振興公司旗下有建築開發和餐飲娛樂等多項產業,身為一家之長的董奎向來迷信風水之說,每每建築開工或店面開張,他都要做一場中規中矩的法事,請來的也都是業內聞名遐邇的高人,甚至,每年的農歷四月初四他都要趕往山西五台山朝拜,有高人指點,他的本命佛就是文殊菩薩。
想想也令人感慨,這些曾經被冠名為封建迷信而被徹底取締的神怪,而今又開始大行其道了,可謂上至官員下至百姓,篤信者甚眾。一時間寺院名刹煙火鼎盛,術士能人身後趨之若鶩,而一些社會公眾人物的參與,無疑更起到了一種示范作用,須知,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其實說穿了,這一切的一切也再簡單不過,終歸躲不開“名利”這兩個字,人類本性的貪欲和迷信思維的愚蠢往往是連在一起的,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無論是授者亦或是受者概莫如此。
如今的董奎正可謂諸事不順,他自然又想到了那些高人。
在這方面董奎還是頗有見地的,高人之所謂高,那就一定有別於普通庸俗的市儈,縱觀所見,沒有哪個高人是目光短淺,利令智昏的籍籍之輩,否則又何以為高?
他今天請來的就是這麽一位與眾不同的人。
此人名叫潘世業,市自來水公司的辦公室主任,熟悉他的人都叫他潘總,而不是潘主任。
這位潘總可不簡單,與那些測字算命的不同,他給人辦事並不是為錢,他的原則就是諸事隨緣,有緣則惠,只不過他的緣大多與權貴有關,至於尋常之人那基本上就是無緣了。
董奎見過潘世業,也聽說過他的能耐,在董奎眼中,這位老兄出口不俗,字字珠璣,且從不玄之又玄,言談深入淺出,條條入理,由不得不服。
現在,這位潘總正坐在董奎家的客廳裡,一身休閑裝隨便而又得體。
“潘總,我們也算是舊識了,平日接觸的少,現在是有事了才想起您,兄弟有些不仗義了!”
“言重了,董事長是忙人,本不該拘泥於小節的。”話沒說完,面上早現出了善解人意的微笑,嘴角和雙唇構成了很好看的弧度,配合著拱起的雙眉,即刻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潘總接道:“貴公司的事我也略有耳聞,董事長找我必是心有所慮了。”
“潘總,我們總是這個‘長’那個‘長’的也太生分了,不如叫兄弟來得近乎!”
“哈哈!可也是,又不是外交拜會,這樣也確實有些別扭,愚兄癡長幾歲,就稱你一聲兄弟了!”
“大哥乃世外高人,是兄弟高攀了!”董奎此話卻並非虛言,對潘世業這樣有道行的人他一直都是十分敬重的。
“大哥,兄弟最近可是多方不順呀!先是關系單位的一位客人死在了東山,受了諸多牽連。而後是‘商貿大廈’工程被人截胡,那可是我志在必得的項目啊!您可能也聽說了,我的一位高管死在了公司裡,凶手竟然是我的保衛科長。這還不算,那個像狗皮膏藥似的二傻又貼上來了,就因為他,我的一個兄弟還被牽連入獄,您說我這是怎麽了?我總感覺心裡沒底,是不是犯什麽說道啊?大哥精通此道,還請您給我破破吧。”
潘世業聞言輕笑:“怎麽?你也相信這個?”
董奎神情一凜:“心誠則靈,我信!”
“嗨,都是怪力亂神呐!也難怪,我們的先賢孔老夫子怎麽樣,年輕時不是也做過堪輿嗎。
噢,‘堪輿’就是仰觀天象,俯察地理之意,後世以之專稱看風水之人。聖人如此,還能怪得世人尊崇嗎?” 看著目瞪口呆的董奎,潘世業莞爾一笑,道:“種種古怪就是那些神棍的把戲,替人看事,然後破解,無非圖財而已。當然,相信鬼神的大有人在,也可以說是一種風俗。舉個例子,大門口總有人倒垃圾,怎麽辦?張貼通告,禁止傾倒垃圾,當然不管用。貼上罵人的話,收效甚微。但如果你寫上‘誰再倒垃圾死全家!’往往這一招特別管用,效果奇佳!道理何在,因為大部分人都信邪,這是人類的迷信思維,根深蒂固。”
“大哥的意思是說根本就沒有什麽鬼神?那您……”
“是的。你知道漢武帝時的‘巫蠱之禍’吧,現代社會也一樣存在,捏個小人,把仇人的名字寫上去,然後針刺,火燒,以使自己的仇人走上厄運。這能管用嗎?即使有效,那也無非是湊巧而已。真有那麽神,抗戰時還用什麽槍炮?多捏點小人,再狠狠作踐就是了。”
潘世業搖手止住了董奎的疑問:“當然,迷信是迷信,但‘易學’和‘奇門’這樣的命理學卻自有其科學性,事歷三古,人歷三聖,它來自於學習和實踐,這與迷信根本就不沾邊,甚至可以說有天使和魔鬼之別。一個人運勢的變化與各方面的格局和氣場有關,只有窺得真境才能因勢而為,化不利為先機,始終立於不敗之地。須知,人這一生的運勢是有定數的,你該有什麽就會擁有什麽,但未來一樣是會有變化的,改變當然也有改變的道理,這取決於你對法理的理解和把握!”
一席話說得董奎又懵又服,不愧久負盛名,果然聽得自己稀裡糊塗。可也是,本身就是凡人一個,如何能理解如此高深的法理,真是那樣,自己豈不也成了高人?
“大哥,您說得在理,您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好,那就從你和你的事業目前的格局說起。”
潘總果然理法高深,一番剖析有典有據,講得董奎頻頻點頭,雖然涉及到的‘陰陽二元論’和‘五行生克’這些概念他不懂,但其中的弊與利他卻聽得明明白白,尤其是如何化解和調整的具體方法更讓他豁然開悟。
讓董奎尤為吃驚的是,他與某位當權者的不睦竟也沒有瞞過這位先生的法眼,當然,潘世業並沒有指名道姓,只是講了董奎一聽就能明白的描述而已。
潘世業最後的一番話卻著實讓董奎琢磨了一陣,只不過,他終究沒有往心裡去。
潘總說:“格局的變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急於求成只能適得其反,以至於功敗當前。目光還是要放遠一些,持之以恆方能水到渠成!”
這番話說的很明白,事要一步一步做,快了便難以協調;調子也不能定的太高,高了難以合身,更無法進退。
董奎深不以為然,他是個特別能折騰的人,他一直以為,劉邦不折騰,就是個混日子的;劉備不折騰,就是個賣草鞋的;成吉思汗不折騰,就是個放羊的。而自己要是不折騰,無論如何也不能出人頭地,折騰對了,他就是成功者,折騰錯了,大不了還是個凡人。
只不過有一點他卻忽略了,折騰不好,那是要掉腦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