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單林見方才那位來結為的周公子迎了上來,忙也還禮,謝道:“感謝周公子救命大德!”
“哪裡哪裡,舉手之勞罷了。還沒問過幾人高姓大名呢?”
“小生惠單林。”
周興長長“嗯”了一聲,又問:“敢問是哪兩個字啊。”
“單乃‘單足以喻則單,單不足以喻則兼。’中的單字。林便是樹林之林。”
周興點頭,連連讚道:“惠中便有仁愛之意,單林即為木,亦有返璞歸真之意。饒有一木不愛,何以愛珠林之胸懷。乍一聽來卻又見一覽眾山小,意境真是令人心曠神怡。一個名字三重意境,真是妙哉,妙哉!”周興此舉多為過度解讀,但惠單林聽得甚是受用,忙道:“不敢不敢,家父給我取此名,便是叮囑我須對人人皆有仁愛之心,才可仁及天下。”
“哈哈哈哈哈!果然如此!”周興說完,又對蕭遙道,“這位兄台呢?”
蕭遙仍在發呆,待得惠單林輕輕推了一下他,蕭遙方才應道:“在下蕭遙。”
周興又是讚道:“莊子著以逍遙遊,推其忘物、忘我、無己、無功、無名之高深境界。蕭少俠少年英豪、氣度不凡,武功了得卻又深諳大道至簡,無所憑依而遊於無窮之理。”周興話音誠懇熱情,饒有一種馬屁拍到極處,把乞丐吹成世外高人的感覺。
蕭遙心情不佳,聽了這話卻像是在諷刺,竟不自覺地苦笑道:“區區名字而已,怎能達老莊之境界。”
周興又道:“蕭少俠年紀輕輕還如此謙遜,想必定是出自名門。”
蕭遙自覺身份特殊,故而有所隱瞞,隻道:“無門無派,散人一個。”
周興聽他這麽說,當下不再追問了,轉而問阿青,道:“這位兄台剛才以一敵二,身手不凡,敢問尊姓大名?”
阿青卻隻撓了撓頭道:“我叫阿青。”
周興望了望他,心覺奇怪。依照江湖規矩,問及名諱時應報全名,哪有報自己愛稱綽號的?可又想起方才他以一人之力將那雙胞胎兄弟製得死死得,看來也是個高人。故而也不多問了,隻道:“各位長途跋涉,想必也累了。不如隨我一塊回莊,在我那兒好生休養一番,以準備七日後得比武招親如何?”
蕭遙對周興得熱情相邀,顯得很是猶豫,他一邊又想將破書回收,一邊又不想卷入那麽大的事情裡。心頭一陣思量,便道:“周兄的美意小弟心領了,不過我只有點私事要找周姑娘而已,可否讓她出來一敘,事情解決完我們就走。”
周興卻一撇嘴,怪異地盯著蕭遙,說道:“難道蕭公子和亭亭還有什麽淵源?若是如此為何不入莊與她一見?”
蕭遙又是一陣沉思,惠單林卻來拉了拉他的衣袖,將他拉到一邊,低聲說道:“恩公啊,這事看來不妥。”
“你也這麽覺得!”
“女子將嫁,私會他人有違禮法啊。”
蕭遙聽了心中暗罵:“這呆子,真是讀書讀傻了!事到如今,居然還在想這種事情!”可他心中也沒個計較,隻好問道:“那你有什麽辦法嗎?”
“不如我們入莊看看。總之現在首要之事,還是要把蕭道長的那本書先求回來。我們若是不進莊子,只怕周姑娘真會將其散布。到時候恐怕大事不妙。”
蕭不言當時的話猶在耳畔,蕭遙當然必他更急!可自己頭上這五百兩的懸賞,實在容易成為眾矢之的!於是便反駁道:“我也不想想我是什麽身份,
在寧安村我都差點被活剝了。到了聚善莊,豈不是更完蛋!” 惠單林卻搖頭笑道:“恩公多慮了。”
“多慮什麽?”蕭遙嘴上說著,心裡也在罵這書生無用!
“聚善莊確是凶險之地,既有如此大會,裡面更不乏名震江湖的強盜匪徒。難道大家要為了朝廷賞金互相舉報不成?”
蕭遙這才如醍醐灌頂,驚覺自己疏忽了!一陣沉思之下,惠單林又續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就去看一看,又有何妨,難道還把我們關起來不成?”
蕭遙心覺有理,此刻倒是這書生最是果決,當即轉頭答應周興道:“周公子啊,比武招親我們自是不去的。不過早聞聚善莊大名,倒是有意瞻仰瞻仰。今日見了你今日見了你風度翩翩器宇軒昂的樣子,心中更是多深幾分敬仰之意。我們自願同去!”
周興聽了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到時候大家一同看個熱鬧便了!蕭少俠,惠公子,阿青,這邊請!”周興立刻叫三名莊丁下馬,讓蕭遙等人騎上馬背。蕭遙、阿青從沒騎過,但幸虧有些身手,馬兒行的也不快,才未出洋相。
四人同行,一路閑聊。周興詩書禮樂,史記春秋樣樣都通,與蕭遙和惠單林聊得還算投機。也不知聊到了何事,惠單林突然開口問道:“敢問周公子和周姑娘是怎生稱呼啊?”
三人話匣已開,蕭遙也放肆起來,打趣道:“對啊,你要是她的親哥哥,那便奇了。她如此刁鑽古怪,嘴裡時不時還整活,和你哪有一點相似。”
周興卻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她若是我親妹妹,我倒是不勝之喜。”
“這麽說來,周公子便是二莊主的孫兒了?”惠單林說道。
周興一拍惠單林肩頭,說道:“哎,也不是。”
“我懂了,你們家還有個三莊主,四莊主什麽的是不是!”蕭遙道。
“哈哈哈哈,爺爺只有兩個孩子,哪裡來的三莊主、四莊主。”
蕭遙一驚,想了一想才道:“莫非,你竟是周亭亭的叔父?”
“哈哈哈哈,蕭少俠果然聰穎。不錯,論輩分上來說,周亭亭確實該叫我一聲叔叔,但我倆只差得五六歲,私底下也是以兄妹相稱,三位可不要就此拘謹了啊。哈哈哈哈。”
“那是自然!我和周姑娘只是萍水相逢,正經話都沒說上過幾句。還是和周兄關系更好啊。哈哈哈。”蕭遙說完,眾人聽著也都笑了。惠單林卻不知在何時變了臉色,說什麽都不做反應了。隻靜靜跟著三人來到了一堵莊嚴氣派的門牆前,只見那牆上青磚綠瓦,巨大的紅門之上有一塊鑲金的牌匾,上面三個正正的大字極為醒目——聚善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