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恬之方才雖被方才那一聲吼,嚇得心膽俱裂,連身子都僵了。可她仍緊緊抱著阿秀,惠單林也不要命般,想強拉阿秀出來,可惜雙方實力相差太過懸殊。就是是他的力氣再打十倍,想來也是無濟於事。
阿秀見惠單林為自己如此拚命,又覺感激,又覺心疼,唯恐他性命有憂,忙叫:“你快走吧,別管我了!”就在這阿秀說話間,林恬之一記手刀輕敲阿秀脖頸。阿秀便當場暈了過去。
正在這電光火石間,林恬之驚覺有狂風襲來,任她反應再快,卻也無論如何防不下如此迅捷如閃電的來招。還沒為等她做出反應,隻覺背心受了一股巨力,接著身不由主,呈螺旋之勢騰空飛了出去。風不平瞅準時機,輕運腳力上前在半空拉住文秀的衣襟,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林恬之隻覺渾身如若碎裂,雙手雙腳已然不停使喚,就想動一動也不能,最後竟如塞滿了棉花的布娃娃一樣摔在地上,如似癱瘓。但她口舌上仍厲,癱在地上譏諷道:“好一個喬天環!三人合圍我一個女子,還把暗器、偷襲這等下三濫的招數都用上了。真是令我大開眼界。你們這個破觀還是燒光了的好,免得留在世上為人唾棄!”
原來方才打鬥,廳中的燭台盡皆傾倒。火舌繞著木柱由下至上,以騰龍之勢,迅速覆蓋了整個清風觀。蕭遙本在做些針線活,先前任他如何嘈雜蕭遙隻以為是在玩耍。他豈能想到好好一名女子,怎會突然性情大變,身子大變,開始傷人了?直到房中發熱,這才驚覺大事不妙,忙從屋內跑出,叫著:“著火了!著火了!你們還看著幹嘛?快滅火啊!”林恬之見了他,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猛地朝蕭遙撲了過來。
蕭不言見狀忙叫:“阿遙,快跑!”
蕭遙見它來勢猛惡,向後躍開數步。接著,見它一下抓空,隨即一腳踢出,直往它臉上招呼。真佛足下,草木亦可成仙。何況蕭遙在清風觀中長大,對武學之道耳濡目染,即使是朽木,也可雕琢成器,更何況他天賦異稟,又勤學多練,身手自比一般人要強上許多。再加林恬之傷勢不輕,行動緩慢,但臉上又給這小子來上一腳,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
林恬之嘴裡吐了幾顆帶血的牙,跟著罵道:“小子,打人不打臉,這話你沒聽說過嗎?”
蕭遙聽她話聲耳熟,又見她身上服飾,此刻才知這怪物居然是林恬之!當下一驚,叫道:“林姑娘!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的,你怎麽的成了這幅模樣?難道鴿子裡有毒!”
蕭不言眉頭一皺,遠遠叫道:“帶著他們快走,去找二百五!千萬別回來!”他這一說,別人聽不懂,但蕭遙一下就懂了,蕭不言之意便是讓他去找趙彪。
惠單林未受傷,背著傷重昏迷的阿青向著蕭遙跑來。蕭遙見阿青昏迷,嘴角還留著斑斑血跡,登時又驚又怒,罵道:“林恬之,你敢傷阿青!看我不好好教訓你!”
洪不語此刻飛身而來,攔在蕭遙面前道:“少廢話,快走!”
“可是。”蕭遙兩個字一出口,洪不語直接懟了回去:“沒什麽可是的。趕緊滾!她弄傷我徒弟,我肯定不會和她善罷!你還看什麽,趕緊走啊!還有你,可別跑太快再摔了我徒弟!他受只是內傷,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你可得小心些!”
惠單林這才從驚恐中反應過來,叫道:“我這就下山叫官府來。”
“不!”蕭不言大聲喊道,“誰都不許叫!你們走了也不許回來,
也不用找我們!不要讓我們分心再去保護你們!你自己走好自己的路,帶上你該帶的東西!記住,你只要在正道上走,那就不需要回頭!”語氣斬釘截鐵,中氣十足,令人聽了不得不肅然起敬。就連惠單林如此軸的人,也不再多說,隻躬身一拜,便自離去。 蕭遙聽得出來,蕭不言最後兩句話便是對自己所說,當下也不知為何,眼眶竟濕潤了,答道:“放心吧爹爹,我在前面等你!”說罷,便也腳步加勁去追惠單林了。
林恬之眼看三人遠去,也不阻攔,只是呵呵冷笑:“你以為他們三個跑了就能活的下去嗎?”
