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之遙的某座邊陲城市,偏遠郊外廢棄大樓的背陰處,陽光照射不到也無人關注的角落裡,一隻流浪貓決定背井離鄉。
它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溫馨的小窩,又抬頭眺望了一眼大樓上某個巴掌大小的房間陽台,連忙邁腿跨過龜裂成一塊塊的水泥地面,飛快的溜走了。
蔡基不知道自己的測試會驚擾到一隻流浪的橘貓。
此刻,脫去衣服的蔡基像前幾次一樣,立在九樓陽台的水泥護欄上,良好的平衡感讓身體無一絲晃動,清晨的陽光從大樓側面鑽出來照在他的臉上,空氣溫暖而乾燥。
蔡基張開雙臂,像跳水運動員一樣背對著“泳池”,不同之處在於,跳水運動員的精彩發揮會獲得掌聲,而蔡基沒有觀眾,他背後是二三十米的高空,下面則是堅硬的水泥地面。
縱身一躍,已不像前幾次那樣慌亂,蔡基甚至來得及在空中打開手機,用美顏相機拍了一張極速下墜的自拍,不過遺憾的是不能發朋友圈。
砰的一聲,墜地的動靜嚇得幾十米外的小橘貓再也不敢逗留,遠遠的跑開了,它的小腦袋瓜永遠也無法想明白這個人類為什麽比自己還耐摔。
蔡基平躺在碎裂的更厲害的水泥地面上,這次跳樓體態沒有調整好,預計頭部著地的姿態未能實現,蔡基心想,如果有評委,估計給的分數不會比菲律賓選手高。
地面激起薄薄一層煙塵,過了一會,蔡基緩緩的坐了起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衝擊受傷的髒器已經愈合,蔡基抽出墊在身下不小心折斷的手指,把露出來粘連著血肉的關節塞回到皮膚下面,用另一隻手把指頭掰正。
一陣蠕動,像加了特效的科幻電影,猙獰的傷口消失不見,皮膚表面析出了裹在身體裡的泥沙。
蔡基活動一下手指,已然恢復如初,他伸了個懶腰,拍拍身上的灰塵,就這樣平靜的站了起來。
朝樓上某層樓探出來的攝像機豎了個大拇指,示意自己很OK,然後掏出保護的好好的手機,打開記事本,上面已經有了密密麻麻的記錄,蔡基在最底下繼續寫道:
第十六次身體強度跳樓測試
測試時間:2019/08/22 9:30
下墜高度:九樓
身體情況:手指骨折,髒腑輕微創傷,三秒內痊愈
痛感等級:極其輕微,忽略不計
按滅手機,蔡基伸手拔出嵌在臀大肌裡被腐蝕的鋼釘,隨手扔掉,他需要回到樓上去,繼續下一次測試。
這幾天的時間裡,他已經逐漸熟悉這種非人的不斷的跳樓,雖然他不明白黃先生為什麽不帶他回局裡去,而是選擇在這樣一個荒郊廢棄大樓裡逗留。
......
修長有力的手指不斷敲打著鍵盤,一隻無聊的蜘蛛從桌腿靜靜的爬到桌面上,它無法忍受散發著滾燙熱氣的散熱口,奮力的繞到更明亮的一邊。
它迷路了,似乎察覺到巨大的危險,慌亂的翻越到與自己等高的平台上,在從未見過的方塊突起縫隙裡狂奔,想要回到牆角的蛛網上。
敲打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秒。
碾死一隻跑到鍵盤上的蜘蛛,黃滄海將蜘蛛屍體抹在桌腿上,繼續敲打鍵盤。
黃滄海剛才再次聯系了買家,蔡基的出售價格已經談攏,國內的異能實驗室在特保局半年前的鐵腕秘密打擊下,十不存一,除了境外幾家滲透進來的老字號,大多銷聲匿跡。
黃滄海長期出售血脈者給實驗室,
有穩固的合作關系,否則也只能乖乖的把蔡基帶回特保局,在自己星章上留下一枚不能吃不能喝象征著狗屁榮譽的紀念徽記,領取豁免一年任務的權力。 黃滄海已經提前豁免了七年高危任務,而七年以後,浩劫來臨,哪裡都不會有太平日子,出不出任務自然沒有區別。
自從得知這個秘密,黃滄海就徹底黑化了,他利用特保局權限與自身魂系異能,與多個異能實驗室合作,提供原材料,獲取報酬,補充自身實力。
什麽是原材料?
