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入到蔡基身體裡的奇異氣流如一鍋煮沸的開水,並沒有隨著天啟者的死亡而安靜,反而在蔡基體內猛烈的肆虐開來。
它們順著蔡基的經脈一路向上,狂暴的衝擊著蔡基的大腦。
蔡基隻覺得頭痛欲裂,無數個念頭和畫面在他腦海裡迸發,來自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混亂紛雜的思維像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渾渾噩噩之際,他隱約明白了1985年的蔡基所布下的局。
幫天啟者再活十年,然後將性命送給1995年的自己,使自己沾染天啟者的因果!
這樣,大概率會造成這樣一個結局——善惡因果系統讓從1995年返回後的自己去完成這個新的斷因果任務,從而將傳送的下一個目的地鎖定在天啟者的故鄉!
蔡基覺得自己似乎把握住了事情大致的來龍去脈。
那麽,從2023年回到1985年的那個蔡基,為什麽要讓我去天啟者的故鄉?
他為什麽要回到1985年?他在1985年做了什麽?
他對現在的我,是懷著善意,還是另有所圖?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來,但蔡基此刻已無力再去思考。
從信上所談及到的內容來看,多是對自己的提醒和建議,不像是心懷叵測的陷阱。
蔡基姑且只能相信事實如此。
就在這時,四周空間持續不斷的壓迫陡然一松,蔡基重新獲得了自由行動的能力,在慣性的作用下再次陷進沙發裡。
李菊富面色肅然,用手緩緩合上了黑臉青年圓瞪的雙眼。
“你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蔡基勉強忍耐著隨時會讓自己暈過去的頭痛,問道。
“是的,一切都是十年前你自己的安排,天啟者先生也多次推算過,他確實會這樣死去。”李菊富臉上帶著幾分悲傷的神色,“希望你能將他的信物帶回去,也算滿足他最後的心願。”
李菊富一邊說話,一邊抬起右手,在空中快速虛畫,他手指掃過的空氣逐漸變得凝滯,一圈一圈如攪拌著燒熱的糖漿,那裡的空氣愈發粘稠。
不久之後,最中心部分顯露出玻璃一樣的光澤,窗外陽光正盛,將那塊區域照射的閃閃奪目。
那裡就是空間壁壘,在壁壘之外,是凶險異常的空間亂流。
李菊富停下剛才的動作,從私人儲物空間取出一朵小白花,輕輕的別在天啟者的衣領上。
他打了個響指,天啟者的屍體便消失不見,他依照兩人間的約定,將對方送回到了空間亂流之中。
處理完好友的遺體,李菊富轉頭看著躺在沙發上已經疼的大汗淋漓的蔡基,“需不需要我把你弄暈過去,可以讓你少受些痛苦。”
“他注入我身體裡的這些古怪的玩意......就是天啟者的預言力量?”蔡基疼的咬牙切齒,幾乎面臨崩潰。
“是的,他曾要贈予我,被我拒絕了,我的精神力不足以吸收它們,只會造成爆頭而亡的下場。”李菊富走到蔡基身邊,取出一條熱毛巾敷在蔡基頭上。
“那憑什麽認為我就可以撐的住?”
“十年前的你說過可以,況且現在看起來,你表現的不算太糟。”李菊富指著一旁還未消散的空間壁壘,“要是你真炸了,還能來的及扔進空間亂流,體驗一下被異世界撿屍塊的感覺。”
“我不能暈過去,這次來見你,還有......一個重要的請求!”蔡基覺得,
必須趕緊把黃滄海的事情告訴對方,在自己疼暈之前。 畢竟那可是主線任務。
“說吧。”
李菊富只等來一片靜默。
“咦?”他輕輕搖了搖蔡基的腦袋,後者已經不省人事了。
......
......
