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善莊不愧為天下第一莊,眾人隻走得一盞茶功夫方到聚英堂。只見堂中人頭聳動,連主人都還沒來,各人均已自顧自地拿起了酒,開懷暢飲。甚至有幾個酒量差一些的,早已經開始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口出狂言。
蕭遙,阿青等人從沒見過這等陣仗,以為英雄聚會便是這等吵吵鬧鬧,口吐芬芳,心中頓生反感,靜坐在座上竟覺是如坐針氈,如芒刺背,都是一言不發。隻阿青時不時地唑一口桌上地涼菜。
突然,桌子一震,幾個醉漢圍了過來,一掌拍落在桌上。一桌好酒和涼菜被搗個稀爛。蕭遙忙向後避,不欲卷入麻煩之中,阿青則就近救下一盤花生,這才忙向後避開。只有惠單林被濺了一身汁水油漬。
只見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帶著一群人,將圓桌團團圍住,指著坐在角落的二人罵道:“這不是雞湖派的人嗎?這種地方也是你們這等落魄小幫可以來的!”
“是鳳湖派!”那兩人盡皆站起也指著那名胡子拉碴的男子狠狠地回罵道。
“喲,還鳳呢!不知道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嗎!就你們這點道行還敢癡心妄想來和我們搶這莊主寶座!”
“你娘才不如雞呢!”二人剛一說完,便被幾人活活按住,將臉直接按到了菜裡,極是狼狽。同桌之人全都向後退了幾步,畢竟事不關己那就高高掛起。隻阿青看著兩盤好端端的白斬雞被糟蹋了,心覺可惜,口中喃喃道:“多好雞,這樣浪費了還不如給我。”
那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耳音還是不錯的,竟是聽見了阿青的話,扭頭指著阿青就罵:“死胖子你活膩了吧?老子的事你也敢管!”
阿青很是無辜,說道:“誰管你們了。我說的是那盤白斬雞。”
蕭遙也忙上來打圓場,道:“哥哥們,我這朋友腦子不太好,就知道吃。你們打你們的,我們絕不插手就是。”
男子一看這兩人皆是生面孔,這胖子其貌不揚呆呆傻傻,這說話的一副怕事的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麽高手。當即決定秀秀手段,反正打一個也是打,打四個也是打!十幾個弟兄還沒怕了不成?嘴角一抽,斜眼對蕭遙和阿青道:“你們兩個人不知死活,我乾事你們還敢多嘴!你們一人卸掉自己一隻胳膊,我便當無事發生。”
蕭遙見他們以多欺少,本來就心生鄙夷,此刻麻煩硬是貼上身,那是躲也躲不掉。輕聲問阿青道:“你傷勢真好了嗎?”
阿青也小聲道:“對付這幾個人完全沒問題,他們的功夫和趙彪那幫人差不多。”
蕭遙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了底氣!只聽“噌楞”一聲金屬摩擦之聲,聚英堂中銀光一閃,場中頓時一片寂靜。眾人酒也不喝了,架也不吵了,幾百雙眼睛齊齊朝蕭遙看去。
“我再給你個機會。你我無冤無仇,沒必要如此。”蕭遙舉劍說道。
那人見蕭遙這樣的氣勢,心下也怕是碰上的硬茬。但周圍這麽多雙眼睛看著,要是此刻認慫,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麽當人?也拔出了腰間的三截棍,叫道:“這可是你自找的!”
蕭遙見他衝上,正待動手,阿青卻忽然閃身擋到了身前,道:“你用劍別一不小心殺了他,還是我來吧。”話音剛落,拳頭一捏發出“哢哢”聲響,跟著一記快拳如閃電般擊出。幾乎就是在同時,又聽一聲“喀拉”木碎之聲,那人竟直接屁股向後,身子直飛了出去,連撞了兩張桌子,這才停下。
此時他已經暈厥,
兩手一攤,手上的握著的三截棍從中間斷裂,儼然變成了兩個雙截棍。 蕭遙見了如此陣仗,低聲說道:“你還不讓我出手,你這樣難道就不會打死他嗎?”
