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明挑了點酸奶薯片之類的小食品,大概就是自己小時候看著別人吃就會流口水的幾種,拎著方便袋放到了櫃台上。
“結下帳,老板。”
“自己掃碼就成,價簽都貼袋上了,自己算吧。“”吳叔一邊看著電視,一邊喝著小酒,根本都不在意櫃台邊的楊光明。
要是能像吳叔這樣過悠閑的日子該有多好啊,楊光明走出了便利店,心裡對吳老板的懈意生活又羨慕了起來。
楊光明一直都在羨慕,他羨慕吳叔的安逸逍遙,羨慕吳叔的自得其樂,甚至還羨慕吳叔有李嬸的陪伴。
楊光明本以為自己的生活也就是這個樣子的,有個足夠養活自己的門臉,衣食無憂地小滋小潤,還可以隨時和三五好友小酌一杯。
他不要追求什麽大富大貴,只希望能守著這媽媽留給他的僅有財富安安穩穩地過一生就好。
可命運將他無情地按在了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頓,又嫌摩擦的不夠,最後淨狠狠地踩上幾腳。
被按倒了,難道真的要趴在地上歇一會兒嗎?沒問題,喘口氣可以,但那是為了站起來的時候能挺直腰,絕不是蜷著身子縮在垃圾堆了,蓋著破褥子等待命運的終結。
那句豪言狀語怎麽喊來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對就要這麽做,你只要拚了命的掙扎,好運氣才會有機會拽你一把,將你惡魔的纏繞中解脫出來。
“曉光發藝造型”,霓虹燈圍繞著牌匾,閃爍著變幻的色彩,晃得楊光明有點眼花。
楊光明遠遠地看向右邊的那間屋子,屋子裡一個穿著貂皮大衣,燙了一頭小卷發的女人正對著鏡子欣賞剛做的髮型,身旁的女店員在不住地恭維。
果然是哪個女人,那個看起來總是顯得盛氣凌人的女人,當年她穿著孕婦服,挺著隆起的肚子出現在家裡時就是這副氣勢。
氣勢有的時候真就決定人的命運,那個夏日的夜晚這女人就是帶著這氣勢敲開的門,輸掉了氣勢的媽媽則只能無聲默默地流淚。
媽媽輸掉的不止是氣勢,還有為姐姐操勞無心打扮的容顏,那時這女人正青春靚麗,描眉畫鬢地樣子算得上小家碧玉。
沒有爭吵,家裡就這麽安靜了下來,爸爸唯唯諾諾地跟著那個女人走了,去開始屬於他和那個女人的新生活了,隻留下更加安靜的媽媽,安靜到除了在夜晚偷偷哭泣,就再不怨多說一句話。
此後的十多年裡媽媽都只是在苦苦支撐,偷偷地用藥物支撐著頹廢的氣勢,直到跟隨著姐姐的腳步離開人間也再沒露出過笑容。
那些藏來藏去的藥是用來治療抑鬱症的,楊光明查過,他甚至還偷偷地吃過幾次,那時的他總覺得自己在壓抑的氛圍中是不是也得了病。
許多年過去後,這女人依舊是這種氣勢,眼神更加的犀利,語言更加的刻薄,楊光明被拉著走出家門的時候,就是這個潑婦一樣的女人在高聲地向鄰居控訴著楊光明的種種罪惡。
楊光明至今都沒弄明白,只見了兩面的女人,為什麽會如此地憎恨自己,無中生有地強加給自己那麽多的莫須有罪名。編瞎話,似乎還真配得上她的氣質。
女人明顯是要離開了,楊光明急忙加快了腳步,向街對面的小區跑去,想要去取自己的三輪車。
小二哥和公主緊緊地跟著楊光明,回家對兩個跟班就意味著可以吃到肉骨頭,兩個家夥從楊光明身邊跑過,率先跑進了樓道裡,認路對於兩條狗來說,
很簡單,上七樓,更不是個問題。 楊光明可沒要上樓,他顧不得兩個心急的家夥,直接啟動三輪車開出了小區。
還行,楊光明剛把車停在道邊,那女人就走了出來,光哥和女店員也笑臉相送地陪了出來。
一輛依維柯麵包車此時開了過來,接上了女人駛入了車河,楊光明等到光哥和那個女店員進屋關上了門,急忙開動追了上去,
三輪車開足了馬力,可跟起來還是顯得有些吃力啊,但楊光明沒辦法,他現在不敢開別的車,一個連身份都沒有的“野”人,哪裡還有什麽駕駛證、行車證,開三輪,還要撿沒有警察的小路走。
好在依維柯似乎並不著急,在道路上也比別的車顯眼,楊光明遠遠地跟著,直到依維柯進了一處緊挨著雕塑公園的小區。
這是去年開的樓盤,楊光明知道,小區開盤的在市裡還曾轟動一時,價格屬實是不便宜。
圍欄、攝像頭、門崗, 安保設施自然是沒得說,比楊光明住的小區強了千百倍,依維柯看來是有出入卡的,直接開了進去。
楊光明把車遠遠地停在了道邊,仔細端詳著這一片自己想都沒敢想過的高端住宅,這麽多年,自己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親爹住在何方。
聽說這邊的房子都是兩百平左右的躍層,聽說均價都已經接近兩萬,聽說小區裡配套設施齊全,車位的價格都已經漲到幾十萬。
楊光明真就不明白了,既然都可以住這麽高檔的小區,幹嘛還要闖進他的生活,奪走媽媽留給他唯一的財富,那間才只有六十多平的房子。
開車的會是誰呢?車子能進去,說明是有進出卡的,應該是和這女人住一起的,和光哥又很熟悉,那很大可能就是自己那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了。
親弟弟,比這個女人還少見了一面的親弟弟,那個滿臉殺氣衝進家裡,迎面就給了自己一腳的親弟弟。
夏日裡,就是這個親弟弟,帶著光哥和一群人衝進家門,愣是要捆起來自己帶出門,要把自己送去精神病院。
那是楊光明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有了監護人,活了三十多年,親爹終於想起了自己。
楊光明看了看手機,已經快十點了,好像在這邊也已經停了有二十多分鍾了,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痛苦的回憶想起來都那麽的漫長。
正當楊光明打算先回家再說的時候,依維柯又再次出現在了小區門口,從三輪車的邊上開了過去。
楊光明發動了三輪車,又再次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