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基哪敢再聽信黃先生的話,他竭力激發滯澀的思維,集中注意力,果然又一次發現了鏈接自己頭部的虛幻白線。
蔡基將意念放在虛幻白線之上,立刻察覺到了來自黃先生源源不斷的惡意與精神力衝擊,蔡基凝神靜氣,片刻之後情況就到了有效緩解。
他不再感到困乏,反而精神抖擻。
“你們到底要做什麽?”蔡基很短時間就適應了瞳術的攻擊方式,不過他仍然裝出一副拚命抵抗的表情。
“怪你命不好,束手就擒吧!”身邊的壯漢低吼道。
隨著這一聲低吼,蔡基感覺肋間被硬物刺中,余光看那兩個壯漢的動作,應該是把匕首,可惜蔡基皮糙肉厚,只聽到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卻連皮都沒扎破。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眼裡充滿驚駭。
到了這時,蔡基已經徹底確定了自己的遭遇。
這是個圈套,自己被算計了!
姓黃的欺騙了自己,他們不是來接自己的同事,這是一個局。
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是發現自己並非所謂的血脈者?
還是說,從最開始見面起每一句話都是謊言?
細思極恐,蔡基的心漸漸冷了下來。
“放棄掙扎吧,不要自討苦吃!”黃滄海雙目暴睜,眼角浮現出紅色詭異花紋,他吃驚於蔡基竟然抵抗住了昏睡術,於是決定全力以赴不再收手。
抓住蔡基的兩人是實驗室的傭兵,此刻見黃滄海要動真格,擔心血脈者強大的實力殃及魚池,於是連忙避讓在一邊。
黃滄海最擅長在精神攻擊的同時,通過言語的挑撥使對手陷入無盡的恐慌,再一擊得手。
然而,當他初步壓製住蔡基,將精神力壓縮凝結成一點,就要摧毀蔡基的腦域時,異變陡生。
他引以為傲的精神突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防禦,仿佛擊中了一堵厚重鐵牆。
攻擊瞬間崩解,化為無形。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難以抵擋的壓迫感,毫無征兆的侵襲而來。
靈魂威壓!
短短一瞬間,黃滄海的精神力如同大海中的孤舟,被遮天蔽日的巨浪狠狠的拍進海裡。
黃滄海受到重創,悶哼一聲,五髒六腑翻江倒海,忍不住鮮血上湧。
他從來未曾料到會在一個血脈初開的新人身上感受到靈魂威壓!
一般來說,只有在雙方精神力強度相差巨大的時候,才會形成位格上的壓製,而黃滄海作為資深魂系血脈者,精神力強度足以在特保局排進前十!
怎麽可能!
黃滄海無法相信,就在短短幾天前,自己曾經試探過蔡基,對方所表現出來的程度與現在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根本無法解釋,除非對方的精神力強度幾天時間增長了數十倍!
那真是天方夜談。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可能......
黃滄海吐出一口鮮血,但是眼神重新明亮起來,他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對方身上或許藏有某種珍貴的魂系異寶,剛才是寶物自動護主,也只有這種情況,才能合理解釋為什麽血脈剛剛覺醒的新人能單靠精神力強度把自己震得吐血。
黃滄海提起一口氣,重新恢復了自信,因為不管多厲害的寶物,作為一個死物,所儲存的能量必定有限。
“你們還在等什麽!這家夥身上有古怪,再不出力我們都要死!”
黃滄海很不滿意這兩個傭兵的表現,
朝他們怒喝。 兩名實驗室傭兵並非泛泛之輩,他們看到黃滄海吐血的時候就反應過來情況不妙,已經拔出了隨身攜帶的手槍。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蔡基全身毛孔瞬間炸開,心跳陡然加速,他仿佛嗅到了鮮血的味道,胸口感受到一股即將到來的刺痛。
電光火石間,蔡基憑借第六感迅速側身,耳邊立刻傳來劇烈的槍聲,一顆子彈擦著蔡基的胳膊射向遠方。
黃滄海見狀連忙躲開,遠離蔡基身邊,以免躺槍中彈。
蔡基來不及去探查胳膊上的傷勢,也來不及去追黃滄海,剛才那種突兀的預感又一次來臨。
這一次密密麻麻遍布身體的多個部位,仿佛有十幾隻螞蟻在血管裡爬動。
麻癢的感覺逐漸轉化為刺痛,蔡基明白自己再不躲避,身體這些部位將會被子彈擊中。
但是再強大的第六感也無法阻止傭兵扣動扳機,蔡基隻來得及用手捂住帥氣的臉龐,槍擊就傾瀉而至。
傭兵們手裡拿著的是小巧的格洛克19手槍,隨槍配15發彈夾,剛才一槍偷襲未中,兩人看到黃滄海跑開,開始朝蔡基快速射擊。
作為出生入死的傭兵,槍法的好壞決定他們是否能在突然爆發的衝突中生還,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們的槍擊都以讓對手喪失戰鬥能力為目的。
打死了就不值錢了。
但血脈者大多身強力壯,需要多來幾槍,更別說這個匕首都扎不動的鐵疙瘩。
接連不斷的槍聲中,蔡基被打的連連後退,身上濺出大量血花,中彈倒地。
“你們實驗室是怎麽想的,就派兩個人來收貨?真以為血脈者都可以任人宰割?”