阿青愧得直撓頭,道:“我沒想到啊。誰知道他這麽弱!我去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那幫人見自己大哥受此恥辱,怎會答應,好歹他們也是名震一方的大幫派,這場子如果不找回來,以後真就不能混了。幾人兵器已經拿在了手上,只聽二當家一聲令下,十個人如浪濤圍向了阿青。
忽然,只聽風聲勁急,一張圓桌“噌”得翻起飛出。木桌板也不是重物,但打再那幫人人身上效果竟如大炮一般,十幾個根本頂不住,一齊向後摔出。在場群豪看得更是為之驚歎,齊齊向著飛桌來處看去。只見兩名面具客不知在何時坐在了那邊,只見一人提杯,一人倒茶。茶水倒滿後,那名戴著藍紋怪貓面具的人,提著茶壺,說道:“桌子沒了也不拿張新的,這便是天下第一莊的待客之道嗎?”語音淡然但魄力十足。
就連見慣了如此排場的侍女也愣住了。
另一名帶著紅紋面具之人將面具歪果,露出殷紅的口唇,抿了口茶。看桌子還沒來,便轉過頭來,用粗啞的嗓子說道:“看著幹嘛?不用乾事的嗎?”
幾位侍女莊丁這才回過神來,大著膽子為他們鋪了張新桌板,跟著又擺上了酒菜。阿青見新擺的食物竟比原先的還要豐盛,忍不住想要來上兩口。蕭遙卻拉住了他道:“我們的位置被別人坐了,換個位吧。”其實他是怕再和這兩人無故起了口角,他們如此武功,絕不好對付。
“看著幹嘛?過來坐啊!”那藍紋面具客竟突然對蕭遙叫道,聽語氣就像是在命令一般。
“遠兒,不得無禮!”那戴著紅紋怪貓面具之人又用粗中的語氣說道。
“行,你們自己看著辦。我先吃為敬。”藍紋面具客對蕭遙說完,便斜過面具露出嘴來,開始吃了起來。
紅紋面具客也跟著拿起了筷子。
蕭遙這下糾結了,真覺自己是瘟神上身,什麽人都想和自己比劃一下!但聽惠單林又來低聲道:“恩公,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別人叫你坐,你就快點坐,免得再生禍。”蕭遙一聽,說得不錯。剛才打鬥之下周圍所有人都撤了,座位甚是富余。蕭遙,阿青,惠單林三人一起坐下。阿青上來就開始吃,好像根本沒有在意身旁兩位高手。
不少人也是看了他二人的身手,主動上前問候,可二人卻隻作不聞,一心就是個吃。
周興也坐了回來,向兩位面具客行禮介紹,問及大名、門派。但桌上五人皆是不語,只顧著吃,就連頭也不抬。只有蕭遙一人疑神疑鬼,還和那些人還打了幾個照面。但他剛才也沒露身手,大家對他也沒甚興趣,弄得雙方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真是應了那句話,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周興安頓好他自己帶來的幾人後,也坐到蕭遙這邊,向兩位面具客行禮問道:“在下聚善莊周興,敢問二位武功如此了得可是何方神聖,尊姓大名可否見叫?”
那藍紋面具客忽然一抬手,對著旁邊最近的莊丁,叫道:“欸,再上一盤拌豆腐,不夠吃!”
