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卑鄙小人!”林恬之頂著一口氣,用嘶啞的嗓音罵道。
風不平放下阿秀倚在自己身上,如看蠕蟲般俯視林恬之,說道:“卑鄙?光明磊落之人都被你們逼死了,你還怨活著的人卑鄙?”接著又對阿秀道,“害你全家之人,我已經殺了一個了。”阿秀仍在暈厥狀態,並不睜眼。
林恬之兀自又蠕動了幾下,竟然還想起身。風不平又道:“我勸你還是就此死了的好,否則我保你生不如死。”
林恬之此刻一張布滿黑氣的臉已經漲得如燈籠那麽大,來回撲騰了一會兒,卻也不死。最後竟朝著火場慢慢爬去。
三人見林恬之體型粗壯,嘴生獠牙,五指已成利爪,甚為可怖。洪不語見了此等慘狀,也是連連搖頭,不欲上前再行補刀。風不平卻隻想殺她而後快,剛上前幾步,就被蕭不言攔住了。蕭不言兩眼直盯著林恬之,見她已然身處火場,也隻說道:“讓她自行了斷罷了。”
突然,林恬之手臂高舉,轉頭罵道:“婦人之仁!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方才她背著身子,誰都沒有看見她從衣中拿出一個竹筒!這時見她高舉,才知她這是要發信號。
蕭不言見狀忙叫:“別讓她得手!”話隻說到一半,只聽“咻”的一聲響,一個黑丸從筒中射出。風不平手上銅劍早已如飛鏢般旋轉出手,不偏不倚地直接將正飛向夜空的那顆黑丸切成兩半。裡面火藥隨即灑落,正好落在了林恬之的身上。火藥遇火即炸,劈裡啪啦間又聽得一陣慘叫。劇烈的爆炸竄起陣陣烈焰,火光中唯見一道似人似獸的身影在裡面扭曲地掙扎著。
火勢來得塊,去得也快。不一會兒爆炸方息,火光頓時飄忽,黑暗中只見一個朦朧的身影還站在原地,風不平再掏卷軸,蕭不言卻出手一攔,對他搖了搖頭。只見蕭不言面色凝固,眼光中竟滿是驚惶之色,似乎在說:“‘見血封喉’得來不易,對她無用,不必浪費了。”
風不平這才看向林恬之,火光漸複,只見她慢慢走出,身上竟長出了虯結的肌肉,而四肢均長了幾分,粗壯的雙腿更是撐破了長裙,露出濃密的黑毛,頭髮已經燒了半截,未燒的半截耷拉下來,遮住了臉,血紅的雙眼透過發簾,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饒是三人經歷過多少腥風血雨,見了此狀猶是望而生懼。林恬之扭了扭脖子,骨頭直咯嘎亂響,接著只聽一個極其怪異的聲音從她的喉頭髮出,道:“這可是你們逼我的!我這幅樣子,我自己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到時候別說是公主,怕是寧安村我也要給屠了!”
蕭不言知她此話並非唬人,鼓起勇氣問道:“此話何意!”
“本來我信號一發,另外在此辦事的十一人便都知這喬天環和這孽種在此處,我也不用以此態示人!到時候我狂性一發,寧安村中的每一條人命,都是你們三人連累的!”她說起來句句咬牙切齒,再加上聲音悲戾,如鬼哭獸嚎。驚得三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此刻林恬之顯然精神已亂,兀自吐露道:“你們的行蹤全由天師所掌,再有司理院和高林書院共同排查,最後定下十二處,均派十二人,逐個調查。哪知蒼天有眼,正好攤上了你們!“國破山河仍尤在,鐵馬冰河入夢來,說的正是獻帝謀逆之心已破,而亂臣賊子還活於世,就算出動千軍萬馬也要將你們在今夜誅殺!哼,說來你們也確實有點手段,竟把十二隻司理院精心訓練的鴿子全部抓了來。可你們千算萬算,
卻沒算到阿秀公主會走漏風聲!天意,天意啊!這老天欠我的,今天總算是還了!我就是今天死在這,就是今天把村子屠了,我也要把你們全殺了!如來佛都攔不住我!”說畢,林恬之一下猛蹬地上磚瓦皆碎,直衝了上來! 風不平早就想將她大卸八塊!見她攻來,首當其衝,從袖中劃出兩把匕首迎擊。他雖是暗器專精,手腳卻也靈便至極,雙匕首舞得如同旋風,走、砍、劈、刺、插,招招快捷無倫。所謂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林恬之人性已失,發招招猛惡卻無章法更無準頭,反倒被風不平壓製。
可十余招畢,卻見風不平滿頭大汗,雙手發抖。林恬之則隻破爛的衣物上多了幾條刀痕外,身上竟無一傷處。風不平念頭閃動極快,右臂急突在林恬之眼前虛晃而過,林恬之果然上當回手欲抓。風不平手臂急墜,匕首直從林恬之鼻梁一路劃到下顎,此舉雖為傷其分毫,卻也引的林恬之驚怒,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風不平的右側。風不平一見她攻勢剛起, 左手匕首搶得先機,當即立斷身形一晃,一刀插上!林恬之眼中隨即血流如注。她吃痛之下,行動更狂、更快。幸得風不平行動迅捷,早已抽刀走人,在旁冷眼相看。
可隻過得一會兒,她便不叫了。一隻紅眼一掃,緊緊盯住了風不平,喘著粗氣惡狠狠地道:“喬天環!你果然是喬天環,沒想到二十幾年過去了,你居然一點都沒有老!”
“我不是。”風不平道。
林恬之自是不信,兀自道:“武功如此了得,心腸又狠辣至極,不是你還能是誰?哼,不愧獨自殘殺一營三百官兵的高手,當上將軍之後更是圍城十日硬是把城中幾萬兵馬活活餓死的戰績,打了勝仗還將敵將挫骨揚灰。我本覺這些事跡實有誇張,沒想到今日一見,我倒覺得你比傳聞中更惡毒!”說畢,又如先前那般衝了上來。速度、威力絲毫未減就如從未受創一般。
風不平還欲提刀再上,蕭不言卻一手攔住了他,說道:“師弟,你兵器上不佔優勢,還是我來吧。”
“你確定嗎?”風不平問。
蕭不言並不回答,隻緩緩拔出劍來。
此時,林恬之的雙爪已離風不平的頭顱不過數寸,這兩隻巨爪比熊掌還大,捏碎頭顱簡直是輕而易舉。可就在雙爪即將觸到風不平頭髮之際,只見劍光一閃,卻不問劍鋒破空。
而蕭不言已然手持長劍,劍尖指地,而劍身已經沾滿了片片黑血,順著劍身流下。血點落下,在地上濺起點點水花。跟著,只見兩條巨臂應聲而落。
居然正是林恬之的兩條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