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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年自訟》英雄無諱 第25章
  (三)都在做本質層面的展示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就在那人兩手空空,返回部隊,打算等另一組回來聽一聽後幾天的進展有否可資借助的收獲,再辟蹊徑之時,收發室送來一封信。這是他在前幾天第一次親到太行深處調查時,在山村裡東躥西找的努力,竟未徒勞。被在山區又一偏僻林場裡混的豁子給聽到了。但隻傳說是來查大撿的。這家夥聞風就潛回村裡,但他所詢問的人只知道幾天前確有外人來過,但來幹什都不清楚。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問不出實信來。絞盡腦汁,最後搭進一個中午的‘打尖’費用,在鎮子裡唯一一家小旅店,進行登記時一眼掃到來調查的人的姓名和部隊番號。讓他感到機會來了。趕忙抄下,回房間便寫了一封信:檢舉宋堅在鬼子投降那年,依仗家有國軍特務營長和一個張姓大地主的勢力,到太行深處毒打貧苦農民和林業工人多人,他看在來人穿的是八路軍服裝份上,幾乎被打死都未還手。至今留有殘疾、已成廢人,故而直到解放後還長期致窮、沒能得到真正的翻身解放等等。

  那人一見此信,眼前一亮。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想啥來啥。自己正在一籌莫展之際,竟如天神相助,掉下這麽一個‘偈帖’來。這簡直就是‘旱天雷’、及時雨,此等良機安能錯過?他高興至極,立刻決定重返太行專訪此人。

  正在此時,去太行西麓轉道張家口的那一路,也返回了。問結果如何,記錄員說:當地都不支持我們的推論,等於一無所獲。至於唐家的來路,更是無風弄浪。對這等結果,那人雖不想聽,但卻更加堅定了他必須立即重訪太行的決心,不拿回滿意結果,決不罷休。

  他這樣急不可耐的專心於此案,除了要給宋堅點顏色看看之外,還有他借此欲達的長遠打算。因為自被安排到這裡來,他就想在新的崗位上展現自己的本事、趟開一條在戰鬥部隊裡打開他所謂的機密戰線局面的宏偉藍圖。這對於他自己今後站穩腳跟,將是多麽難得的機遇?在他看來,自己過去雖然也穿了幾年灰軍裝。但能直接的、隨心所欲的染指戰鬥部隊,連自己首長都很少有這種可能。聽說抗戰之前,首長在部隊裡搞清理‘托派’,鬧到副總參謀長那一級,也沒鬧出什麽最終結果來,反叫很多人打心眼裡罵他老人家。可首長還是穩握實權、照升不誤。他今天竟然也能在部隊裡堂而皇之的坐在這把位子上,雖說有首長的暗中運籌,但能混進這裡來也算不易。更讓他沒想到的是,恰逢中央要開展這樣一個運動,堪稱‘天賜良機’。勢也、時也,可說佔全了,必須不失時機地展示一下身手。這不僅可以充分表現出自己能給所從事的這個戰線增添榮耀。還能公私兼顧、一舉兩得,借機泄一泄兩年來曾受過一個小小團級幹部不予理睬之羞辱。因為多年來他在首長身邊,進一步深化了‘睚眥之怨必報’的本能,而且更為露骨。何況自己還握有他宋堅親口說過的幾個在他看來是正與運動相吻合的‘嵌茬’和‘毛疵’抓在他在手裡。按過去幫首長辦事之時的經驗,這點把柄,潤色潤色便是一篇‘好文章’。不管最終是對是錯,都能證明自己是在對革命、對無產階級江山負責。不僅誰也找不到毛病來,甚至因此還能受到進一步的重用。這就是他所認為的做這種工作的最大保險點。他深知,乾這行,只要自己的真形不漏,那前途永遠都如蛇進洞一般、有進無退。可誰知自己選定的這第一個目標,

竟然出師不利、首戰受阻。這回好了,這封信簡直就是天助我露臉成功!他還聯想到,前段時間曾聽與首長貼近的人說,老人家好幾年都在杭州‘養病’,近日有康復出院、重返京城的跡象。只要首長一出山,自己何愁沒有光明前程?假如這一案例能搞得成了真,讓首長一離開‘病榻’便得知自己在沒有他老人家直接指導下,也能取得如此成果,而且打開局面的地方又是在這種空間裡,這對他老人家就不僅只是個安慰的問題了。他越想越美,越感到前途光明。也就更感到此事必需抓緊。於是他正式提出:再返太行深處,訪貧取證。甚至腦子裡閃現出一個設想:建議將這寫信人請到部隊來,講述經過,控訴宋堅,在他手上首掀這個新高潮的打算。  這回他選定的同行者是這位記錄員。其中還含有防止他一人在家瞎說的作用。