“我醜話說在前面,交易已經完成,再出問題可與我無關。”
黃滄海勉強壓製住剛才的精神創傷,但心情卻不怎麽美妙。
他從來沒把交易搞成現在這樣狼狽的樣子。
各自打光半個彈夾,兩個傭兵極有素養的停止射擊,持槍戒備。
其中一個傭兵給黃滄海遞了一個眼神,歪頭示意他上前去檢查。
黃滄海有點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指頭指了指自己。
傭兵確認的點了點頭,“你要為你自己定下的規矩買單,朋友,我們受雇傭,但不送命。”
黃滄海怒極反笑。
這樣一個雜魚,竟然還敢跟自己講道理。
讓一個堂堂魂系血脈者去查探情況,真以為手裡有槍就什麽都不怕了?
若非已經和這個實驗室多次交易,為了繼續合作不能撕破臉皮,黃滄海早就控制住這兩個傭兵,把他們當做肉盾和傀儡使用了。
但以大局為重不意味著黃滄海沒有底線。
他盯著那個傭兵輕輕的點了點頭。
隨著黃滄海的動作,傭兵的臉色驟然變得紫紅,眼裡充滿了未知的恐懼,緊接著“轟”的一聲,傭兵的的腦袋像開瓢的西瓜一樣炸成了幾瓣,紅的黃的四處飛濺,由於太過突然,被精神力爆頭的傭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黃滄海又將目光移到了另一個傭兵臉上。
另一個傭兵反應迅速,第一時間試圖調轉槍頭扣動扳機朝黃滄海開槍,但他的指頭卻再也無法動彈了。
幾秒之後,他露出了和黃滄海一模一樣的微笑。
然後這個傭兵像剛學會走路一般,持槍慢悠悠的轉過身,朝著倒地的蔡基走去,前幾步還跌跌撞撞,後面就平穩多了。
他來到蔡基身邊,用槍指著蔡基的腦袋,兩眼無神,發出的聲音呆板而滯澀,“我數三二一,你,雙手抱頭,站起來,不然,開槍。”
再強大的體魄,近距離身中十幾槍,哪還有反抗的可能?但黃滄海不這麽認為,剛才已經吃了一虧,這回必須小心謹慎,他需要這樣一個傀儡替他行動。
黃滄海不敢再動用精神力去補刀,害怕再次遭到可怕的靈魂威壓,槍械是最合適的選擇。
“三......二...............一!”
不知是否刻意停頓,傭兵倒數的間隔並不一致。
地上的蔡基一動不動。
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蔡基是活著的,但似乎傷勢過重昏過去了。
槍聲沒有響,傭兵持槍對著蔡基腦袋,同樣一動不動,就像新修建的雕塑。
黃滄海在猶豫是否要打死蔡基。
折損兩個傭兵,不影響黃滄海和對方繼續交易,大不了讓實驗室再派人來“取貨”。
而活蹦亂跳的血脈者很值錢,死掉的血脈者只能叫屍體,一旦打死蔡基,也就意味著黃滄海要背著黑吃黑的名聲。
他的血脈者販賣生意必將受到影響。
很簡單的利弊取舍,黃滄海做出了合理的選擇。
於是傭兵又動了,但並未開槍射擊,而是僵硬的蹲下來,避開沾染著血液被腐蝕的破破爛爛的衣物,在蔡基身上一陣細致的摸索。
從頭到腳搜了一遍,除了一部手機,一個空錢包,一個掏耳杓,一串鑰匙,一條充電線,一根鐵絲箍成的頭繩,一個U盤之外,什麽都沒有。
儲存了龐大精神力的魂系寶物呢?
黃滄海臉上陰晴不定,利用傀儡的雙手不停的翻看搜到的東西,這些東西毫無疑問都是些凡物,根本不可能作為魂系異寶自動護主!
那剛才的靈魂威壓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正在忙碌的傀儡雙手毫無征兆的垂了下去,手裡的手機軲轆滾到地上。
黃滄海突然發現,自己和傀儡之間的聯系......斷了。
操控之線明明還在,為什麽聯系會斷?
黃滄海連忙把大半精神力從傀儡身上撤回本體,定睛一看,差點嚇的魂飛天外。
只見蔡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半坐起來,他的一隻手正緊緊的捏著傀儡身後的操控之線!
他是什麽時候醒的?
他怎麽能察覺到操控之線,又是如何能用手去抓的?
用手抓操控之線,這在魂系血脈者的所有典籍裡都未曾記載過,物質無法碰觸精神,這是所有魂系血脈者多年以來的共識!
但是此時此刻,這樣反常理的事情偏偏發生了。
黃滄海一愣神的功夫,蔡基已經緩緩站了起來,他用另一隻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身體裡鏽蝕的子彈被愈合傷口部位的肌肉擠出,隨著拍灰的動作,叮叮當當的灑在地上。
蔡基面無表情,輕輕抖動了一下身體。
只見蔡基的身體裡陡然竄出一個肉眼可見的蔡基虛影,順著銀白色的虛線,朝黃滄海猛撲過去。
黃滄海卻像看到鬼一樣,十多年以來第一次因恐懼發出低呼——
“啊~”
黃滄海痛苦的慘叫隻停留了一瞬,隨著蔡基的虛影沒入黃滄海的身體,他臉上的神情急劇變換,齜牙咧嘴面露痛楚,仿佛在身體裡正在進行一場大戰。
幾秒鍾之後,黃滄海臉上的五官終於平靜下來,如剛才的傭兵一樣呆滯。
至此,偏遠的曠野重新恢復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