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將領一張大臉上滿是胡茬,左眼上還帶著一塊眼罩,不是趙彪又能是誰!他之瞟了一眼蕭遙,又對著楚彬琰鞠了一躬,如見舊友般笑著說道:“哎喲,楚大人,我算什麽大人啊。莫說這話,我怕折壽!”
楚彬琰笑臉突然一僵,眼神立刻變得凶惡,厲聲道:“你還知道折壽,夥同喬天環再此練兵,你就不怕死嗎!當初我果然沒選錯,喬天環骨子裡就是個叛國鼠輩!已經到了如此年月居然還賊心不死。”
“誤會,都是誤會。我和...”
楚彬琰不聽趙彪解釋,即刻拔出劍來。蕭遙見二人都是劍拔弩張之勢,頓時寬心了:“原來,不是一幫的。有機會!”念頭還沒過,隻覺領口被一直打手扥住,一把拉了過來。
“你別動我啊,小心刺死了這小子!”趙彪說道。
要是在平日,楚彬琰就是就是把這二人都殺了,也絕不在話下。但考慮到“白女俠”或許在旁,這才不便動手。
趙彪見他不動,這才解釋道:“你可別給我扣帽子,我就是來討債的!”話音剛落,後方的盾陣中才走出一人來,便是今日在酒樓中記帳的那名帳房。只見他手持一本舊簿呈上,單手翻開幾頁,展開說道:“楚大人,這是我今日記的帳,這小子賭錢輸了二百五十兩,白紙黑字不能抵賴。”
“二百五十兩!”楚彬琰先是一驚,接著居然冷笑起來,“居然還能輸那麽多錢,三環不但偷養兵士,居然還暗藏糧餉。軍馬未動糧草先行,真有他的一套!如此年月還妄起兵造反,真是死有余辜!”
趙彪聽了連連搖頭:“嘖嘖嘖,那麽多年了你的疑心病還是沒好呢。賭錢多少錢輸不了?人一沾賭金山銀山都可輸個乾乾淨淨!區區二百五十兩還說什麽糧餉呢,怕是還趕不上你一個月貪汙的零頭。”
“你嘴硬也是無用,待我將此時上報皇上,看看有沒有人會信你這一套說辭!”楚彬琰此刻佔了理,正待提劍,隻欲一下戳穿了趙彪的腦袋。
“我管你那麽多!”趙彪猛地把蕭遙提了起來,問道,“小子,現在你宅子也燒了,就是這地給了我定也抵不上你的債!別說是本金了,就是利息你這輩子也難還上了。這樣吧,我把你今後就給我打雜好了,月銀五十文,包吃包住,你覺的如何?”
蕭遙氣得隻欲給他兩個耳光,惡狠狠地盯著他,扯著嗓門道:“看你這幅嘴臉,先前我風師叔在時你所說之話,都是狗屁嗎!”
“呵,此一時彼一時,之前你是狗仗人勢,現在你無依無靠,不欺負你欺負誰?世俗事故從來就隻錦上添花哪裡來得雪中送炭,你都這麽大了,難道連這點道理都還要我來教你嗎?”
“你怎知我現在無依無靠!”蕭遙只怕露了馬腳,立刻回擊道。
趙彪“切”了一聲,語氣甚是輕蔑說道:“你別看這姓楚的當上個看門狗就有多大能耐了,他這一生最怕的可就是你爹了,你爹要不是死,他絕對不敢來。只怕此次突襲,也是此人公報私仇一手策劃的!”
“哈哈哈哈哈,屁話!”楚彬琰笑畢,跟著怒道,“誅殺喬天環正是皇上聖意,我只收到信號來處理後事,沒想到竟真碰上了,只可惜晚了一步。若是我出手,豈能讓他死得這麽容易!”
蕭遙聽言大怒,出力掙扎。可前有攘夷大將,後是護廷侍衛,哪裡有他半點造次的機會。趙彪一邊按著他,一邊說道:“皇上聖意?皇上不就是個小皮影人嗎?高林書院扯一邊,
司理院扯一邊,還有那妖道天師動不動也跟著來一下。你們也不怕哪天等皇上懂事了,把你們全都辦了!” “大逆不道!”說完,楚彬琰身法一動,便是要手刃了趙彪。趙彪捏緊了蕭遙一個踉蹌,拉著他摔了下去,幸好下面人多,二人摔在盾牌之上。趙彪見楚彬琰揮劍鋒即到,來勢極快,立馬喊道:“布陣!”只見盾陣一開將兩人沒入。跟著幾名兵卒急挺長槍,戳了出去。
楚彬琰手持一把細長利劍,但其長度卻萬萬不及長槍,且槍陣各部上中下三路,光是擺在那兒盡封各招劍路,守得嚴絲合縫。楚彬琰一見此陣,心下一驚,當下也不敢進攻,空中打了個筋鬥又撤了回來。
趙彪在陣中露出頭來,笑問:“小賊,你可還認得武殺陣?”
