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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遙遊》第17章 故人之子(一)
  蕭遙前腳剛踢進趙彪的酒樓,後腳還沒進去,便聽一聲巨響,從清風觀的方向傳來。扭頭一看,居然是個白色煙花,只見這煙花非但不美,反而刺眼得詭異。他知何為烽火狼煙,一見之下頓覺大事不妙。將阿青拋給惠單林後,轉頭邊跑!趙彪此時剛剛出來,隻叫得一句:“幹嘛啊!”便已不見了蕭遙的身影。

  蕭遙心急之下腳程極快,輕身功夫雖拿捏得不熟,但也隻摔了兩跤,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回到了觀前的長階之上。

  孤山黑林之下,熊熊大火之前,之間一道清瘦的黑影,被火光拉的極長,直照到了台階之上。

  蕭遙剛欲叫他,可一個“風”字還未出口,那人便轉過身來。見他身襲黑衣,鼻梁英挺,眉清目秀,怎看之下竟比風不平還要俊上幾分。隻他雙眼空洞,目光無神,臉上有種說不出的陰鬱之氣。

  蕭遙不知他是善是惡,見他發現了自己,心下一橫,乾脆也不躲了,大大方方上前說道:“敢問閣下是誰,怎的不去救火!蕭道長呢?他老人家可無恙嗎?”

  那人看了蕭遙一眼,也不做理會,又轉過了身去,望著大火暗自出神。蕭遙這一招便是反客為主,賭的便是一個越是主動,便是讓人越覺得自己和清風觀無關。若是拔腿就跑,就怕那人追來,事情又該變得複雜了。

  “你怎的不說話?你是啞巴嗎?我問你蕭道長在哪!”蕭遙故意裝傻充愣地說道。

  那人仍是不說話,微微抬手朝著火中一指。

  蕭遙登時心頭一涼,他心中早有不祥之感。此時再經這怪人一指,哪裡還能淡定。

  可當下蕭遙仍強裝鎮定緩步走上台階,但心中急切之下,十幾級階梯長得就如天階一般。走到後來,蕭遙越走越快,終於還是奔了進了清風觀。

  見觀中火勢仍烈,木頭燃燒發出劈啪聲響,熱浪一股接著一股直往蕭遙身上打去。但他看著地上一具燒得面目全非得焦屍,身心都似掉入了冰窖

  蕭遙見了直接衝了上去,跪在焦屍之旁。近看之下,只見手臂、大腿、手指、就連疤痕都無一不與蕭不言吻合,此時他更無懷疑,眼淚不自禁地留了下來,放聲大哭:“爹爹!”

  那人上來輕撫著蕭遙的背,柔聲道:“你爹是被割喉而死,走的很快,並無受多大痛楚。”

  蕭遙一聽,悲憤交集之下,哭得更厲害了,罵道:“是誰乾的!是不是林恬之?林恬之你人在哪,你給我出來!”

  那人還是一言不發地輕撫蕭遙的背部,眼中盡顯悲憫慈愛之色,任蕭遙哭了良久,方才說道:“節哀順變。”

  “風不平和洪不語呢?他們在哪!”蕭遙問道。

  那人答道:“大難臨頭各自飛。世間之事皆是如此,你也不用傷心。”

  蕭遙自是不信,但也不與他辯解,只是問道:“那你又是何人?為何在此!”

  “我叫楚彬琰,是你爹的故人。你大可相信我。”

  蕭遙一疑,隻覺這名字確實在哪聽過,但一時也想不起來,仍懷著戒心問道:“你既然是我爹的故人,為何不救他,偏偏,偏偏,在我爹這樣了你才出來!”說著,竟揮手向楚彬琰打去。

  楚彬琰腳步微移,身形似動非動,輕描淡寫地躲過。蕭遙察覺此人會武,心中又提防了幾分,立刻回手捂臉痛哭。

  楚彬琰也不和他一般見識,說道:“我也是來晚了一步。不然還能見上你爹最後一面。”

  “你和我爹是什麽關系?”蕭遙哭著問道。

  楚彬琰思忖一會,跟著又是一聲哀歎,說道:“我們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早年有些誤會,這才分道揚鑣。沒想到再度相見,卻是這等光景,實在令人唏噓。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老天弄人吧。”

  “你說你認識我爹?如何證明!”蕭遙道。

  楚彬琰一聽之下不經搖頭苦笑:“如此疑心病!果然是三環之子!你爹爹胸口一道長長刀疤,一直從左肩斜劈至肚腹處。還有他腳上的痣特別多,左腳三顆,右腳四顆,一共七顆。還有你看我說的對不對。”

  蕭遙聽罷,心中不知為何生了一陣歡喜,想起曾經和爹爹玩鬧,總喜歡按著他腳上的痣。蕭不言一被按就癢得不行,直說:“痣不能按,按著會越變越大,到時候腳就黑了!”想到這裡,蕭遙忍不住抿嘴一笑,接著竟又撇了撇嘴大哭起來。

  楚彬琰似也感同身受,說道:“你爹以前總說,曾經有一個先生看過他的腳,說他腳踩七星,能踏萬兵。我倆年輕的時候時局動蕩,他倒也總把這話掛在嘴邊。可臨到死了,也隻統領過一群不成器的烏合之眾,萬兵卻是沒有的。”

  蕭不言從不透露半點自己的往事,蕭遙初次聽來倒也覺新鮮,問道:“我爹還有這等事跡?”