月黑風高的夜晚,大雨初歇,初春的馬路上幾乎沒有行人。
一行十幾個黑影靜悄悄的貼著牆壁,從兩側大街向一個小巷子口靠攏。
鄭飛臉上印著昨天被打的五個手指印,卻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今天他把大B哥、一條龍他們全叫來了,誓要把昨天那個巨漢打出屎來。
全體就位後,離巷子口最近的混混朝裡面探頭看了一眼,立刻站直了身子,朝兩邊隊伍揮了揮手臂,意思是人還沒來。
十幾個黑影得到消息,歪七扭八的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的家夥什和身體碰撞著發出乒乒乓乓的雜音。
“乾你娘的,人呢?”大B哥摟著鄭飛的脖子,把鄭飛腦袋湊到自己跟前,拍了拍那張四方臉,“到底來不來?大冷天叫兄弟們出來吃風?”
鄭飛小心翼翼的從大B哥帶著狐臭的臂彎中鑽出來,他也沒想到昨天那小子竟然沒來。
昨天還那麽囂張,今兒就蔫巴了?
沒道理啊!
“大B仔,慌個卵包,飛仔過會給咱散辛苦費和吃食,多等等就受不住?”
一條龍腰上挎著一截自來水管,脖子上戴著比鄭飛還粗的黃鏈子,端是個威猛的豪雄,他早看大B仔不順眼了,忍不住就想叨叨兩句。
“乾你娘,你打架穿棉衣褲,老子兄弟都乾凍著。”
大B哥今天帶了近十個兄弟,仗著人多,也是針鋒相對,完全不慫。
“怎的?想練練?”一條龍把自來水管解下來拎在手上,身後的弟兄們心領神會的都湊了過來。
“乾你娘,怕你?”大B哥也把背後的自行車鏈條做的鞭子抽了出來。
鄭飛一看情況不對,連忙衝到兩位大佬中間,“消消氣,哥子些,今天來幫兄弟,自己人莫打,打贏了110,打輸了120,不值得。”
“乾你娘的,你算個什麽東西!”大B哥一鏈條抽的鄭飛慘叫著摔在地上。
他手一指對面的一條龍,招呼了聲,小弟們就嚎叫著衝了上去。
“保護龍哥!”一條龍這邊的小弟絲毫不懼,紛紛抽出家夥什。
一場突發的械鬥在城西小巷外正式打響。
......
......
陽光明媚的午後,北大街電影院。
最近檔期的電影質量都算上乘,電影院適時推出買影票送汽水的活動,又恰好趕上了周末,來看電影的人擁滿了大門裡的廣場。
黃滄海早早就買好了影票,換了兩瓶汽水,等在影院門口。
他借了同學的皮夾克,裡面套著母親新織的大紅色毛衣,下半身一條時髦的牛仔褲,配著新買的大博文膠鞋,一大早更是用古龍水照著身上噴了好幾下。
黃滄海從來就沒有像今天這麽帥過。
他嘴裡默默背誦著記了一夜的見面聊天內容、精彩小笑話以及最終的表白情話,目光在影院大門進來的人流身上來回跳躍。
突然,他的肩膀上被拍了一下,身後傳來一股好聞的花香。
黃滄海扭過頭,看到日思夜想的那張笑臉,心臟就忍不住開始瘋狂的跳動。
郭淑娟脆生生的打了個招呼,彎彎的眉毛俏皮的挑了挑,黃滄海大腦就當場宕機了。
“來這麽早呀,票都買好啦?”
黃滄海憨笑著把手心裡被汗浸濕的電影票遞給對方。
“呀,還有汽水!給我也買了嗎?”郭淑娟頓時歡呼雀躍起來。
“不是,送的!”
黃滄海又把手裡的汽水遞給郭淑娟一瓶。
“哇,謝謝~我最喜歡喝橙子味的汽水了。”郭淑娟禮貌的雙手接過汽水瓶和吸管,稍稍停頓了兩秒,用牙開了瓶。
“厲害,厲害。”
黃滄海第一次見女生用牙齒開汽水瓶蓋子,趕忙連連稱讚。
郭淑娟不好意思的把頭別過去,似乎害羞了。
黃滄海繼續憨笑,直到郭淑娟把手裡的汽水吸了一半,他才意識到自己該說點什麽了,於是醞釀了會,提議道,“那個,咱們要麽,進場吧,快開始了。”
郭淑娟乖巧的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人流,檢票處是位膀大腰圓的大媽,她拿起郭淑娟的票看了眼,就伸出粗壯的胳膊,把人擋下了。
“這票不對。”
“我剛買的,怎麽就不對,票有什麽問題嗎?”黃滄海連忙湊上來問。
“都濕成這樣了,誰看的清的昨天的還是今的?”大媽用手把兩人熟練的撥拉開,“別擋道,補票去!”
