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一日，報紙開始供應了，春雷早早把桌椅搬到李醫生家門口，還有一塊木板，鋪在桌子上面，這樣報紙可以放在上面賣了。他住的地方離李醫生家有一裡多路的，他來回跑了好幾趟。

　　凌晨五六點，女兒還在朦朦朧朧的睡意之中，等他一切搬好，女兒也醒了。幫她穿戴完畢，趕緊喂她吃過早飯，帶著她去李醫生家門口賣報。

　　冬天的寒風特別的剌骨，他坐在李醫生家門口，緊緊地把女兒抱在懷裡，萎縮著身體，等候著人們買報。報紙用一塊一米多長，窄窄的木條壓著，風一吹發出嘩嘩的聲音。來往的行人很多，卻沒人問津。好不容易有幾個人向他走來，當他抬起頭笑臉相迎時，他們看到他這張可怕的臉，卻像躲瘟神一樣地離開。他興致勃勃的心情一落千丈，一天下來，一張報紙都沒賣掉，欲哭無淚。

　　下午人跡稀少，他還在堅守著，隻到人們下班，匆忙的人群散去，他才抱著女兒，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但他並不灰心，陽光熱烈的天氣，他撐一把傘，抱著女兒，自己把報紙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下雨的日子，他依舊撐一把傘，用塑料薄膜紙把報紙蒙著，以兔打濕，抱著女兒站在那裡候客。

　　許多時候，李醫生看了不忍，請他們父女倆進屋坐，中午請他們吃飯。春雷始終不肯非常知趣，在他家門口擺攤已經是感恩不盡了，怎麽可以吃人家的飯呢?李醫生的子女和他父親一樣善良，也對他充滿了憐憫，在外面冷，叫他進屋坐、吃飯，他說什麽也不肯。春雷身體還沒好，不能吃苦，一出力胃出血，但他仍堅持著。

　　收攤時，桌子、板凳、木板都要往回搬，有一裡路，來回幾趟，春雷很艱難，李醫生看見了說:“春雷，你這樣太辛苦了，不用往回搬，就放在我家。”以後春雷輕松多了，李醫生兒女見了搶著搬，有時都不用他搬。

　　但是一個多月下來，他報紙沒賣掉幾份，堆積的報紙越來越多，每天還在源源不斷地發來，他心急如焚。怎麽辦?汽車站人流量大，到那裡看看?溧陽汽車在平陵中路，是城市中心，交通發達，商業繁榮，賓館、酒店星雲棋布，華地、大統華、金鷹等高檔的場所齊聚一堂。除了各鄉鎮的公交車在這裡進出、匯集之外。省內外的長途汽車站也在旁邊，是溧陽的交通門戶。春雷想這裡聚集著五湖四海的人，大家相互之間不認識，很多是外地的，少了一份膽怯和尷尬。在等候汽車其間買一份報紙看看也是情理當中，應該會有生意。這些日子雖然不長，他己經有了很大的改變，為了生活整天忙碌，早出晚歸，累得早己忘記了害羞和自已醜陋的面貌。和女兒相依為命，捱著孤獨的日子，同時又在拚命奔波和命運抗爭。

　　唐家村就在平陵商業廣場的斜對面，只有一二裡路，他對去車站賣報非常的看好，為此帶了五六種，幾十份報紙，滿懷信心地來到了溧陽汽車站。他一手抱著女兒，一手向乘客兜售著報紙，溧陽汽車站不大，大概有三四間房屋那麽寬暢，外面窗口售票，進口用鐵欄杆攔著，中間不鏽鋼的坐椅，晶光發亮，供人們候車休憩之用。向東是一個個去往各鄉鎮的入口，入口外面一輛輛公交車整齊地排列著。時間一到，排在鐵欄杆內的人們開始檢票入場，魚貫而入。

　　一般半小時一趟，放眼看上去，大都是鄉下人，三五成群，穿著樸素的衣服，到城裡買農資和生活用品，許多婦女吱吱喳喳，擁擠在一起，

表面上看很熱鬧，或許是掩蓋著自己內心的慌亂和自卑。還有一些是城裡人下鄉的，他們穿著整齊，皮膚也白，坐在那裡候車，買一份報紙看看最有可能。春雷一走進車站，就看中了目標，向那些坐在不鏽鋼的椅子上的工人、農民、教師、學生等兜售報紙，果然賣掉了幾份。這讓他很高興，坐車的人來了一拔，又走了一撥，他從車站門口走到車站裡面，不停地走動著。突然一位穿著製服管理員模樣的人趕了過來，板著個臉厲聲對他說道:“誰叫你進來的?出去。”　　春雷一愣，這時他發現汽車站內有賣報紙的，人家一直包在這賣的，自已不好賣。他知道爭辯是沒有用的，隻好回家。經過省公交車門口，就在縣公交車旁邊，他原打算到這裡也要賣的，看著車站光鮮的外表，他知道進去也難賣成，帶著女兒打道回府。

　　回來春雷坐立不安，怎麽辦呢?他想到晚上到電影院門口賣。可是自己這模樣，晚上別把人嚇著了。於是他想到了自已的小舅子，他和小舅子關系非常好，自從他姐姐去世後，仍然和他走動，有什麽事隨叫隨到。

　　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給小舅子打了電話，小舅子來了，二話沒說， 拿了報紙就走，不到十分鍾工夫，他就回來了，對春雷說:“姐夫，報紙賣掉了，錢給你。”

　　春雷接過錢，想想不對，幾分鍾就把報紙賣了?他根本沒賣。春雷心裡明白，這是小舅子自己掏的錢給他的。他看著小舅子離去的身影，並沒有叫住他，小夥子賣報紙是難為情的，也不能怪他，春雷以後不打算叫他了。那麽這麽多報紙怎麽辦?浪費了可惜，他想到了自已的化工廠，每天化工廠包的大客車，接送職工的都要從唐家村經過。他跟廠裡領導講好，下班讓司機走他這裡停一停，每天賣不掉的報紙送給大家看看，領導說好的。春雷一聽，心裡吃了一塊定心丸，這樣他就不愁了。

　　接著他的報紙開始動了，一天賣四五份報紙沒問題，特別是廣播電視報，家家戶戶都需要，買的人越來越多。他風裡來雨裡去，日出日落，忙碌中有了一份快樂。隻到人們把他看習慣，那個天天站著路口，手裡抱著一位小女孩，面孔像孫悟空一樣醜陋的人，他是誰?以前怎麽沒有見過?有好事者打探到消息，神秘地告訴大家:“他是溧陽化工廠原高科技人員，曾經獲得過省科技三等獎，在一次科研實驗中出了事故，嚴重燒傷。”“嘖嘖，可惜了。”人們聽了感歎地說。

　　不僅又問:“他抱著的小女孩是她女兒嗎?怎麽不讓他妻子帶?”

　　“他燒傷後住醫院治療，女兒剛剛出生幾個月，一向身體健康的妻子突然患病，一周後竟撇下他和哭喊著要媽媽的女兒，撒手人寰！”

　　“太可憐了。”人們都同情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