楚彬琰自是在熟悉不過。當年那位武學高人創陣之時,他便在場,深知此陣厲害之處,各種細節精到了極處!盾防,槍刺,鉤留人,只需兵士嚴守紀律,配合得當,哪怕是當世高手,也難以破得此陣!他心中雖慌,但臉上卻不動聲色,說道:“這麽些年都還是老的一套,不覺得臉上無光嗎?”
“嘿!”趙彪拍了拍自己的臉道,“甭管敵人是一萬人還是一個人,打了勝仗,那就是臉上有光!打輸了夾著尾巴跑路,那就是臉上無光。”說著竟轉過身來撅起屁股,對楚彬琰搖了搖。
楚彬琰知道他在激自己,但仍壓不住心中怒火,兩步衝上。趙彪忙得一縮,頂上三塊鋼盾一並,盾陣登時成了一個大龜殼。跟著從大盾上的三個眼中齊齊戳出長槍,九隻長槍以靜製動,從上至下,從左至右防得是滴水不漏。楚彬琰破陣心切,欲以速度來打崩兵士的心態,從而達到破陣之效。縱身一躍躋身槍管之間,直接滑入。
兵士人均機制鐵人,面對奇招絲毫不驚,穩穩從盾縫中挺出鉤刺,同時上邊三支槍杆齊往下壓,下面三支槍跟著上挑,竟如同筷子夾菜般,將楚彬琰牢牢扣住。
楚彬琰知槍杆乃是剛鑄,專防刀劍,故直接循著鉤刺之縫,挺劍插入。卻不聽何人慘叫,這一劍竟插了個空。原來鉤刺用的乃是長鉤,就是比長槍還要長一些!長劍就算刺入,那也差了一個身位。此等細節顯是創陣之人早有預想。
楚彬琰一劍擊空並不氣餒,內力灌注於手腕,薄薄的劍身猛地急震,頓時抖得如同靈蛇飛舞,打在人身雖不是劍刃,但劍身似卻鐵鞭鋼索。十來名兵卒都是常人,自不會以內力相抗,但四邊皆有長盾抵地,又有甲胄緩衝,並無人被擊倒。此陣仍是牢不可破!
楚彬琰忙於手上禦敵,腳上不失防禦。余光一掃便見腳下一道寒光閃過,楚彬琰右腿急縮,跟著猛然踢出,欲將其踢飛,卻見長槍之上的鐵鉤已然拉回。這一腳要是出去了,小腿必受重創。楚彬琰當下隻得蜷起身子,跟著身子倒轉,一腳蹬在盾牌。他知槍杆之上近視倒刺,卻也毫不猶豫,“噌”的一下,頓時他的衣物全被倒刺拉破,身上多了數十條血口子。但既能求得全身而退,這點小傷倒也算不上什麽。
此時,趙彪處於上風,又探出頭來,和楚彬琰談起了條件,道:“楚大人,你我舊識一場,各自有各自的把柄在手,我也不怕你。要不我看不如今天就這樣算了,我且放你走路。”
楚彬琰卻呵呵冷笑道:“好大的口氣!”跟著猛吸一口氣。
趙彪一見他這樣,便知他這是外功不成要以內功傷人了,當即命道:“耳塞!”
陣中鎮守左右的兵士掏出幾對軟木塞子,替在前抵禦的士兵塞住耳朵,接著又自己塞住耳朵。陣中擁擠,但各人均行動迅捷,絲毫沒有拖泥帶水。待得楚彬琰一聲虎吼,陣中之兵士早就從根源上杜絕了問題。
可隻苦了蕭遙一人震得耳骨發痛,耳膜欲碎,時間一久了甚至眼前一晃,似乎還看見了蕭不言搖搖擺擺地站在他的面前,正向著他揮手,示意讓他過來。蕭遙心神迷糊,身子也當即軟倒。
“小子,醒醒!”趙彪叫道。
蕭遙受人搖了兩下,這才醒轉。原來楚彬琰吼聲中夾雜高深內力,催人心脈,擾人意志,蕭遙一時不防,著了他的道。
“你身為老喬頭的兒子,難道不會內力嗎!”趙彪又叫。
蕭遙這才反應過來,忙用那學過的三腳貓功夫,運氣護體,登時覺得大有好轉。可楚彬琰暗中加勁,聲音一陣大過一陣,內力一陣強過一陣,如巨浪滔天襲來,連綿不絕。就連帶著耳塞的士兵,都開始臉色紫脹,渾身說不出的難受,完全靠支起的盾牌。蕭遙也覺內力接續不上,忽感一股鑽心之痛,腦中頓時閃過一溜走馬燈。幸好他此時意識還算清晰,知道大事不妙,忙得又強自運力。
可他內力運用不得其法門,饒是使盡吃奶的力氣,仍是斷斷續續。和楚彬琰那渾厚雄勁,源源不絕的功力相比起來,簡直是八兩黃金對半斤廢鐵。蕭遙開始有些招架不住,剛想服軟,問趙彪借個耳塞一用,可一張嘴間,頓覺身子好似漏了氣一般,一股不受控制的熱流直往外湧。
“啊啊啊啊啊!”只聽武殺陣中一聲長嘶,跟著一陣騷亂,百斤盾牌竟然被震得瘋狂搖擺。楚彬琰隻以為抓住了機會,但隨即隻覺那股巨力竟壓著他發出的內力,直向回撲來。他這一驚非同小可,忙得轉攻為守。幸得楚彬琰後撤數步卸力,方未受重創。跟著眼前一亮,大叫:“白女俠,你既然來了,為何躲在陣中?不妨出來一見!”
