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之前蔡基見過面,是滿臉橫肉身材高大的孟局長,孟局長仰視著扎馬尾辮的壯漢,明顯有些不適應。
雖然收到了小張匯報的情況,但他仍無法相信眼前這位就是前幾天見義勇為的年輕人,愣了足有兩秒鍾,才反應過來,連忙介紹他身邊的同伴。
孟局長的同伴是一個尖臉中年人,穿一件棕色的亞麻襯衫配白色休閑褲,手上戴著串,腳蹬布鞋,他取下墨鏡,一雙眼睛顏色引人注目,一只是黑色,另外一只是綠色,這雙眼睛古井無波,平淡的打量著蔡基。
孟局長的姿態擺的非常低,完全沒有分局領導的派頭,連腰都微微彎了幾分,看起來應該很懼怕身邊的同伴。
其實孟局長也不太清楚這位同伴的來歷,這兩天出了持械行凶的案子,又是在醫院大庭廣眾之下,網上流傳出了視頻,社會關注度很高,蔡基作為見義勇為的好市民,已經有媒體申請要采訪,孟局長借口蔡基受傷未痊愈,擋了下來。
直到張宇峰來做工作匯報,並附上蔡基照片和請假申請,孟局長得知事情變得更加離奇,連忙又一次將蔡基的事情向上匯報,上頭似乎也沒碰到過這種情況,估計也是繼續往上匯報。
直到今天上午,突然接到省局電話,電話裡大領導說有位身份保密的同志要過去,姓黃,讓孟局長做好接待,同時不要聲張,需要孟局長親自陪同,並將蔡基第一時間轉交給對方。
這才有了這次造訪。
“這位是首都來的黃先生。”孟局長介紹道。
能憋出這句話也不容易,這算是孟局長唯一知道的信息了,這位黃先生不苟言笑,上午獨身一人找到他辦公室,因為身份特殊,孟局長也不敢湊太近,試探性的聊天,對方也只是勉強應付,孟局長在車上乾脆沒再做任何交流。
蔡基友善的打了個招呼,還在等孟局長繼續,卻沒了下文。
“你們回去吧,這個人交給我,從現在開始,關於他的事情,嚴格保密。”
黃先生毫不客氣,“嚴格保密”四個字一字一頓,聲音冷冰冰的。
有趣的是,孟局長沒有絲毫遲疑,悶頭帶著人就走,甚至很小心的把門給輕輕關上了。
套間裡只剩下了蔡基和這位黃先生。
“你肯定很想知道我是誰。”黃先生神色稍緩,似乎蔡基才有資格和自己去交談,他慢悠悠的踱到沙發旁,舒舒服服的坐了下去,解釋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黃,是特保局四部員工,這次來,是給你提供一份工作。”
蔡基完全不知道特保局是幹嘛的,他倒是知道社保局是交社保的地方。
“一份工作?”蔡基有些緊張,“特保局是什麽地方?”
“特保局是一個機密機構,專門處理棘手的重大事件,我收到你的資料,做了調查,你初步符合加入特保局的條件,今天專門來正式邀請你加入,與此同時,也算看看你的真實情況。”黃先生的回答很耐心。
蔡基提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一半,因為來的不是要切片他的人,而是機密機構的同志,發現自己骨骼清奇,邀請加入,這也正符合蔡基的預期想法!
不知道為何,第一次見黃先生,蔡基就覺得這個人很不錯,誠懇,溫和,說話不急不慢,一看就是個很有涵養的人。
“為什麽選我,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蔡基不動聲色謙虛道。
黃先生沒有急於回答蔡基的問題,而是從桌上拿起酒店配的紅牛維生素功能飲料,
一飲而盡。 “你出身工薪家庭,從上學到工作,身上沒有任何汙點,並且這一次遇到突發事件,表現突出......當然,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黃先生坦然一笑,拿出一張蔡基之前的照片,和眼前的巨漢對比了一下。
“你以前確實很普通,但現在已判若兩人,看來你的血脈已經覺醒了,對嗎?”
血脈覺醒?
血脈覺醒是個啥?