自然就是那些剛剛血脈覺醒,對異能世界一無所知的新手血脈者,因信息不對等,單純弱小易哄騙,背後沒有組織撐腰,賣給實驗室,毫無後患。
至於那些被出賣的血脈者以後會有什麽遭遇,被折磨成什麽模樣,黃滄海一點也不關心,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攢夠資本,應對七年以後的浩劫。
浩劫具體是什麽?黃滄海也不清楚,他只知道那是來自喜馬拉雅山脈的危險,人類對於人跡罕至之地缺乏警惕。
如果不是他的瞳術幸運的複原了一次特保局高層會談最後十幾秒的內容,他也將會和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一樣,被蒙在鼓裡,被末日吞噬。
黃滄海的特異實用性很強,尤其是用在普通人身上,無論是製造幻覺,篡改記憶,甚至於直接用精神鏈接把對方搞成傀儡或是植物人,都不費吹灰之力。
而對於血脈者,也有一定效果。
比如他和蔡基從一見面就悄悄的使用了瞳術精神蠱惑,並在精神鏈接時試圖直接控制蔡基,奈何蔡基抗性太強,否則黃滄海也不用編造太多謊言。
精神鏈接失敗了,但悄悄種下的心理暗示似乎有些效果,所以蔡基消除戒備,輕信了黃滄海的所有說辭。
再比如那個姓孟的公安局長,所有關於黃先生的記憶都是他花了幾秒鍾植入的,而且他還順手在孟局長腦域中動了手腳,不久以後,孟局長就會因抑鬱症跳樓自殺。
黃滄海作為特保局四部員工,做的卻都是黑暗世界裡的勾當。
黃滄海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在萬丈高空走鋼絲,稍有不慎將萬劫不複,他從來都隻利用假期做生意,並且定下規矩,在交易時不和其他血脈者接觸,以免發生意外,可謂小心謹慎。
前些單交易沒出一丁點紕漏,給了他不少信心。
遠處一聲重物落地產生的悶響打斷了黃滄海的思緒,他離開桌邊,探頭出窗台往下撇了一眼。
這個叫蔡基的血脈者,真的是個異類!
黃滄海是第一次遇到能抵抗自己精神鏈接不被製服,僅僅略處下風的新人。
而後續仔細觀察更是讓他吃驚,蔡基的身體指標已經逼近乃至超越了蛇級血脈者。
剛剛覺醒力量,能有這樣的實力,簡直可以稱得上妖孽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黃滄海認為蔡基似乎是一個全能型血脈者。
已知蔡基有血液劇毒、機體強化、精神力強化等等多項變異,黃滄海見過幾個全能型的血脈者,他們都是幾十年的資深血脈者,成長起來非常不易。
在異能界,全能型血脈者並不認為是最好的進化方向,全能,也意味著全不能,意味著平庸,沒有一項進化成頂尖,是血脈者最大的缺陷。
再說天賦再好有什麽用,世界末日就要到了,未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
黃滄海自我安慰道。
異能界對血脈者有官方的等級劃分,國內這邊是按照覺醒異能可使用能量強弱進行分級,從宇級到蠅級,中間七個跨度,當然這種分級在十幾年前已經有人想要提出改變,以實際戰鬥能力或實用性來重新劃分,但很難形成一個標準,最終不了了之。
黃滄海明白一個道理,任何血脈者的異能總會有用武之地,只有適不適合,很難說孰強孰弱,這世界上沒有無用的異能,要警惕所有人。
黃滄海剛才已經把評估結果寫好,架在窗口的攝像機也記錄了大量的蔡基身體強度測試的影像資料,現在只等對方就郵件裡交易內容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然後在這個約定好的交貨地點,等待對方上門取“貨”。
和黃滄海這次做交易的實驗室正在急迫的尋找一具肉身強大的生物,並不限於人類,所以黃滄海將蔡基交易給對方,有一些賤賣的意味,畢竟蔡基是一個血脈者,遠比智商低下笨拙的變異猛獸價值更高。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到了午飯時間,蔡基完成了當日拍攝內容,從外面回到黃滄海呆著的房間裡,此刻他已經穿上了衣服。
黃滄海合上電腦,示意蔡基坐到桌子對面,用大拇指撚動手串,兩人面前多出兩份熱騰騰的飯菜。
“吃吧。”黃滄海帶著微笑遞過一雙筷子,心裡卻已經給蔡基判了死刑。
桌上的飯菜和半個月前黃滄海攝入儲存時的看上去毫無差別,唯一的不同在於黃滄海在雞腿裡加了一定劑量的迷藥。
以便於稍後的交易更為順暢。
這串空間手串是特保局幾年前給黃滄海發的功勳獎勵,可以切割空間連帶物品一起儲存,黃滄海聽說是擅長空間異術的局副大人的傑作,已知國內只有這一個。
