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善莊定於山腰之間,正是升龍山上的最佳觀景場所。相傳是百年之前,某位王公貴族耗盡千萬身家所建。竣工後還未及享受,便撒手人寰了。往後入住此地者,更是各個非富即貴,這莊子越住越是金光熠熠,富麗堂皇。但始終未有屋主將此寶地傳過兩代。
蕭遙、阿青和惠單林光是在路上,便覺歎為觀止,近則山清水秀,遠則高山流水,重巒疊嶂,二者相得益彰極是宏偉壯觀。可到得莊中之後,蕭遙、阿青這兩個鄉村小民,看的更是目瞪口呆,此地光是規模比之清風觀便是大了不知道幾百倍,其中瓊樓玉宇,朱閣青樓立於高峰之上更似仙山瓊閣。
阿青人都看傻了,竟呆呆地問道:“周兄,這是你們家啊?”
“自是我們家!此處名勝名山,在各處均可一觀。看那邊,峰上有塊巨石,便是鼎鼎大名的七搖石。據說是女媧補天的時候留下的,神力加持之下,這才能在這尖峰之上屹立不倒。”
蕭遙放眼看去,只見雲霧之中一條陡峰直插雲霄,頂峰之上確實頂了一塊圓圓的東西。若不是周興介紹,蕭遙如何能信那竟是塊巨石?阿青看的幾乎都要暈了,口中喃喃:“太危險了,太危險了,這要掉下來該怎麽辦呐!”
“這七搖石下更是一處天險,稱作墜龍崖。相傳那處可是陡峭到連龍都爬不上來。阿青兄弟,這邊請,我這就帶你去看看。”
阿青卻說道:“不對啊,龍不是在天上飛的嗎?它怎麽會掉下去。況且我又不是龍,去了不是更會掉下去了?”幾人聽了都是哈哈大笑,唯獨惠單林遊離在外。
正在此時,一命侍女打扮之人走來,在周興邊上耳語了幾句,隨即退開。
周興跟著就和蕭遙說道:“亭亭現在就在靈峰院。那院子的對面便是靈峰,今日山間有霧,景色壯麗怡人。不如各位移架去那處一觀?”
蕭遙一聽這話,忙道:“快去快去!我就想看看這靈峰,到底有多靈!”但其實心裡想的盡是周亭亭。
周興一笑,引著三人便行,走了約摸方來到靈峰院。還未等見到靈峰,只聽鞭子破空的“啪啪”聲響,時不時還摻雜著樹木爆裂之聲,聽著還有些駭人。蕭遙一聽便知這不僅靈峰快到了,小妮子也快看到了。又走的幾步,只見一女子身著粉衣,腰緊細帶,大袖飄擺,一頭長發垂至腰間,微風輕拂之下,竟有一種飄然的仙氣。就是她手上的長鞭,稍煞風景。
周亭亭聽有人來,身姿一頓,回頭叫道:“何人!”一見竟是周興,眉頭一皺,但抬眼一看,見蕭遙正站在他的身側!方笑逐顏開,迎上來道:“混球,你還來得挺快!”
蕭遙想過幾十種和周亭亭的見面方式,卻從未想過她會如此熱情,耍滑頭的本事頓時消失了,愣愣地在原地,“恩”了一聲。
周興輕搖折扇,哈哈一笑:“這就是你招來的人嗎?眼光不錯啊!”
周亭亭小臉一紅,一跺腳道:“當然不是!我們自己的事情!你別管了!”語氣和蕭遙說話時截然不同。
周興仍是面帶笑容,連說幾個好,道:“女娃娃長大了,也有私心事了。我管不了了,你們好好聊著。我還有事,先走了。”說著便頭也不回地就離開。周亭亭又對阿青和惠單林道:“你們兩個也回避一下,我安排人領你們去歇息。你看看你們這一路上的染的風塵,別人還以為我周亭亭把乞丐帶回來了呢,趕緊去洗洗!”
“那阿遙怎得不來?”阿青不合時宜地問道。
惠單林稍微有點腦子,自知這是女孩的秘事,不能問明,忙和阿青道:“一對佳人,仙境密話。我二人在這成何體統,趕緊走吧。”
“什麽密話?我不能聽嗎?”
周亭亭臉都紅到了耳根處,然而這臉卻也拉不下來,於是怒罵:“你想留就留著好了!屎殼郎圍著驢腚轉,跟屁蟲!”