  “你爹的事跡可不止此。此地不宜久留,你跟我來,我路上和你好好說。”說著,便拉著蕭遙要走。

  蕭遙卻仍跪著不動,楚彬琰又道:“人死不能複生,人生還需朝前看,你的日子還長著呢。”

  “這些道理我都知道,但是,但是。”楚彬琰歎了口氣,也不打斷,由著他又啜泣了半晌,才聽蕭遙續道,“可是我爹先前給了我一本破書,讓我務必收好,否則禍患無窮!”聽完這話,楚彬琰波瀾不驚的臉上竟突然大變,圓睜雙眼,雙手緊緊按住蕭遙的雙肩,叫道:“書呢!書在哪裡!”

  蕭遙仍在哭泣,可此時卻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眼淚了,支支吾吾地道:“我要是知道,就不用這麽傷心了。林恬之突然偷襲,鬧得我們手忙腳亂,爹爹明明說過這本書很重要,但是我卻只顧著自己逃命。而,而。”說著又抽泣了兩聲,指了指觀中塌陷的幾個角落道,“可能藏在爹爹的臥房,也可能是在那個角落。”

  楚彬琰哪裡還管有什麽火,直接蹦入火場,用劍鞘猛挑燃燒的木塊。如此一來,蕭遙頓生決心,抹乾眼淚,撿起地上散落的小銅劍,學著風不平的手法,“刷刷刷”三聲,三把銅劍齊齊射出。

  楚彬琰只聽得身後風聲有動,便即警覺,劍鞘倒揮,只聽得當的一聲響,三枚銅劍一齊被彈了開來。蕭遙幾欲再攻,楚彬琰哪裡會給他機會,一個閃身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拉住蕭遙的衣領,惡狠狠地問道:“小子,你作死嗎!”

  蕭遙強壓恐懼,喝道:“你不是我爹的故人,你是他的對頭!你便是護廷七衛中人稱扶搖劍俠楚彬琰!”

  楚彬琰聽罷一愣,隨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可以可以,看來我還真不能小瞧了你!不過你既認出我來了,又能怎的?”

  蕭遙也心知自己絕對不是他的敵手,要是他硬來,自己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可大敵當前氣勢上絕不能輸了!進而厲聲叫道:“你覺得我回自己一人來嗎?”蕭遙說這話明明是在唬人。可言者無意,聽者有心,楚彬琰手上一緊,頓時警覺了起來,忍不住道:“難道你娘也來了!”

  “我娘?”蕭遙心中暗道,“我娘早死了啊,莫非他不知道?此刻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說話頓時了底氣,冷笑著道,“不錯,我娘來了!”

  楚彬琰一聽又驚又喜,立刻放了蕭遙,急運內力,大聲說道:“白女俠往日之事多有誤會,不如趁此機會出來說個清楚!”

  蕭遙聽了,心中卻是不解:“怎得我娘姓白?”但唯今之際只能硬拖,大叫著:“娘,他不敢對我怎樣,你千萬不能出來!娘,我沒事的!”

  楚彬琰聽蕭遙這樣叫喚,本是氣急,但內心深處更多的卻是欣喜和希望。他的語音越發誠懇,進而便成了哀求一般:“你只需同我見一面,我便可放了你兒子!就算有違聖令我也不怕,只要你願意出來見我一面,讓我把事情說清楚!”

  正在他喊話之時,蕭遙念頭急轉,心中暗暗呐喊:“完了,除非我娘復活,否則瞧他這副癡情摸樣是絕對不會放過我的!脫身還得想個別的法子。”正當苦思無策之際,忽然聽觀外的林子裡有一個粗野的聲音傳來:“別叫了!別人屍骨未寒, 你就瞎喊未亡人之名,行徑也太過無恥了吧!”

  蕭遙聽這聲音心中大奇,洪不語聲音雖粗,但講話絕不會這等無禮,而風不平更不是這樣。但細細回憶卻又覺耳熟。他還未想通來著究竟何人,便聽“噠噠噠”腳步的震蕩之聲傳來,腳步整齊劃一,聽聲音好似只有一人在走,但其氣勢陣仗遠超百人之團。蕭遙生在和平年代,從未見過行軍,故不知此聲為何,竟覺是哪位高人騎著珍奇巨獸而來。

  楚彬琰不敢怠慢,他是萬料不到小小寧安村居然還有如此帶兵之人,立即走到道觀的台階前俯視下去。

  蕭遙好奇心起也隨他同去,隻一望而下,卻哪裡見有什麽野獸,隻十幾號人個個身披盔甲,步伐整齊,威武異常。當先的將領更是頭戴二龍鬥寶紫金盔,身披虎面咆哮連環鎧,腰扎寶藍蟒皮帶,腳踏赤色飛雲靴,背附弓,腰佩劍,手持一把七尺巨矛,步步走來那是威風凜凜,霸氣側漏。

  楚彬琰本想扣押住蕭遙,但一想到“白女俠”也許就在陣中,若是輕舉妄動,恐怕自毀印象。於是,便對那名將領多生了幾分提防,見他快步走到面前,竟是“呼哧呼哧”地喘了兩口粗氣,這才一翻頭盔,盯著楚彬琰大笑著拱手說道:“楚大人,別來無恙啊?”

  楚彬琰見是此人先是一驚,而後哈哈大笑,也拱手道:“哈哈哈哈哈!居然是你!趙大人別來無恙啊?”

  蕭遙也湊近一看,見了那人面貌,原本就已經張大的嘴,竟又往下掉了幾分,大叫:“怎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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