短暫的沉默後,蔡基臉上表情毫無變化,心裡已經開始犯嘀咕。
老蔡家三代單傳,沒聽說過有什麽血脈啊,而且聽說很多年前,家裡是給有錢人家種田的,貧農一枚啊。
難道老爹真實身份是個隱形富豪,為了讓我好好奮鬥,把財產捐獻給了國家?
或者爺爺當年是某個被迫害的古老家族遺落世間的少爺,必須隱姓埋名躲避仇家?
越想越離譜,越想越玄幻。
“血脈覺醒?”蔡基隻好配合著重複了一下這個新聽說的概念。
“不錯!就是血脈覺醒。”黃先生換上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繼續說道,“如果沒猜錯的話,最近一個月你是不是持續性精神亢奮,無病低燒,夜間多夢?這就是我們血脈者第一次覺醒前的征兆。”
蔡基滿頭的黑人問號,心想這些症狀我一個也沒有啊,你認錯人了吧!
他剛想否定,突然考慮到......是不是順著對方的話承認,會好一些?
因為蔡基敏銳的把握到了對方話裡的“我們”二字。
雖然完全搞不懂情況,但根據蔡基混職場的經驗,和陌生人建立同理心,先假裝成一夥絕對不會有問題,更別說對方看上去地位頗高。
於是蔡基先下意識的點點頭,又幡然醒悟般佯裝自己秘密被知曉,大驚失色道,“你怎麽知道!”
黃先生說道:“每一個血脈者覺醒都會經歷相同的過程,那些症狀消失後,普通人無法想象的能力便在我們身上顯現!每一個血脈者,從此便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特異之處!”
“你的血脈應該主要集中在毒液系與力量系,都是很實用的特異能力,正是特保局所需要的。”
黃先生的回答很像回事,可在蔡基心裡已經徹底否定了自己是所謂的血脈者的可能。
自己身體發生的變化,可不僅如此!
視力,聽力,嗅覺,乃至於第六感等等都更敏銳了,應該是全方位的加強,而且最關鍵的是,這一切變化的起因,是那個奇怪的電話,是那個詭異的夢、隕石!
和什麽血脈覺醒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看起來是一場誤會。
但是現在不能暴露,誰知道這個黃先生是不是個辣手摧花的主?
於是蔡基繼續自己的偽裝,靜觀其變。
“覺醒了血脈,也就有了進入特保局的資格,國家需要這樣的...特殊人才,來處理一些特殊的事情,那裡也是我們唯一的容身之地。”黃先生繼續說道。
“原來我已經成了血脈者。”蔡基苦澀的笑了笑,“黃先生,像我一樣的人,特保局裡有很多?”
“不算少,各部門血脈者算下來,上百人是有的。”
蔡基繼續問道,“為什麽說特保局是血脈者唯一容身之處?”
黃先生不做聲,把喝完的紅牛罐子擺在蔡基面前的茶幾上,指著空罐子,問:“我為什麽會喝它?”
蔡基忍住了打對方一巴掌的衝動,“因為這是公家訂的房,這瓶原價6元飲料對於你來說是免費的,而且你渴了。”
“你說的都對,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紅牛裡含有牛磺酸和咖啡因,可以緩解疲勞,含糖量高,喝完會讓人產生幸福感與滿足感。”
蔡基還是沒明白這和自己的問題有何聯系。
黃先生繼續說道,“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糖尿病患者,還會有人天天喝紅牛嗎?紅牛恐怕會被當做嚴格管制品,甚至被銷毀,它作為一款很棒的飲品,本身沒有什麽問題,對嗎?只因環境不同,好壞顛倒。”
蔡基有些無語,這個黃先生文化程度不高啊,還喜歡賣弄。
他舉的例子要分情況,糖尿病人群因平時需要對血糖進行控制,有時會出現低血糖狀態,這時候喝一點沒問題啊!