蔡基第一次見到黃先生使用手串掏出桌子和電腦時驚為天人,但幾天下來也能保持鎮定,唯一遺憾的是,黃先生口味偏淡,儲存的飯菜不合自己嗜辣的習慣。
兩人默默的吃著飯,等蔡基啃完一個雞腿後,還是忍不住開口說話。
他想再次確認黃先生幾天前的承諾——特保局保留自己正常公民身份,不干涉自由戀愛結婚,以及額外的以大樂透為借口兌現的幾百萬安家費。
可剛開口,就看到黃先生手機亮了一下,似乎收到條信息,黃先生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整個人突然站立起來。
“走。”
“去哪?”蔡基一臉錯愕,飯才吃了一半。
“剛才已經聯系到了組織,稍後就在一公裡外接我們,下午我們到局裡去報道。”黃滄海用空間手串收好電腦,揚了揚手裡的評估報告與影像資料。
“通過幾天的評估,局裡對你期望很高,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至於之前的承諾,我早就已經做了匯報,部門已經批準。”
蔡基松了口氣,露出笑容,這確實是一個好消息,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草率做出決定加入特保局,但是這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父母和女朋友一定會同意自己的決定,況且未來自己也可以更好的了解身體的情況,甚至獲得更強的力量保護家人朋友甚至是國家。
“謝謝你!黃先生,真的感謝,你是個好人,以後還少不了多向你請教!”蔡基伸出手和對方緊緊握在一起,並發自心底感激黃先生。
蔡基跟著黃先生來到大樓外的空地上,然後順著無人的偏僻小道走入曠野,過了一會,一架直升機從遠處低空飛來緩緩降落在兩人面前,巨大的螺旋槳激起的灰塵四處飄揚,小沙礫打在蔡基的臉上,他的馬尾辮被吹的左右搖晃。
這是蔡基第一次見到真的直升飛機,但並不妨礙他幻想加入特保局後未來的某一天,坐在直升機上,手裡拎著巨大的重型機關槍,噴掃烈焰收割地面上暴動的邪惡分子。
直升機上跳下來兩個穿著迷彩服的壯漢,這兩個壯漢身材魁梧,隻比蔡基低一頭左右,他們嚴肅的的和走上前的黃先生打招呼。
蔡基猜測這兩人也是未來的同事,他們看過來的眼神不是那麽友善,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這也很好理解,蔡基這幾天已經聽黃先生聊到過特保局外派任務的危險性,從刀山血海走出來的好漢身上都帶著殺伐氣息,這很正常。
他們和黃先生低聲細語交談了一番,由於聲音太小,聽覺大幅提升的蔡基也隻隱約聽見幾個詞語,實驗、黑鯨、優惠。
交談的同時,黃先生還側過身,帶著笑容指一指蔡基,像是在給新同事介紹自己。
大概過了一分鍾,其中一個大漢從背後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包裹遞給黃先生,三人一起朝蔡基走了過來。
蔡基友好的伸出左手,他曾在國企幹了好幾年,若是在以前,他還會下意識散煙。
那兩個壯漢似笑非笑的朝蔡基點點頭,待到離近一些時,猛地貼到蔡基身上!
一人抓住蔡基一條胳膊,同時繞動小臂,反關節往下壓!
蔡基差點被掀翻,利用良好的平衡才穩定住身體,還以為是新同事和自己開了個玩笑,可另一條胳膊上傳來持續的反關節下壓的力量,讓他產生了濃濃的困惑。
這兩個“新同事”不像是在開玩笑!
這麽大的力氣,足夠讓普通人胳膊脫臼了!
蔡基原本可以輕松擺脫,在常人看來巨大的力量,遠不是蔡基的對手,蔡基雖然不知道為何對方要擒拿自己,但下意識就要反抗,同時朝黃先生看了一眼,想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在四目對視的一瞬間,黃先生雙眼突然爆發出一陣蒙蒙微光,蔡基立即忘卻了自己前一秒所產生的所有念頭。
蔡基的頭腦變得空洞,思考隨之滯澀,轉而專注的盯著那雙顏色迥異的眸子,那雙眸子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一瞬間,周圍顏色灰敗起來,所有的東西都開始瘋狂旋轉,扭曲,拉伸。
昏睡術配合剛才攝入的迷藥,效果明顯加強。
蔡基連忙晃了晃腦袋,試圖驅散令人昏沉的睡意。
“不要抵抗,沒有用的!”黃滄海冷冷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