黃滄海把票拿在手裡仔細看了看,確實,郭淑娟這張票剛才被自己的汗水泡的有點嚴重。
“怎麽辦?”郭淑娟也有點著急,說道,“我們一起去補票吧。”
“不行,電影馬上就開始了,這是我的失誤。”黃滄海把自己的票遞給郭淑娟,“你拿我的進,我馬上就來。”
“欸~”郭淑娟才準備說話,黃滄海就已經不見影了。
黃滄海飛快的奔跑到售票處,在排隊人群聲討聲中買票後倉皇逃竄,等重新過了檢票處,進了觀影大廳,影片已經開始了。
大屏幕上,天空中一根白色的羽毛隨風飄舞,飄過樹梢,飛向青天,飄過車流,最終落在坐在長椅的阿甘腳面上。
黃滄海在昏暗的觀影廳裡四處張望,黑壓壓的人頭,根本分不出來哪個是郭淑娟。
“你到底看不看,不看出去,擋著我了!”
黃滄海連連致歉,尷尬的找了一個邊上空著的座位就坐了上去。
這是黃滄海第一次來電影院看電影,此刻卻提不起絲毫的興致,他心中的懊悔和失落幾乎將他吞噬,他不停的回頭張望,大熒幕銀白閃爍的燈光打在一排排人臉上,根本看不到郭淑娟的面孔。
一直到散場,黃滄海都沉浸在巨大的悲傷中,他搞砸了第一次約會,他覺得自己是一個徹底的失敗者。
影片到了結尾,羽毛從阿甘皮鞋邊飛起,被風吹著飛過樹梢,飄上天空之時,黃滄海已經出了大廳,在門外等著了。
幾分鍾後,他怔怔看著人群從門口湧出,他的心如死灰,他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愛情。
突然間,他看見了郭淑娟。
這一刻,兩個人像彼此有感應一般,郭淑娟也看到了黃滄海。
她笑著朝他揮手, 歡快的跑了過來。
“對不起,我把這次看電影搞砸了。”黃滄海誠懇的道歉。
“沒有呀!電影很好看!”郭淑娟嘴角翹起,“我覺得珍妮真是好運,能遇到阿甘這樣癡情又專一的男生。”
聽到郭淑娟說電影好看,原本苦悶的心情一掃而空,黃滄海又重新高興起來。
他本想接著話茬說,讓我來做你的阿甘吧,思來想去,卻又沒好意思說出口。
兩人並排走著,郭淑娟認真的聊著劇情,黃滄海在一邊聽,他覺得這一刻真是最幸福的時刻,能和心愛的她距離這麽近,聽到她的聲音。
不一會兒,兩人就隨著人流走出了電影院大門。
人流像粗壯的麻繩脫了線,分成了不同的細流,進入大街小巷。
黃滄海的心臟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因為一路出來,他沒有看見鄭飛一夥!
說好的英雄救美的戲碼,似乎要夭折了。
“奧利給!”
黃滄海終於還是不甘心的大喊了一聲,他擔心鄭飛那一夥小混混躲在某個角落裡,就等待自己給暗號就發起行動。
沒有人應聲而動,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你喊的是什麽呀?”郭淑娟好奇的問道。
“沒什麽。”黃滄海眼神躲閃,胡編亂造說道,“就是小時候村子裡吆喝雞仔用的聲音。”
“奧~利~給!是這樣嘛?”
郭淑娟竟也跟著大喊了一聲,她回過頭,笑嘻嘻的看著黃滄海。
四目相對,笑靨如花,黃滄海的心都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