但是蔡基聽懂了黃先生想表達的意思,黃先生的意思是,血脈者在社會上流竄就是不穩定因素,而在特保局就會變成對國家有用的人才。
“所以,覺醒的血脈者,就像應該被管制的紅牛?”蔡基問道。
蔡基和人談話時有一個習慣,喜歡盯著對方的眼睛,但是這一回,當他提出問題把目光投向黃先生時,那對不同顏色的眸子突然爆發出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短短一瞬間,屋子裡顏色鮮豔起來,紅的更紅,黃的更黃,所有的東西都開始瘋狂旋轉,扭曲,拉伸,整個空間變得極不真實。
蔡基隻感覺心臟突突狂跳,全身發軟,想要移開目光,但怎麽也做不到,直到幾秒鍾之後才逐漸恢復正常的五感。
逐漸適應後,蔡基隱約發現了黃先生與自己頭部之間連接著一條虛幻的白線,他好奇的沿著這條白線向前追溯。
蔡基的念頭一瞬間就漫遊到了白線的另一邊。
有趣的是,如同靈魂出竅附身在了對方的身上,蔡基竟能從對方的視角看到自己端坐在椅子上,像是一面不會左右顛倒的鏡子。
與此同時,他捕捉到黃先生心裡的一個想法。
“這個小子怎麽還能挺得住?”
不好!
來不及思考為什麽自己能捕捉到黃先生的心裡想法,此時蔡基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該暈倒了,再不倒估計對方該懷疑了!
於是他意念一動,主動沿著那條虛幻的白線退了回來,視角重新發生了調換,又像是靈魂回歸本體。
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演員蔡基迅速呈現出一副頭痛欲裂生不如死的表情,撲倒在面前的茶幾上。
黃先生露出一抹異色,但還是松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蔡基發現那條虛幻的白線突然消失了,如同從未出現過。
“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已和普通人不同,我的特異是這雙眼睛,以後請不要試圖長時間對視,會非常危險。”黃先生睜開眼睛,看見癱軟在沙發上,大口喘氣的蔡基,笑了起來。
“剛才我用了精神鏈接,你的抗性已經完全出乎我的預料,我幾乎無法影響到你!當然,如果是你不是血脈者,現在已經可以送去火化了,這也算是一次檢測,恭喜你通過了。”
蔡基頗感震驚,一方面是因為黃先生的話,一方面是自己面對所謂的精神鏈接時,竟然能快速適應,並且某種程度上來說“反製”了黃先生。
估計仍然是那個印記的功勞。
“知道特保局的人很少,復仇者聯盟看過嗎?你可以把它們做類比,一點也不誇張。”黃先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面巾紙,輕輕擦拭眼角的淚水,看起來使用能力要付出代價。
蔡基默默心疼黃先生一秒鍾。
“關於特保局,我能告訴你的暫時只有這麽多,那裡是每一個血脈者的理性選擇,今天我親自過來,也是邀請你加入。”
“如果我選擇不加入會怎麽樣?”
蔡基覺得對方實力不過如此,底氣足了一些,好奇的反問道。
“你的強大已經超出了人類能接受的范疇, 具有較大的社會危害性,而為了避免危險,只有兩種辦法。”黃先生放慢語速,一字一頓道,“控制,或者,消滅,特保局的宗旨是維護和平。”
蔡基聽了黃先生直白的回答,明明應該害怕,但是卻生不出類似的情緒,他當下恍然,看來那個印記拔高了自己情緒波動的閾值。
已經明白自己目前的處境,蔡基開始思考,比起單獨一人面對未知,投靠強大的組織是更好的選擇,但不知為何,他心裡有種隱隱的擔憂。
是因為擔心自己並非所謂的血脈者,以後被發現麽?
還是擔心自己會逐漸“進化”為一個怪物?
蔡基捕捉不到源頭,捏了捏眉心,暫時無言。
黃先生把蔡基的動作看在眼裡。
“二十多年的時間裡,你是我招募的第十四位夥伴,另外十三人性格迥異,但都能看清自己,作為血脈者,躍出樊籠,已不在普通人范疇之內,從此以後雲泥之別。”
“就像我手裡這串珠子,每一顆都價值連城,不用繩子串起來,丟了、碎了多可惜,特保局如同這條繩子,約束所有血脈者,也讓所有血脈者體現價值。”
黃先生摩梭著手串,指頭細長而乾燥,動作輕柔,十之八九的注意力集中在珠子上,仿佛只是隨意和蔡基嘮叨,“另外,特保局對血脈覺醒研究最為深入,想要弄清自己身上的事情,光靠自己琢磨可不成。”
黃先生笑了笑,又看了一眼蔡基,“如果我沒猜錯你已經心裡有了主意,這裡是血脈者最好的歸宿,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