蕭不言好言勸道:“有什麽恩怨找我們算便好。他們什麽也不知道,沒必要為難孩子。”
“哈哈哈哈哈,蕭道長真是好天真呐。”林恬之笑罷,雙眼一瞪厲聲喝道,“斬草豈能不除根!不過若你們交出公主,殺掉喬天環,我便饒了他們。”
風不平站在一旁,陰惻惻地道:“你的命已經丟了半條,還敢口出狂言。”
只見林恬之身子如面條般一扭,還未站穩便朝著風不平奔來。她脊骨受了重創,身子已經直不起來了,論說應是毫無威脅。可洪不語見她體貌如此詭異,自是驚惶到了極處,猛地飛步上前,叫道:“我來做你的對手!”
林恬之抬起頭來,張牙舞爪地大罵:“滾開!”
洪不語知道她的目標是阿秀,忙側頭對風不平道:“走遠些,不要傷到小娃娃!”
風不平不用他說,早已扛著阿秀退了數丈。洪不語這才聚氣,一記上勾拳,直接打在林恬之的心口處。林恬之背部猛地鼓起,接著只聽衣服喀拉一聲。拳風透背,就連衣物都打破了個大口子!
這下林恬之連哼都不哼一聲了,緩緩從洪不語拳上滑落,趴在了地上。林恬之已被打得衣不蔽體,洪不語脫下自己身上道袍,披在了林恬之背後裸露處說道:“得罪了。”
風不平見林恬之許久不動,想必是死了,道:“師兄說了留活口,你怎的出手如此重。”
洪不語道:“她中了我‘碎拳’竟還能動,功夫必然不簡單。我隻好‘崩拳’出手了。她應該還不會就此死了,不過要她供出些什麽定然不可能了。師兄,你把劍給我,我來給她個了斷。”洪不語抬頭要劍之時,竟聽蕭不言大聲喊道:“小心!”
幸得風不平站在遠處,看的清楚,只見那道袍竟凸了來。登時心中一驚,忙手夾銅劍向她天靈蓋射去。哪想到林恬之腦袋一抬,面目竟比之前還要恐怖許多,簡直與一頭怪物相似!衝著小銅劍一口咬住,滿嘴利齒一夾,竟把這銅鑄的暗器,咬得彎了!
三人這一驚非同小可,根本想不通她為何筋骨俱碎,五髒全亂,為何還能動!不過此時也無瑕多想,林恬之已然起身朝著洪不語攻來。洪不語毫不懈怠,出重拳與她相對。拳掌正要相交,林恬之突然出指,化掌為一指。此舉實乃比武之大忌,指骨奇脆乃是常識,怎可與重拳相抗?就算用其插個魚蛋、蘿卜乾也是要疼上好幾天,更何況相對的還是洪不語的重拳,最輕也非得給自己弄得指骨粉碎不可!
二人拳指一觸,頓時聽得一聲慘叫,一根斷指飛到了天上。洪不語忙退後幾步,手上竟鮮血淋漓,細看之下,一隻掌上卻只剩了四根手指,無名指處已然是血如泉湧!
風不平在旁看的清楚實在料不到會生如此變故,此時他雙手四個指已經扣滿小銅劍,運力之下八劍齊射。均朝著林恬之百會、神庭、氣海、乳中、人迎、鳩尾、巨闕、膻中等八處人身要穴擊去。林恬之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硬生生受了這八劍。劍身雖小,其勢猶鋒,直插入林恬之體內,直沒至柄!這一手乃普攻中暗藏大招,劍劍暗藏內力,旨在透其肌膚點人重穴,勁道狠辣之處,震腸管,損周天,阻氣血。哪怕是一等一的內家高手也必遭重創!
