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嘈雜的劈啪聲中夾了一聲重重的“咚!”,地上頓時煙塵四起,這一下顯然摔得不輕。
林恬之見那人也穿著同風不平一樣的服飾,猜測此人也是清風觀中的道人,緩緩探身上前,小聲問道:“道長,你沒事吧?”。
蕭不言一看都摔成這樣了,面上滿是心疼之色。火急火燎地走出大殿,來到那躺在地上得道長身邊,俯身下去撿起了他身邊的屋瓦碎片,罵道:“洪不語啊!你有病啊,你看這瓦都被你打碎了,這下大殿又要漏雨了!請工人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呢!你啊你啊!功夫不好,賣賣藝就得了,就別學人家搞什麽輕功嘛!還真以為能練成個江湖俠客怎麽著啊?”
洪不語脾氣急躁,也不顧身上灰土,托著屁股起身,回擊道:“你才有病呢。我好歹想學點武功上街賺點外快!哪像你毫不進取,這麽些年了醫術也就那樣,要有些疑難雜症你還不是得靠騙?要不是我啊,你就帶著這倆下子出門討飯吧!”此話一出,洪不語才意識到原來還有外人在場,忙得回身行禮,道:“哎喲,怎麽這裡有位女施主?見笑見笑了!我們只是在說笑而已,不要當真。蕭師兄醫者仁心,妙手回春,藥到病除。這個,那個,實在是道德之模范,我等之典范。”
蕭不言趕緊捧場:“哪裡哪裡,洪師弟才是手法高明,畫符念咒,天罡北鬥,奇門遁甲無一不精,無一不通,上街賣藝實屬閑趣。我們都是清修之人,錢財乃身外之物,怎會為錢財介懷?”說畢,二人都笑了起來。
氣氛稍有緩和,風不平卻聽不下去了,說道:“你們有話到後面去說吧,不要在這裡陰陽怪氣。阿青、阿遙你們倆好好招待客人。我們處理點事情。”說著轉身往後院便行。二人見風不平不給情面,狠狠地瞪了他一樣,又互瞪了一眼,拐了個彎又開始吵。
洪不語先道:“你這幾片破瓦能值幾個錢?要是你聽我的,難治的病收個幾兩,治富人的病再多收個幾兩的,我們何以過成如此光景?”
蕭不言嚴詞反駁:“你懂什麽!說這等話足見你鼠目寸光,鄰裡相親和睦為本,豈能貪圖小利?”
洪不語又道:“你又知道了?我天天在外面闖,這群人不過是需要你的時候叫你蕭神醫、蕭道長,用不上你了,哪一個多看你一眼!”
“一介匹夫,你懂個錘子!”
二人兀自吵個不休,就連蕭遙、阿青也覺尷尬,只聽吵聲越來越遠,慢慢消失,這才對著林恬之尷尬一笑。
風,蕭,洪三人快步走向後堂,又轉了一個彎,進了一間小室。二人忽然住口不吵,洪不語先說道:“蕭師兄,今日阿遙又去山下闖禍去了,據說還把趙彪的地盤給端了。這小子膽大妄為,要是再不管管,接下來我看就連皇上他也敢打了。”洪不語高肩寬背闊,八尺有余,說起話來氣勢甚足。
蕭不言隻歉然一笑道:“罵過了,罵過了。洪師弟,你說這話倒也過了。”
“什麽過了!寧安村的一個賭場,被一個小毛孩子鬧沒,這事豈能說平就平?只怕現在村裡都已經傳開了,這你說該怎麽收場?。”
蕭不言隻可勸道:“他這也是幫那個小書生。那書生進京趕考被人騙去賭場輸了全身家當,困在這窮鄉僻壤的,進京也不成,回家也不行。蕭遙早上就是替別人要錢去的,結果錢沒要回來,倒是看出趙彪出千,這才有了這檔子事。”
洪不語一聽,登時轉怒為喜,
絕口大讚:“好!蕭遙這小子沒想到還有這等心腸!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風不平在一旁道:“你可不知我是花了多少錢,才給他弄出來的。”
洪不語這回卻向著蕭遙說話了,道:“有這份俠義之心,多少銀子都換不來!”
風不平又淡淡地道:“這份俠義之心一共花去我們三條金錠、八個金元寶、和三十七兩銀子。”
洪不語一聽頓覺不對,立即就反應了過來,雙眼圓睜瞪著蕭不言。蕭不言知道他要說什麽話,忙岔開話題,道:“洪師弟,你此行可有找到天機老人下落了?”
洪不語臉上怒容更甚,罵道:“哼,不說這個我還沒那麽生氣!我去了一趟無人庵,看門老道居然只和我說了句‘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近他姥姥的大腿!不過有一見事情可以確定了,那預言確實是天機老人所寫!”
蕭不言低頭一聲歎息,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見上面寫著一首打油詩:“雙子降世妖道斃,真龍歸位天下平。”看罷,搖了搖頭。
洪不語說道:“這若真是天機老人所寫,這不是在搞我們嗎!恐怕裡面還有內情,要不要我再去查查?”