  那豁子來信所寫的地址是與現在梁山所在的鄰縣一個鄉屬的南山林場。到鄉裡辦理轉介手續時,辦事人員曾告知他:豁子其人屬於抗日戰爭期間流竄來的孤身遊民。他的‘原籍’就有晉冀魯豫蘇幾個版本。光複前後曾在鄰縣一個林場乾過,聽說名聲很不好。解放初期曾在這邊西山坳的一個村政權裡給工作隊跑腿、做飯。土改後成了那裡的在冊村民,還分了土地。後來又舊病複發,因偷盜混不下去,改跑到這裡來當臨時工,並無正式從屬關系。據說近來又混得一群遊手好閑之人,以聚賭和偷盜為最大愛好,坑蒙拐騙幾乎佔全。名聲很壞,連小孩兒都知道他是個全無誠信之徒。故在這一帶正經農民和林場工人都很少同他有交往,更無人敢托辦任何事情。找他來取證明材料的,更是頭一回聽說。對於這種人的證詞,將來簽注意見時,都要寫清。一聽這話,那位記錄員有點犯嘀咕。而那人卻說,這正是我們一定要見到他的重要原因之一。因為這種人能提供的情況,恰恰在一般人身上不能獲取得到。有時甚至成為我們破解某個謎團,所需的唯一鑰匙。就從這一‘辯證’論據,他就更重要了。記錄員對他的辯證理論不知是明白還是更糊塗了。

  隔一天,經鄉秘書介紹,吃了點飯便跟隨當時的鄉郵員出發了。一路上所謂大路就是牛車土路,要抄近走就得沿羊腸小道或山石間隙穿行,道路特別難走。爬了近兩個小時的山路,後來好走些了,才有可能湊近說些閑話。鄉郵員對他們講,這個所謂林場裡人不多,一共十幾二十個人。主要以護林、防火、清除枯敗樹木為主,同時也種點瓜菜。說是育林,實際上不多。由於沒有砍伐任務,道路極其原始。小林場場長,是村裡一個土改時的老骨乾,腿有點毛病,又是‘一根人兒’。讓他到那裡帶領一些人看著,算縣裡林業局的在編幹部。年年還給撥點款,這就兩頭照顧了。老頭特別好。林子也管的很好。來到這裡以後,還評過先進。可鄉親們大多不願到這裡來,所以有多一半都是現雇的人。近一年來,新進幾個人。偷賭之風‘看漲’,但也只是少數人。郵局的人一周來一次。郵遞員問他們來這裡幹啥,那記錄員趕忙接茬說是來看看有否發展前途。郵遞員說,在他看來夠嗆,因為路修不通,啥也辦不成。說著就看到了山坡旁的林場院子。

  他們到達時正趕在上午剛收工,還沒開午飯之時。大家都正湊在院子裡洗手、抽煙、整理工具等。一看進來三個人,隻一個認識,另兩個還是當兵的,都感到奇怪,個個注目而視,那豁子更是警覺猜疑。郵遞員將兩人引進房間,介紹給那位場長,便出去做他的事情去了。

  場長一看介紹信是找豁子了解從前的事的,便對來人問:“到這兒以後說沒說過是來找他的?”二人搖頭。場長說:“那還差不多,不然現在早就沒影兒了。因為到這地方來找他的,不是要帳、便是尋釁報復。”隨後場長問了要了解的事情內容。那人便向記錄人要過來那封信,交給場長。並說:“核對這封信中提到的事件以及其他沒提到的更多詳細事實真相。”

  場長要過豁子寫的那封信看了一遍,便說:“這應該是發生在山那邊方莊一個現在叫大豐林場的事。兩邊雖不屬一個縣,但這件事傳揚甚廣,這邊也有很多人知道,不過咱這裡親眼見到那件事的人,現在已經沒有了。如果就是為那件事的話,被打一方是豁子不假,打他的,後來才聽說是一位八路軍也沒錯。當時沒聽說穿軍裝。所以是不是你們那位同志就不好講了,因為這豁子在那些年裡因賭和偷而聚眾打架,並不少見。最終挨打的都是他。假如那次真是你們這位同志,據我所知,事情的緣由和過程好像不是信上所說的那樣。”場長說到這裡,把話停下來,看著對方的反應。見兩人均未回話,便接著說:“不過你們還是叫他自己來談吧,因為他是被調查人,我們都只是耳聞。”然後對身邊一個人說:“去告訴他,下午留下來。對他講清,不是來抓他或找他麻煩的。是他寫的那封信有了回音了。不然用不到吃飯,就又‘鞋底子抹油’了,免得讓人家白跑一趟。”說完便告訴外間的一位師傅,單做兩個菜,把郵遞員也叫過來,同兩位客人一起吃午飯。說完,便拄著一個單手拐杖走出去了。

