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長假這事跟章科長說沒用,王楠又找到了劉廠長。
“好說好說!我把工作給你留著,什麽時候回來都行。”劉廠長分毫沒有難為的意思。
“一直麻煩領導,這事我記在心裡了!”
“記什麽記,以後有什麽事我還得指望你呢!”劉廠長說的應該不是客套話。
董家的名頭就是管用,王楠自然知道劉廠長的心裡,誰願意得罪一幫流氓呢?他突然感到一陣陣頹喪,參軍數載,自己的志向、抱負,難道就是這些嗎?不過眼下到底還是輕松了,也總算可以瀟灑的走一回了,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大不了什麽也乾不成。他相信,自己應該不會再回到這裡了,畢竟,好馬不吃回頭草啊!
……
離開了工廠,此時的王楠要想走實在是太簡單了,父母不在身邊,寄宿的姨家也只需要一個招呼,至於自己的小家,他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可謂光著身子跳井——無牽無掛。
坐在公交車上,王楠的思緒變得混沌起來,他不知道自己該考慮些什麽,或許這種狀態才是最好的,一切從零開始,盡管這並不是他當初想要的。
車上的人多了起來,看到一位老人走了過來,王楠自覺的讓出了座位。
“你到站了?”旁邊的年輕人看著那座位眼巴巴的問。
“沒有,我年輕,又沒抱孩子,不好意思坐了!”
不遠處一個女孩“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王楠轉眼望去,那是一個十分俊俏的姑娘,高挑的身段,精致的五官,一身服飾得體卻又樸素。
王楠不自覺的又看了一眼,那姑娘也明顯在注意著他,他突然感覺自己心跳在加速,乖乖!冥冥中竟似有一種親近之感,這感覺猝然而至,卻又像尋常般的自然。
他努力在虛空中探尋,仿佛有個聲音在柔柔的輕喚,真實而又飄渺……
車到站了,他渾然未覺。
那姑娘下車了,他躍躍欲動卻終究沒有跟下去。
他記住了那姑娘下車的地方。
……
董家的金礦在大山深處。
站在河岸上,一種自然風光的純樸撲面而來。已是深秋時節,山野中早幻化出了五顏六色,水光掩映,靜謐清新,那句“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正可以解讀這萬傾林海的粗獷和博大,一直禁錮在鋼筋混凝土中的疲憊瞬間一掃而光。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來自自然,卻又不安於自然,向來不滿足於上天豐厚的賜予,以至他鄉容不下靈魂,而故土卻又容不下肉身。
王楠此來,說是遊玩似乎更貼切一些,金礦再有一個多月就要扣瓜了(冬季停工的意思),余下的大多是礦尾的開采和一些零星作業。閑著也是閑著,王楠討了份差事,與一個名叫林秋的兄弟看管砂金。
砂金是整個作業的最終所得,每個班次產出多少都要適時交到管理人員手中,所有環節都要杜絕私自截留。
董家沒有采金船,基本上是采用“機械開采”和“水力開采”兩種方式,當然,也有少量的人力搖篩。
作業面上推土機、鏟運機、水槍、砂泵和水泵等設備隆隆作響,四處都在忙碌,沒有一幫兄弟照看還真就玩兒不轉。
據林秋說,今年的收入不理想,淘出的砂金大多是青黃色的七成品,像以往的“狗頭金(自然金塊)”根本連影都沒有。
……
一晃已經過去了半個月,打道回府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這些天的確有些枯燥,不過王楠還是挺愜意,最起碼這口福算是得到了滿足。深秋的山林裡,榛蘑、猴頭、野雞、麅子、林蛙應有盡有,餐桌上每每琳琅滿目。
王楠最瞠目於那些人捕捉林蛙了。
入冬之前,這些森林的守護者都要下山入河,捕獵者在山下挖一道半米深的溝,溝沿上再圍上塑料布,下山的林蛙撞上塑料布就全部跌在溝裡,此後便一動不動地成了這些人的盤中餐。
……
這日午後,一個陌生人神神秘秘的從山那邊鑽了回來。這人從未見過,可董震卻像見了親人一般,拉著進了自己的帳篷,王楠心中暗暗奇怪。
到了晚上,王楠終於知道了這裡面的蹊蹺。
山那邊還有一夥人在淘金,這些人來自河南,他們除了五六個管理人員外,其余的都是就近招募的工人,今天下午那人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河南人是今年才來到這裡的,他們屬於那類遊擊式的公司,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明年說不定又去了哪裡。
探礦和采礦是有一定范圍和區域的,越界就屬於違規,不過在這個行業總是有不守規矩的,對此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看誰的關系硬了。
董震的礦一直不見起色,便盯上了山那邊的一片河床,只不過他去的晚, 那些河南人已經在那裡開工了。
一開始是商議。那片河床都不在各自的范圍,互相都佔點也說得過去,可讓董震惱火的是,那些人根本就不理他,依舊是我行我素。
搞了些小動作,仍不見有任何成效,董震頓時冒起了邪火。今天那人就是董震安排過去的,他準備在關鍵時候給那些人點顏色看看。
什麽是關鍵時候?就是礦裡大量出金的時候。
或許今年都沒什麽財運,一連三個月過去了,那邊也是清清淡淡,眼看就要入冬了,董震幾乎已經要放棄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財神爺竟突然露了臉,那人來報,那邊遇到硬貨了。
……
一切準備就緒,十五個人,清一色的鎬把。臨行前董震叮囑,虛張聲勢,嚇懵就好,千萬不要弄出人命。
王楠是董震帶來的兄弟,且身手了得,自然是首選之人。
一行人就這樣悄悄地摸進了山林。
……
血肉橫飛的場面王楠沒看到,因為,這邊剛剛亮出陣勢,那幾個人便已落荒而去,隻留下那些工人怔怔地不知所措。
太順利了,沒費吹灰之力。
余下的事就好辦多了,余下的河床一分為二,有財一起發,吃虧的和佔便宜的自認公道。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可謂風生水起,董震樂得幾乎天天都在唱歌。
王楠私下問董震:“那些人能就此罷休嗎?”
董震笑了,“乾這種買賣,道行都差不多,況且是他們也在盜采,上哪兒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