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的陰雨，這片天地似乎進入了噴灌模式。都說旱刮東風不下雨，澇刮西風不晴天，看這悠悠閑逛的西風，人人心頭仿佛都壓著濃重的陰雲。

　　嶺西的一處建築工地上，幾個穿雨衣的工人正在疏通泄水溝，附近就是水泥庫房，這要是進水可就麻煩了。

　　“水泥庫能建在這種地方?那些當頭的腦袋都被驢踢了！”一個工人一邊挖著泥一邊罵著。

　　“這邊，這邊！”遠處一個人在喊。

　　挖泥的“哼”了一聲，極不情願地向那人走去，邊走邊甩著腳上的爛泥。

　　“噗通……”

　　什麽聲音?挖泥的再向前看，哪還有那人的影子?他趔趔趄趄地跑到那人剛剛立足的地方。

　　我的天！地面上竟陷進去一個大坑，那人雙腿被埋在泥土裡，正拚命地掙扎著。

　　聞訊又來了兩個工人，三個人費了吃奶的勁才把那人拉了上來。

　　這一片空地是用建築垃圾墊起來的，雨水浸泡時間長了，有空隙的地方很容易塌陷。

　　泥土裡大都是磚石瓦塊，那人身上、腿上有幾處擦傷，已經滲出了血，不過胳膊腿還都好使。幾個人正慶幸時，一人指著土坑道:“看，那是什麽?”

　　塌陷的土坑側壁上，一隻麻袋露出了少半截，鼓鼓囊囊的。

　　“能是什麽，破爛垃圾唄。”一人道。

　　“那可不一定，沒準是好東西呢。”挖泥那人說完便提著鐵鍬試探著走了過去。

　　用鐵鍬一捅，軟軟的，再用力一戳，早已朽爛的麻袋一下子被戳裂了。

　　“媽呀！”那人抖手扔了鐵鍬，跟鬥把式的往那幾個人身邊跑，邊跑邊驚恐地叫:“是人！裡面是死人！”

　　……

　　1994年9月15日。東山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局長江武正握著電話聽筒，整張臉上都布著冷峻。

　　“局長，我……我沒有做好……這不……”話筒裡的聲音結結巴巴，沮喪至極。

　　“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這樣給堵上了，你的‘都在掌握之中’呢?”江武一字一句道。

　　“都是我工作不利，我……願意接受處分。”

　　“處分你?有用嗎?”

　　“他離開我們的視線多長時間了?”

　　“四天，若不是這場雨，或許……”

　　江武打斷了那人:“具體偵破工作就交給刑警隊吧，先談一下你的看法。”

　　那人遲疑道:“東山市夠規模的公司有十幾家，您也知道，我們一直是有調查重點的，可是……那人竟埋在了‘恆利’公司的工地，這卻有些蹊蹺。”

　　“你認為是轉移視線?”

　　“現在還不好說，那要看調查的進展了。”

　　“查出此案的凶手，這也未嘗不是一個突破口。”江武又重複一遍:“雙管齊下！”

　　……

　　刑警支隊大案隊會議室。

　　參加會議的是支隊長石東山、副支隊長兼大案隊長李勇、偵查員徐海，另一個是法醫劉繼東。

　　“被害人為男性，35歲左右。經屍檢，此人死於氰化物中毒，根據屍體腐爛程度分析，死亡時間應該在三至四天，面部已腐爛變形。另外，除毒性反應外，屍體沒有任何外傷和明顯的病理特征。”

　　聽完劉繼東的匯報，石東山把目光投向了李勇:“現場勘察有什麽發現?”

　　“現場位於工地的偏西側，距離值班室300米左右，中間隔著水泥庫房，

很明顯，這裡不是第一發案現場。裝裹屍體的是普通的舊麻袋，埋屍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物證和痕跡，屍體全裸，沒有證明死者身份的物件。我想……”李勇的一雙寬眉在方臉上擰著。　　現場情況顯示，這又是一起疑難案件，案犯顯然極具反偵察能力，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李勇首先想到的當然是查清死者的身份。

　　石東山知道他想說什麽，便道:“死者李長忠，男，36歲，省城‘天宇商貿公司’業務員，他於9月6日來到東山市，住在西城賓館。”

　　看著幾位屬下驚異的表情，他又補充道:“李長忠來東山市是與‘振興’公司洽談業務，是天宇商貿公司的業務代表。”

　　李勇面上現出了一絲疑惑，不過，這神色也只是一閃即逝，他明白，有些事不是能隨便公開的，作為老刑警，基本的紀律要求他是知道的。

　　李勇的表情自然沒有瞞過石東山，他心事重重道:“這些信息是一個匿名電話透露的，而且，情況屬實。”

　　“江局要求我們全力查清此案！”

　　……

　　李長忠是9月6日來到東山市的，他所接觸的人除振興公司的相關人員外，再就是賓館的服務人員了，這是李勇暫時了解的全部情況。

　　早九點，李勇和徐海來到了振興公司。

　　迎接他們的正是振興公司的董事長董奎。

　　整個辦公室布置的像一間客廳，書櫥、沙發、茶具、果品一應俱全。側面的牆壁上是四幅放大了十數倍的照片，那是董奎和各界領導的合影照，其中一幅竟是與省領導並肩的畫面，親切而自然，背景是省某某次人代會的橫幅。

　　李勇和董奎是老熟人，之前就有過很多接觸，這自然也省卻了很多麻煩。

　　“老董，你知道李長忠這個人嗎?”李勇開門見山。

　　董奎表情從容，態度也極誠懇:“原本我也不清楚他的具體姓名，可現在想不知道也不行了。我知道他死了，你們想了解什麽就盡管說話，我們會全力配合。”

　　“那好，李長忠與你們公司洽談什麽業務，都和誰有過接觸?”

　　“我們一直與天宇公司有業務往來，他這次來是洽談一項建築材料的購銷事宜，就要簽合同了，這人卻不見了。公司與他接觸的是財務部和經營部，現在這兩個部門的經理都在，是把他們找來還是你們自己去問?”董奎征詢的目光看著李勇。

　　李長忠雖然死在另一家公司的工地，但他之前接觸的卻是振興公司，這裡自然就成了重點之一，況且，就目前情況看，這也是李勇唯一的抓手。

　　一個小時的時間，李勇和徐海分別與財務部經理佟薇、經營部經理劉洪雲進行了談話。不出所料，他們說的都是有關業務上的事，聽著就頭痛。

　　據劉洪雲講，李長忠是個很古板的人，來振興公司也只是業務上的溝通，沒有與公司的人有私人之間的接觸，甚至連禮節上的宴請他也一樣拒絕了。

　　不用說，這樣一個刻板的人，應該也是個謹慎的人，按理說他是不會輕易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的，畢竟，這裡不是熟識之地。李勇斷定，凶手一定是與之相熟之人，而且不需要設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