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周戚驚疑了一下,“小兄弟怎得功夫如此不濟,我還以為你的功夫跟你的口才一樣好呢!把此人的屍身丟到墜龍谷去。”最後一句話,語音頓做凶悍。
海沙幫人眾來的不少,但沒人敢出手攔阻,不甘望著自己兄弟那死不瞑目的屍身被幾名莊丁抬走。
聚英堂靜寂了許久,周戚又說道:“大家都是來參加喜宴的,不要愁眉苦臉的嘛。酒宴殺人是我的不對,我起了個壞頭,有什麽事情還是應該等這宴會結束了再說。哎,其實今日午間,我在莊中碰到一人。那人比丘遠山兄弟還要年輕不少,但我以相同的掌力擊他,那人卻紋絲不動。我還以為是我人老了不中用了,這才稍試身手!哎,真沒想到!來來來,我先自罰三杯,給兄弟們賠罪!”
周戚第一杯還未拿起,底下就已震驚,交頭接耳起來。
有人說道:“不會是靈蛇山的劉幫主吧?聽說他的一手象形拳出神入化,還曾經過名門大派指點,應該是他沒錯了!”
另有人反駁道:“不會吧,象形拳終究是外家奇功,如何能擋‘混天功’這種內家絕學?”
又有人道:“那說起內力還是青雲散人獨樹一幟。”還未說完就被打斷了:“這些人自稱名門正派,成日裡裝腔作勢,道貌岸然得緊,怎會來此!”
可一把名門大派之人排除在外,又不知誰人能有如此功底?
周戚三杯酒未畢,底下便從剛才的竊竊私語,變成了吵成一片。有的人死活想不到是誰,於是便把目光聚焦到周戚處。
周戚卻不忙說,緩緩喝盡了第三杯酒,才道:“那人似乎和我家亭亭還有些過往。長得嘛,倒也還不賴,有點郎才女貌的意思。”
蕭遙聽了這話心頭一緊,本聽周戚說起“午間之人”時,心中便隱隱覺得可能那人就是自己。可想到一來自己內功平平,要是周戚真的出手,絕不可能像現在這般安然無恙,恐怕早和那丘遠山一樣,被丟下墜龍谷去了。但聽周戚說起和“周亭亭有過往”,而且“長得不賴”,這才驚覺那說得八成就是自己了!兩股戰戰正欲先走時,周戚居然已經點出了他。
“蕭遙啊,可否上來和爺爺喝兩杯啊。”
蕭遙剛將屁股抬起,聽見這話就是一愣。眾人皆是大驚,循著周戚的眼光齊齊轉頭看去,果見一名絲衣錦帶的少年正撅著屁股,見他面目也算清秀,確實有種少年英俠的樣貌。但又見其姿勢奇怪,神情驚恐,略微美中不足。
“上來喝一杯啊,你既然連‘混天功’都能擋下,難道還怕我不成?”周戚又招呼道。
蕭遙身子都僵住了,想起剛才那丘遠山的死狀,自己何敢犯險!在場眾人也都為他捏了一把汗。武學之說博大精深,就算他天資奇好,小小年紀練得深湛內功,但畢竟歲月的鴻溝擺在這,要是周戚真的動了真格,這小子必死無疑。
周戚早料他不敢,於是穿過五六桌,走至徑直走至蕭遙的身邊,問道:“興兒,為何帶著蕭大俠坐在此此等次席啊?怠慢了貴客你該當何罪!”
周興也甚驚恐,躬身道:“大伯,侄兒和蕭大俠是朋友。卻沒想到蕭大俠居然有如此本領!”接著,身子一轉,又對蕭遙拜倒,“蕭大俠,多有怠慢,還請恕罪。”
此時阿青已經嚇得不吃了,但兩名面具客卻兀自沒有停嘴。
周戚也不理桌上余人,身手扶起撅著腚的蕭遙,說道:“你擋下了我的‘混天功’,
看來莊主之位你是勢在必得啊。不過你年紀輕輕尚有如此武功,什麽混天功這種東西定然是看不上的。不過我能看出來,你為了亭亭肯定會拚命到底的,對吧?” 蕭遙連忙否認,推說:“不是不是,我就是來長長見識的。比武什麽的,無意爭鋒。”
“蕭少俠過謙了,以你的實力,一舉奪魁怕不是難事。從此江湖留名,美人在側,榮華富貴,要什麽有什麽。難道你就不想試試?”
蕭遙抵得住誘惑,仍說不要。
周戚嘴角揚起,淡淡一笑,搭著蕭遙的肩膀道:“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越是有野心,越要藏得深。我懂,我懂!不過既然要深藏,那可要切記不可露啊!你在寧安村受護廷七位直令通緝,賞金足足五百兩!你可是犯了何事,才能如此受朝廷重視啊?”
蕭遙一驚。 在座眾人一聽護廷七位的名頭,也是一驚!護廷七衛可是何許人也?竟會通緝這小村小院的毛頭小子,還賞金五百兩!簡直駭人聽聞!
彼時還互相劍拔弩張的眾人,此刻一律同仇敵愾。刀口舔血,利字為先。擋人財路就如殺人父母。周戚節奏一帶,將儼然將蕭遙塑造成了最有力競爭者。
周戚見蕭遙不說了,自知計謀已成,再又拱火道:“你們要是能取下他的人頭,難道離拿下我這莊主大位還遠嗎?時間差不多了,老身得先休息去了。諸位慢慢商議。”
蕭遙一下成了眾矢之的,但又百口莫辯,只怕再說起清風觀之事,禍患更大!
就在此時,惠單林站了出來,指著周戚叫道:“眾位別聽他的!他這是在操縱人心!”原來惠單林已然看出周戚心思。周戚想的便是轉移眾位將要廝殺的事實,先慫恿他們群攻一人。一來是逼出他們殺人的血性,二來他們誤了時辰,周戚倒是便可正大光明地將眾人關在此地!惠單林正想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但如此地方就如森林,只有有實力的才有權利發聲。
周戚一聽言論恐要對己不利,正想回手殺人。
天公卻好巧不巧,平白無故響了十幾個霹靂,將惠單林之話盡數淹沒在了雷聲中,誰也沒有聽見。
雷聲方畢,大雨隨即傾盆而下。雨聲撲簌也不知何人先動了兵器,嗆啷一聲。此聲宛如進攻的戰鼓,頓時居善堂中亂成一片。
蕭遙正自拔劍之事,頓覺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