風不言這才言道:“真假又有何妨?終究還是作者無心聽者有意,就算同我們無關,恐怕朝廷也不會這麽想。”
“所言極是。我相信天機老人這麽做,必有他老人家的深意,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蕭不言垂頭歎道。
洪不語有些沉不住氣了,叫道:“這不是坐以待斃嘛!不如這樣,我帶著阿青先跑?”
蕭不言厲聲道:“如此一來更是打草驚蛇。這讓外面這兩個人怎麽想?”
風不平一聽,不禁雙眉一軒,問道,“莫非他二人?”
“不錯!”蕭不言道,“那書生暫無破綻,他的上輩雖和高林書院有所瓜葛,但早也早被一起。而他的身世細細理來倒也合理,只是為何偏偏到此,卻也蹊蹺。至於那名女施主嘛。”
洪不語性子本就急躁,又忽聽高林書院的名號,更加耐不住了,還沒等蕭不言說完,就插口叫道;“蕭不言!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想什麽女施主!那個書生呢!”
風不平卻是細細思索,對蕭不言道:“林恬之身上氣息脈絡與常人有異,確像是有怪病纏身,但不似會武。莫非她練過什麽奇怪法門,要不然便是功力在我之上。”
“不可能!”洪不語忽然叫道,“在這世上武功匹敵你我三人者寥寥無幾,更何況是女子!有一個人在塞外,另一個在京城皇宮之中,除此之外哪裡還有哪名女子勝得過我們!我看是你們多心了!”說著洪不語在房中踱起了步子,仍覺心中煩悶無法發泄,乾脆又席地而坐,搓著兩手極是焦躁。
“不,”蕭不言斬釘截鐵地說道,“我一開始便對她有所試探,她的舉止矛盾,顯然是有偽裝的成分。且事事都太過順從,如此反常必有妖。”
風不平和洪不語聽了,都是連連點頭。洪不語坐在地上,說道:“尋常人看我們那樣吵架,要麽勸架。要麽避開眼神不加參與,而她卻像是在觀察我們一般,在我們身上來回打量。”
蕭不言點了點頭讚同,洪不語的觀點。但當下之際只能以不變應萬變,道:“行事且小心些,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風不平突然道,“阿遙可把後山之事同你說了?”
蕭不言又點了點頭,風不平才接著道:“十二隻信鴿皆是萬中無一的良種,天下恐怕只有一個地方,才有如此實力。”
“司理院!”洪不語驚叫道,但隨即居然哈哈大笑起來:“這兩個老東西,整日裡明爭暗鬥。對付起我們來倒是團結。司理院!高林書院!我去他姥姥的!”說著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邊上的柱子上,屋瓦均是一震。
蕭不言勸道:“急也是沒用的。你且去城樓邊望望風,看看是否又大批生人湧入。”
洪不語道:“有道理!”說著便急奔了出去。
風不平這時又開口問道:“今日正好給趙彪賣了個人情,要不然且用他一用?”
“這倒不必。現在朝廷還不好派人捉拿我們,倘若事情真發展到這般田地,他自會出手。”聽完蕭不言之話,風不平點了點頭,蕭不言接著又道,“山上那幾隻鴿子你們如何處理了?”
“阿青給埋了。”風不平答。
蕭不言閉目沉思良久,神情一下痛苦,一下糾結。最後終於還是說道:“風師弟你且去把鴿子都拿去,給文獵戶烤了拿到山上來。”
風不平眉頭一皺,正色道:“若是如此阿秀必有殺生大禍!”
蕭不言同時厲聲道:“自然要護得阿秀姑娘周全!但事已至此, 也由不得我們。你便去吧,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風不平躊躇良久,最後隻好哀歎一聲,依言離去。
此時房中只剩下蕭不言一人,他便找了塊蒲團,跪了在一塊靈位前,口中喃喃:“梓南啊,你若是泉下有知,可要保佑我們這回順利度過難關啊。蕭遙這孩子也大了,心腸和你一樣好,不過做事呀,也是和你一樣胡鬧!說起來啊,不是我自誇,要是他跟我一樣做事瞻前顧後就好咯。以後啊,估計能少吃不少虧。”蕭不言乾笑了幾聲,眼眉又低垂了下去,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又說道,“我本覺自己聰明絕頂,算無遺策,天下大事我都能搞定,世間還有什麽事情能難倒我!哎!可我還是想錯了啊,為夫之道,為父之道,就是,就是那為人之道,我都弄的一塌糊塗!家事竟比國事還要難上百倍。你說說看。”說著又是幾聲乾笑,可笑中卻滿是傷感之意。
“如今這事我怕也要整不好了,對你的諾言又要落空了,希望你不要怪罪。沒想到到頭來,什麽事情倒都讓鳳兒說中了。我堂堂‘參天大將’對著老天啊是一點都沒參透。而她居然在二十幾年前就把事情全預見到了。就連今日之事,也真被她說準了,可能今天就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裡看你了。還望你不要掛念,等事情一了,我便去看你。”說罷,眼中含淚,朝著靈牌磕了兩個頭。
忽然,只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蕭不言耳音極好,一聽便認出了,來著是名女子。忙坐直了身子手上暗運內勁,待得木門叩響,這才叫道:“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