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些天來一直在考慮找工作的事情,現在工作不難找,但是他這種形象,哪個單位敢要?再加上手有些殘疾,不能出力,很難找到適合他的事情。賣報紙活輕巧,投資少,自己能夠勝任。九十年年代初期,改革開放如火如荼,建設到處都是,人口流動量大,信息並不發達,人們往往從報紙上獲得大量信息,看報紙成了機關、單位、平民百姓的首選,別看它贏利微薄,銷量還是很大的,並且與文化相連,乾這行他並不覺得丟人。
在許多人看來,他雖然不能勞動,成為殘廢人,至少廠裡每月都有基本生活費發給他,溫飽沒有問題,妒忌廠裡養著他。也許很多人瞧不起他,對賣報不屑一顧,能掙幾個錢?但是對於他不是掙錢多少的問題,而是靠自已的雙手創造了勞動價值,沒有讓別人養,成為社會的負擔。許多人不會理解殘疾人心中的痛苦,自尊、自強是他們永遠的追求,不管身體多麽殘疾,職業多麽低,最起碼要得到人們的尊重。人連最基本生活的工作都不能找到的時候,內心是多麽的絕望。
接下來的日子,化工廠決定幫他在城裡唐家村租兩間房,這裡是城中村,離市中心不遠,出門就是繁華的街道。超市、菜場、藥店、酒店、理發店、服裝店等等,應有盡有。他開始調研市場,他到周圍小區、街頭、學校等地方跑了個遍。他發現燕山中學角落裡,幼兒園旁邊,地段不錯,好建個報刊亭的,於是他興衝衝地去問城管,城管說:“這裡不好建,我們正在創建溧陽衛生城市的。”一口拒絕。春雷不相信,他要找同學問問,他的一位同學在平陵當城管的,跟他的關系相當不錯,他找去一問,同學說:“是真的,不好建。”他隻好失望地回去了,但他並不灰心,繼續找,最後選擇在家門口的菜場擺攤。這裡人多而且沒有人賣報,離路邊的報刊亭有一裡多路,相互之間沒有競爭。春雷自從出院後,身體並沒有康復,留有很多後遺症,需要經常打針吃藥。為了省錢,他常常找唐家村開診所的李醫生,他的診所緊靠著菜場西大門,門口有一塊空地,醫德高尚,醫術精湛,對他非常的同情,醫療費收的也很低。
春雷想來想去,李醫生和藹可親,人緣又好。自己剛來,對這裡還不熟悉,在他家門口擺攤怎樣?也許他不會有意見。想到這,他立刻抱著女兒興匆匆地來到李醫生家。這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光,唐家村繁忙的時候已經過去,菜場的地方人跡稀少,李醫生沒有病人,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藥書。
診所不大,只有一間,隔成前後兩部分,走進去,一張辦公桌擺在東面正中間,旁邊是一排三人座椅,牆上掛滿了錦旗,簡樸而整潔。後面有一排醫櫃,乳白色的顏色,非常的漂亮,上面放著各式藥品。李醫生看些小毛病,隻掛些鹽水和打針,所以只有一張病床和一張小凳子。再後面是他家的客廳和廚房,南面是一個通道,樓上是他們一家住的房間。
李醫生看到春雷進來,立刻滿臉堆笑地對他說:“春雷來了,有事嗎?”
春雷鼓作勇氣地說道:“李醫生,我想在你家門口賣報,可以嗎?”李醫生平時喜歡看報,他自已就訂有一份醫學報和家庭醫生雜志,菜場旁邊沒有報刊亭,他覺得生意應該有的。
他擔心地問:“你身體不好,能吃得消嗎?”
春雷堅定地說道:“賣報輕巧,能行。”
李醫生和藹地說:“好,你覺得行,門口隨便賣。
” 春雷聽了,興奮地說:“真的,太好了,謝謝李醫生。”
春雷喜悅之情無法言表,回去他就準備賣報的桌子。他想到化工廠上班時,辦公室裡有許多培訓上課用的桌子,他立刻找去搬了一張回來。
桌子有了,只要批到報紙,就可以賣了。春雷又去問郵電局,郵電局的工作人員很熱情,他說:“好賣的,但是要辦個許可證的,這個證比較難辦,要到文化局辦的。”
那時候文化局在小會堂那裡,春雷又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他的運氣不錯,文化局的一位領導似乎對他有所了解,他知道化工廠出著事故的。他見到春雷熱情地說:“化工廠燒傷的是你啊!好, 幫你辦個證,不過辦證的手續很多,我叫趙科幫你行了。”
他立刻打電話叫趙科,趙科從前面兩個辦公室走了過來,他見春雷燒傷到如此程度很吃驚,也很同情,他說:“好,你隨我來。”趙科的辦公室有四個人,辦公桌兩兩相對,左右各一張,他的辦公桌在右邊。他看上去三十多歲,中等身材,非常的精乾,他說:“辦許可證手續繁多,既然領導講了,我幫你辦。你身體不怎麽好,也別來回跑了,三十元工本費不要了,本來獨生子女證等,還要幾樣證的,也不要了。我幫你辦好了,你明天直接過來拿就是了。”
春雷感激地說:“謝謝!”
他開心地笑了,他發現他辦事越來越順利,遇到的好心人越來越多。第二天,他去文化局的時候,趙科己經辦好放那裡了,他立即拿到郵電局。郵電局的工作人員一看,笑著對他說:“有著這個許可證,可以訂報紙了。”他拿出一本小冊子,上面都是要訂報紙的名稱。春雷拿過來興奮地看著。工作人員說:“你要什麽寫什麽,考慮好訂的數量。但是一訂就是一個季度,不好改變。比如到了一月份,要來訂第一季度的,一二三月份的報紙。這時候可以換上一季度的品種,十、十一、十二月份的報紙,不想訂的可以不訂,想訂的可以添上去。”
春雷懂了,他心裡早己有了盤算,自己喜歡看的報紙,他以為很好賣,像溧陽報100份、揚子晚報訂100份、新民晚報訂50份、廣播電視報200份,這每戶人家都應該要的呀!他喜滋滋地訂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