惠單林還算有點識相,知道周亭亭說的是氣話,居然靈機一動,說道:“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這一聽有吃的,阿青頓時便不糾纏了,畢竟還是天大地大,什麽都沒有吃的大。肚子立刻就極合時宜得“咕嚕咕嚕”叫起來。
“那還等什麽,我們快走吧!”說著居然自己徑自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只剩蕭遙和周亭亭留在靈峰院中。
此時,山中霧氣彌漫,果見對面奇峰峻嶺,連綿不絕,在飄忽的雲霧之下若隱若現,宛如仙境。院中奇花異木姹紫嫣紅,水榭樓台雕欄玉徹。可蕭遙兩眼卻只看著周亭亭的背影,不知看了多久,周亭亭才轉過側臉,說道:“看來我眼光確實不錯。你果然是個聰明人,這麽輕輕巧巧地就給你混進來了。”
蕭遙見了她胭紅的側顏,更是一呆。當日天色太黑,外加她一身紫衣,高束秀發,又是來搶劫的,隻覺她身材不錯,卻沒有心情多看她的容顏。如今她換上了華麗的女子裝束,長發垂肩,雙眼流波,一抹紅唇不濃不淡,美得恰到好處。蕭遙的生命之中,還是第一次看到這般仙女一樣的女子。
“誒!你說話啊!”周亭亭一叫,蕭遙才恍若靈魂歸位般一震,口中道:“哦,哦,都可以啊。你說了算。”
周亭亭一皺眉頭,嗔道:“你在說些什麽?你是傻了嗎?”
“啊?沒有沒有。”蕭遙這才完全回過神來,
周亭亭以為蕭遙會罵回來,聽他直說沒有沒有,倒也心覺無趣,歎了口氣,繞著蕭遙走動了起來,道:“那本書我看了!不過你放心!我就是看看第一頁而已。撕掉的那幾頁都藏垢了,明明就放了很久!你還有臉說是你拉屎的時候撕下來擦的。”
聽到這話,蕭遙才覺得有些習慣了,也繞著她轉了起來,說道:“周姑娘啊,既然這書你也不看,不如還是還給我吧。你的大恩將來我一定會報的。這次,這次,此事關乎你的終身大事,我一個外人自也不好介入。”
周亭亭此時正好繞道了蕭遙的身後,聽到這話臉上一紅,止了步罵道:“我呸,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蕭遙聽她言語間又開始整活了,也轉過頭來罵道:“你才是孔雀開屏——自作多情!要是不是看在你搶我書的份上,我都不會到此地!”
“我這也是被逼的,誰讓你給我撞上了?”
“切,你這麽說,我該自認倒霉唄?”
“不錯,就是自認倒霉。我原先就是想乾出點事跡來,這當賊已然不易,但個能有業績的好賊就更不易了!中間有什麽晦氣事我也懶得說了, 反正兜兜轉轉就到了你那片窮鄉僻壤。我本來都想著算了,哪裡知道真就是天無絕人之路,居然在回頭的路上碰上了你這個愣頭青!別人都是走路不漏富,你是拿錢敲大鍾,我不招你我招誰去?”
蕭遙一想當時情形,大罵自己蠢材,盡圖一時之快而惹上這麽一個瘟神!
周亭亭見他臉色愁苦,也不知是安慰還是嘲諷,說道:“算了,冥冥之中都有定數,你現在是酒後不見烤牛肉——悔之莫及也。”
“你若不想嫁人,一走了之便是!何必拉我下水?”蕭遙有點氣憤道。
“欸!”周亭亭抬高了聲音,道,“你懂什麽?我爺爺廣招人眾,我豈能在中英雄面前折老人家的面子?要也是我親自證明我有當莊主的實力,那才完美!況且我娘還在莊中,我又怎能丟下她不管?”
“你娘?”蕭遙心中全是怨氣,進而脫口道,“你娘還有你爹呢?哪像我什麽都沒了,還要受你折磨!”
周亭亭卻一時不說話了,沉吟了一會才道:“我爹早死了。”
蕭遙卻是越想越氣,進而直言道:“你爹死了?我爹還死了呢!你爺爺不就是丟個面子嗎?有什麽的?你娘難道在這等王府一樣的地方還能餓死不成嗎?”
周亭亭見他如此生氣,竟有點嚇傻了。
突然,院外居然有人叫道:“什麽事啊,這麽吵吵鬧鬧的!”聽聲音竟是名女人。她將每個字都拉的長長的,慵懶的聲音更顯怪異。
蕭遙從未聽過這種腔調,但首次聽就覺有種難以言喻的不適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