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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遙遊》第9章 墳前密話(二)
  “是我,蕭道長。”聽著是女子聲音,果是林恬之。

  蕭不言微一皺眉,試探著問道:“原來是林姑娘,可有何事?”

  林恬之推開門,微光射入照在蕭不言佝僂的背上,顯得有些可憐。林恬之出於好奇,問道:“蕭道長跪著做什麽?也不點燭火。”

  蕭不言哽咽道:“唉,師弟都不幫我,讓我不要那麽斤斤計較。可他們哪裡知道,此觀乃我亡妻留給我得,此間一草一木,皆為我心頭之肉,我豈能不計較。”

  林恬之一聽心有所動,跨步走了進來,可見蒲團髒的發黃,也不便坐下,身子半蹲下來,說道:“道長們都是性情中人,小女佩服得緊。若道長不嫌棄,便由小女出錢修繕屋瓦可否?”

  蕭不言即可將頭一抬,滿臉堆歡,謝道:“姑娘慷慨解囊,真是多謝。”

  林恬之一怔,哪想到他如此不客氣,倒也大出意料之外。面龐閃過一絲嗔怒,隨即又和顏悅色地看著桌上的兩塊靈牌,問道:“想必這位葉氏就是您的夫人吧?那邊上這位,這位浪不平又是何人?”原來燭台的中間便擺著兩塊靈牌,一塊上書“愛妻葉氏之位,另一塊寫著“浪不平之位”。

  蕭不言苦笑著道:“又讓姑娘見笑了,貧道出於貧農之家沒什麽文化,牌位擺的,寫的也都不甚妥當,真是慚愧。他們都是昔年戰亂之時離世的,那時候老百姓流離失所,連吃飽都顧不上。我們隻好一切從簡。直到新皇登基的這十余載,日子才一日好過一日,到顧上這些教化禮儀之時,骨灰都不知道去哪了,自也隻好就此留著,做個念想。”

  林恬之聽著,眼中似乎都已含淚水,說道:“靈位擺著便是緬懷逝者的。短短幾字足見真情,總比那些文縐縐的,擺給別人看的要強上不少。”

  “姑娘深明大義,貧道佩服。”蕭不言對著她深深一躬,林恬之又問道:“也幸得龍恩浩蕩,天下太平。聽家人說起早年的戰亂,我也是聽得毛骨悚然。若我是生在那個年月,說不得,就是有十條命,也要被這病給活活折磨死。”

  “誒,姑娘且慢說此話,貧道偶感頑疾,幸得葉神醫老人家救治,這才撿回一條命。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你天庭飽滿,鼻挺齒白,這面相怎麽說都要長命百歲啊。”

  林恬之聽了這話此名,不由得打了個激靈,驚問:“你口中的葉神醫?可是枯骨回春葉鴻鈞葉神醫!”

  “正是,當時修養時得閑。他老人家治病之余便教了在下一些醫理,受用至今啊。”蕭不言說完,林恬之立馬激動地上前道:“原來我本覺此病天下之有葉神醫能治,只是找他看病的人太多,若不是什麽江湖豪傑,或者達官貴人,只怕普通老百姓能等上他看一眼啊,怕是要等到七老八十了呢!沒想到我造化確實不差,能在這裡碰上葉神醫的傳人!”

  “誒,姑娘可別這麽說,我可及不上葉神醫的萬一。不過,葉神醫看病向來不索要錢財,價廉物美之世人皆圖之,自然只能講究個先來後到了,他雖為譽為神醫,但還不是神仙嗎,終究還是要吃飯休息,總不能一天看幾百個病人吧。”蕭不言道。

  林恬之也跟著道:“道長說的是極,可天下總有人曲解神醫之意,還說他就是成天想著攀富貴,結靠山,老天爺罰他無人傳承香火呢!哎,聽了這些話,有時真是令人心寒。”

  “姑娘推己及人,貧道替葉神醫謝過了。不過他老人家雖是無子,但女兒倒是很多,

醫術也不怕無人傳承啊!”蕭不言說著笑了起來。  可林恬之卻“咦”了一聲,看著牌位問道:“道長的妻子也是姓葉,又和神醫為師徒,難道?”

  蕭不言乾笑了幾聲,說道,“他老人家的女兒我確也見過幾個,雖都性格迥異,但個個知書達理、賢良淑惠,我怕是沒那麽好福分咯。她喚做葉月神,月乃明月之月,神嘛就是天神的神,我總說這名字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說出來都覺得尷尬!”

  林恬之倒是一笑,道:“也是!葉神醫取名來自五行,他老人家為‘鴻’屬水,水生木,故中女兒的名字中皆帶有木字!不過令妻的名字也是可愛的緊呐!在我看來,倒是比那什麽“棏南”,“棹南”那些以女兒之名盡求男子的不知要好上多少!他老人家雖是貴為神醫,卻非要個男丁不可,就連女兒的名字也帶上如此意願!只怕氣度胸襟卻是小了一些。難道女子便學不動醫術?難道女子就比男人笨上一些嗎!”

  其實蕭不言和她正是一般心思,也道:“姑娘說的極是,女子學醫絕不比男人會差。就是在武學之上,只怕當世第一也是女子!”

  林恬之眼色微變,聲音轉輕,悄悄問道:“難道道長也知道江湖之事?”

  蕭不言一路放餌,終見大魚上鉤,心中雖是得意,但他極沉得住氣,說道:“當世武功第一,非護廷七衛之一的絕風影牙韋靈竹莫屬。”

  “韋四娘武功確有獨到之處,但和雙劍一閃丁軼刀還差著些。 畢竟他這護廷七位之首的官職,也不是白來的。”

  蕭不言繼續釣魚,裝作苦思之狀,疑惑道:“虛名罷了,在我看來還是韋四娘厲害!況且丁軼刀不是早就被流放了嗎?哪裡還有一爭之力?”

  林恬之思忖良久,還是說道:“蕭道長此言差矣。丁總管如今雖不在宮中,但小皇帝對他甚是信任,想必不久後,他仍可卷土重來。”

  此話雖短,蕭不言卻已在其中推出不少事情。當下也不用問下去了,隻道:“姑娘不愧是京城中人,所知和我們這些鄉野道人果然不同,佩服佩服。”

  林恬之此刻方後知後覺,無意間竟吐露了些許宮中傳聞,剛想找補。卻又聽敲門聲響,接著便是風不平的聲音傳了來:“蕭師兄,你在裡面嗎?”

  “怎麽了風師弟?”

  “文獵戶帶著阿秀上山來了,說今天打到點稀罕貨,可要去看看?”

  “定是要看看的!我馬上就來。”蕭不言對門外說罷,轉而又向林恬之,道:“林姑娘,恕我失陪片刻。”

  哪想林恬之卻已迫不及待,問道:“阿秀可是位女子?是文獵戶的妻子嗎?”

  蕭不言呵呵一笑,道:“不不不,林姑娘誤會了,阿秀乃文獵戶的養女,年芳十九。”

  林恬之心頭一震,頓時雙眼放光,喜行於表,叫道:“好啊!我最喜歡小姑娘了,我也同去!”說著,竟將蕭不言丟在了後頭,自行跑去了門口。

  蕭不言嘴角一揚,與風不平對望了一眼。隨即心生憂慮,他最擔心的事情,可能終究還是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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