可就是這幾下,對林恬之來說卻似撓癢,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見她深吸一口大氣,把柄暗器同時盡數被逼了出來。跟著她仰天張開血盆大口,對著天空一陣長長的淒厲嘶吼。聲音響徹雲霄,震碎屋瓦,清風觀本就成了火場,這一聲竟直接將其吼塌了半邊。
此時她的嘴巴一已變得奇大,嘴角幾乎要拉到耳垂出,說話間還可依稀見到嘴中獠牙。只聽吼聲方畢,她便說道:“風道長好大的火性,我以為我們曾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多少有些感情。沒想到天下男子果都薄情寡義,真是好傷人家的心。”此時她的面目形態早已變得不人不鬼,但說話語氣卻是仍如先前那般嬌媚,聽來不覺讓人毛骨悚然!
洪不語也不顧自己斷指,張口便問:“妖婦!你究竟練的什麽邪門武功!”
“我和風道長說話,你這個粗野漢子吵什麽!”林恬之說著,鋒頭一轉,伸掌朝洪不語攻來。洪不語還想再打,可蕭不言卻在遠處叫道:“她練得絕不是武功!你不可再跟她打!”洪不語雖是怒急,但仍聽了蕭不言的話,收手不鬥了。
“你究竟是什麽人?練的又是何妖法!”蕭不言道。
林恬之見洪不語敗退,倒也得意,舔了一舔自己爪上的血跡,狂笑起來,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什麽人?你們又是什麽人!你們之中哪一位是喬天環,自己站出來吧!順便把令牌也交出來。如此還可保你們有個全屍。”
“什麽瞧天還,瞧地還的,他早就死了。這裡不過就剩了我們幾個道士而已。”蕭不言道。
林恬之聽言大罵:“我呸!天師早就算到叛賊血親在此地!哼,看你其貌不揚,見錢眼開的樣,倒讓我少了戒心,無端生出那麽多事情來!不過這也是你自討苦吃,你若讓我帶走了公主,興許你們還能死得痛快些!”
蕭不言急道:“什麽天師,地師?照我看呐,分明就是妖道妖言惑眾!”
林恬之聽完,竟是哈哈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反賊還敢來說天師是妖道!你們留著叛賊的後代分明就是圖謀不軌!隻待這叫阿秀的姑娘再大一些,你們可就要利用她再行謀反了吧!”
“哼。”風不言冷笑了一聲。
“笑什麽!”林恬之喝道,“否則你們死活留著寧獻帝之後又有何用?你們心裡想的便是等這女孩兒大了,便擁立她為女皇,舉著奪回皇位的欺世盜名之大旗再度大亂天下。”
“切,”風不言再次冷笑,“我們若要造反,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林恬之聽著,隻覺心頭一寒, 想起內廷前輩說起當年之事。那年喬天環隻帶三人,一路從長寧街殺到寧德殿,以無人能擋之勢橫刀於先皇項頸。便因他四人之故,朝中這才無可奈何,立選護廷七衛,沿用至今。
“今時不同往日,宮中護廷七衛個個是頂尖高手,你們若想硬闖,只怕是有命進來,沒命出去!但你如此說來,莫非你們三人便是和喬天環當日行刺之人嗎?”林恬之道。
風不平從不隱瞞自己實力,毫不顧忌地道:“我便是其中之一!”
林恬之聽了這話,非但不懼,反而朝天狂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當初你們逼著先皇追封,賜的這個‘獻’字你們覺著如何?拱手相讓的喪家之犬,太符合不過了!”
“獻”有拱手想讓之意,皇帝有此號盡顯昏庸無用。此字拆開後又為“南犬”,簡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林恬之如此挑釁,風不平當時就忍不了!從袖口劃出一枚白色小鏢。洪不語見狀驚叫:“冷靜!”
此話剛出,小鏢已然刺入林恬之心口,這一鏢瞄準的便是心臟。林恬之看了看心頭的鏢,又看了看風不平,仰頭笑道:“哈哈哈哈,風道長,我以為你的小銅劍小巧精致,真是可愛。沒想到你更可愛呀,明知暗器傷不了我,你還。”後面的話還沒說完,隻覺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接著喉嚨劇痛,進而連氣都喘不上來。
風不平眼看她的身子慢慢跪下,跟著雙手摳著喉頸,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滾,想來肯定是不能活了。
“任你是人是獸,‘見血封喉’無藥可解。”風不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