陣中過了許久,幾十個盾牌這才穩住了。又安靜了好一會兒,趙彪才探出頭來,說道:“不見不見,你有什麽好見的。她不相見你,也不想殺你,你快走吧。”
楚彬琰心中暗叫:“果然是她!此等獨門內力,世間除她之外,怎還會有第二個!”當即說道,“白女俠,不如出來一敘!”
“你這個人,是不是玩不起,別人不要見你,便是不要見你。你是不是給臉不要臉了?趕緊走吧。”趙彪罵道。
楚彬琰心神激蕩,哪裡有工夫和這渾漢計較,又道:“你若不想見我,那可別怪我來硬的了!”
“住手吧。”忽有一個女子聲音從陣中發出。
楚彬琰不由得大喜,叫道:“你何時回的中原?近來可好嗎?可有地方落腳?現在喬天環這負心漢已死,不如你跟我走吧。”
又是一片寂靜。武殺陣中許久無人作聲。
楚彬琰極為耐心,等了好久好久,才又柔聲道:“你若不喜我在朝中做事,我便辭官不做了!只要能和你一起,我哪兒都能去。”
“三天!”那女子聲音這才又傳了出來,過了一會才續道,“三天之後,你再來此處,我有話和你說。期間你不可再折回,也不可進寧安村。”
“為何?”楚彬琰又問。
“你無須多問。”這說話的口氣,果然和楚彬琰口中的“白女俠”一模一樣,此刻他再無懷疑,說道:“好!白女俠一言九鼎,我便三日之後再此等待,我們不見不散!”
陣中便再無聲響,楚彬琰等了一會,見無回應,便即轉身離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直到朝陽緩緩升起,天空亮了半邊。趙彪緩緩自己移開頭頂盾牌微微探頭,見四下無人,林中草木已結晨霜,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瞬間,武殺陣分崩離析,幾個盾兵當先倒下,跟著裡面藏著的十幾名兵士全部如同一灘散沙般癱倒在地。只有滿頭大汗的趙彪和那帳房還站在當地。
“呼呼,”趙彪喘了幾口粗氣,說道,“李兄還是你反應快,我差點,差點以為要死在這裡了。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學女人學的有夠像的啊!”趙彪已然累得不,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
方才蕭遙內力迸發,將陣中幾人盡數震暈了過去,趙彪稍有內力,又塞了耳塞,這才勉強能直棱住。那姓李的帳房稍微強些,就是在那個情況之下,竟也眼疾手快發現了問題,忙結下衣帶與趙彪一起扣住了倒下的眾位盾兵,直到體力透支,這才放手。
那姓李的帳房說道:“像是不像的,只是這人相思病太重,我隻口氣學的像了些,他便信了。”
“妙,真是妙!”趙彪豎起大拇指讚道。
“好了,別吹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趕緊撤吧。”說著,帳房隻拉起了蕭遙要走。蕭遙此時目光空洞,看到了趙彪竟伸出雙手來要抱抱。
“這小子是不是傻了!”趙彪罵道。
“瘋了也好,傻了也罷,總之拉回去還能用。”李帳房說畢,查看了一遍弟兄們的狀況,見各人並無異狀,都只是暈過去了,這才放心。反正清風觀極是偏僻,就算起了大火,也不會有人沒事上來,便給他們沒人推拿了一遍,活了活血。就將他們留在了那裡,卸下戎裝,換上尋常人的衣服,徑自回酒樓去了。
二人回去之時,已是早晨,趙彪背著蕭遙穿市而過。各人也都是忙著買賣交易,並未有人理睬。回至酒樓,二人剛安頓好蕭遙,便聽得窗格響動,趙彪戒心極強立刻拔刀抬手指窗,叫道:“來者何人!”
只見那人直接開窗而出,輕輕一躍,如輕羽落地般,飄到趙彪跟前。
趙彪一見之下,直接跪倒在地,哭叫道:“衛少俠果然是你!這幾年可是讓我們好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