周興很是尷尬,卻也假模假樣地命令道:“你們再去吩咐廚房做兩盤,快點!”又向搭話時,那人又鑽了下去,啃起了雞腿。
這在此時,忽聽得一擊鑼鼓,發出震天巨響。眾賓客再無吵鬧,全都捂起了耳朵。待鑼聲消卻,眾人仍不敢說話,全都望著後堂,等待莊主出現。只見一名白發老者從後走出,神態莊嚴,身姿挺拔,隻瘦削了點。此人蕭遙見過,便是聚善莊莊主——周戚。接著便是西院一家,由帶頭之人黃臉黑發,和五官和周戚還有些相像,不必說,二莊主定是周藏了。後頭一位老婦,被兩名中年男子扶著入場,緊跟其後的還有一個少年。蕭遙對他們的家事知道得七七八八,一看便知那三人定是周人、周丁和周旺了。
周戚在前排居中的一席大桌停下,尚未入座便先舉起酒杯,朗聲道:“各位英雄,感謝各位千裡迢迢趕來赴宴,周某感激不盡。在這裡先敬大家一杯!”說著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眾人也均拿起酒杯、酒碗一齊喝了。隻蕭遙這一桌的六人,卻沒人在意周戚在做什麽意,有人吃的正歡,有人暗自發呆,只有蕭遙坐立不安,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不怕別的,就怕周戚過來也找這兩個戴面具的吃貨喝個兩杯。
“在座各位均是英雄豪傑之輩,願意迎娶老夫的孫女,老夫心中亦是惶恐,亦是感激。老夫年事已高,時日無多,現今所掛念的唯有我那孫女,還有這聚善莊。承蒙眾位賞臉前來!來,這杯再敬諸位英雄!”說著又喝了一杯,接著道,“七日之後的比武招親,便要比出一位武功高強的有德之輩!我便將孫女和聚善莊一並交予他手。自然,若他不嫌,我全身武功,包括‘混天功法’也定傾囊相授!”說完,猛地一拍桌,酒杯穩穩飛上半空,滴酒不撒。周戚看好位置探出手來輕捏懸在半空得杯子,舉起來一飲而盡。
群豪聽他果真許諾相傳神功,接著又露了這一手功夫,情緒頓時上到最高處,紛紛叫道:“莊主英明!”,“莊主好功夫!”,“聚善莊天下第一!”氣氛升至了極點。
周戚早料得如此,讓大家先興奮一會,再提了一口氣,大吼了兩個字:“但是!”聲音響徹大廳,許多人正自歡喜,得意忘形間竟被音浪震倒在地。
此聲竟比方才的鑼聲更響了數倍,全場登時寂靜無聲。隻那兩名面具客仍在自顧自地吃著。
周戚嚴肅之下,立即又笑了笑道:“我這三杯迎客酒已經喝完了。醜話也該說在前頭了,聚善莊此番廣發英雄帖,並未設置門檻,人人皆可參加。可實在沒想到,諸位如此給面子,離比武招親之日尚有七天,可此時聚英堂中就聚了快百號人,只怕比武當日人數過多,若是從白天打到黑夜,怕是要誤了吉時。這勝負啊,還得早點決出,否則到時車輪大戰,就算決出了勝者,怕也沒力氣晚上洞房花燭,那可就要苦了我這小孫女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等不三不四之言本甚合堂中之人胃口,可台下之人大多都是老油條了,均覺話頭不對,沒幾個能笑得出來,均是細聽周戚後面怎麽說。
周戚見台下鴉雀無聲,又道:“都是自己人,說出來也不怕你們笑話。 我心中唯一遺憾就是這獨門功夫,莊子和亭亭一日便可托付。但‘混天功法’乃修秘功法,需得有人帶領方可練就,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但歲月無情,其實老頭子我啊,現在果兒都不敢買青的了,怕是等它熟了就吃不到咯。所以一切從速,還望諸位理解。諸位要是怕了,現在聚善莊的門還開著,想走,便趁現在。”
闖蕩江湖,性命尚排第二,排第一個各人均不相同。但此間大部分人,皆把面子看得極重,就是當下害怕,卻也不願離席。隻盼有人先走,自己再跟出去,反正大家會記住的永遠都是第一。人人都這麽想,人人都是不動,現場頓時僵了。
可忽然間,一人打破了沉默,站起來行禮道:“周莊主身體康健,定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只怕是果兒落地,再長成參天大樹,莊主也仍是這般!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是!”堂中眾人這才開始陸續起哄,更有人道:“不必著急,勝者定然天資聰慧,不會耽誤太久的!”
周戚見台下如此,竟也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小兄弟很會說話,出自何幫何派啊?”
那人連忙躬身下揖,叫道:“在下海鯊派,丘遠山。”他剛報上名號,周戚突然目露凶光,抬手一掌,快如電閃,那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覺得胸口一熱,隨即手腳頭臉變得漲紅。即刻間血脈逆流,真氣亂竄,跟著七竅流血就連毛孔都有滴滴鮮血滲出。他在地上掙扎了許久也不死,邊上同門這才看不下去了,一刀將他了結。
這便是混天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