  二位剛吃完飯,沒顧來休息,急著把豁子叫過來,想早完早走。

  很快,豁子便滿臉堆笑的點頭哈腰進來了。那人先讓他坐下。

  這地方到夏秋季節窗戶全都開著,有的連底扇都要去掉,所以辦啥事都是公開的。人們又愛湊熱鬧,不講究什麽秘密。尤其是豁子的事兒,更招人好奇。因為從未見過有人找豁子辦正經事兒。所以大家都跟過來在窗外賞新閱奇,全無回避。來人等了一陣兒,見場長並不發話,隻得自己開始。先把信件交豁子看一下,證明是他寫的。於是便直接進入主題。

  為這件事所進行的談話,十分順利。要求的‘真相’很快就‘清楚’了。按豁子的說法是:宋堅的姐夫齊亮欠他二十塊大洋,想賴帳。宋堅光複後回來,要空手將齊亮領走,他自然不答應。宋堅不容分說,上一拳、下一腳,把他腰打傷了。為此工友們還抬他去縣裡告過狀。因為宋堅有一個在國民黨軍隊裡當特務團長的大哥,與縣官認識,勾通一氣,用亂棍把他打出了衙門,也多是打在腰上,從此就不能動了。治了好多年,這兩年才能出來乾點活。說著還拉開上衣和褲腰讓來人看他後腰上的傷疤,還擠出了幾點淚水。

  幾個工友趴在敞開的窗台上聽著、看著,都笑了起來,對屋內戲說:“這好像是舊戲裡邊的故事,光複以後還有被縣官‘亂棍打出’這一說?”

  “縣官戴的啥帽子?留的是嘎達胡兒吧?有白鼻梁兒嗎?!”

  “八·一五那年就殘廢了,怎麽前年半夜三更跳進王家院牆,那大黑狗撲過來,你那麽利索的一下子就竄上七尺高的牆頭。”

  “只是剛橫腰騙腿,那大狗一口攔腰撕了下去,若不是王家老二喊得快,你就不是隻掉一塊肉了……”

  沒等那些人說完,豁子便說:“你們知道什麽?這是幾層傷都摞在一起了,底下舊傷疤是他打的,狗又咬在了上面。我,我又沒跳……是狗跳出來咬的我……”

  “那怎麽薑哥他們半夜三更的被叫了去,是從院子裡把你抬回來的。別的事都是聽說,這事兒可是好幾個人親眼見過的。”

  “是不是狗在牆外咬完又把你叼進院裡的吧?”幾句話,又引來一場哄笑。

  這時外調的這位站起來對窗外說:“工友們!我們在辦正事,請大家先離開,別打亂他的訴說好不好。”場長也拿拐杖往外比劃、讓他們走開。這些人才不再跟豁子插科打諢了。但還是沒離窗前。其中一位中年人說:“沒想到豁子還有這麽一段苦大仇深的歷史。可惜沒趕上土改。那年若有這經歷,肯定激勵人為他助陣。”

  “那時多是一起的明眼人。現在不同了,反正沒人看見,胡說又不上稅……”

  “這人真行,大家都親眼經見過的事,他還能瞪倆眼珠子當著這多人的面,跟人家瞎掰。要是背後,還不定編啥呢,太沒勁了。怎麽能專門來人找他?”……

  場長一聽裡外公開對嚷,拄拐棍出來製止:“走,走!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大家這才吼唱著、嬉笑著離開窗台,到不遠的陰涼處嬉笑逗耍。

  豁子反衝著窗外高聲說:“你們知道什麽?這是幾層傷摞在了一起,底下舊傷疤是他打的,狗又咬在上面了。後來那次我也沒跳牆,是狗在牆外咬的……”

  已離開的人也提高些聲腔說“那怎麽薑哥他們半夜三更的被叫了去,是從院子裡把你抬回來的。別的事都是聽說的,這事兒可是幾個人親眼所見的……”

  “不是狗在牆外咬完又把你叼進院裡的吧……”幾句話,又引來一場哄笑。

  接著屋裡又開始繼續談下去。場長便離開了這裡,在外面轉一圈。回來時見他們談得很融洽。豁子面前還多了一盒大前門,地面上散丟著五六個煙蒂。最後那人讓記錄人將所記內容念給豁子聽,豁子說:“不用念,我能看。”拿過來看了一下就說:“行,重點都有,只是有幾個情節不太細。”並說:“我還能寫,我寫的,比你們記的更清楚。寫完後咱一塊兒簽字,行嗎?。”那人自然同意。於是豁子便在記錄人那裡劈了一遝公用信紙,借了自來水筆。點著頭笑說:“我回去寫,很快就好,不會耽誤你們下午往回趕。”說著便連那盒香煙一起拿走,到他住的工房去了。那人又拿出了一盒香煙遞給場長,場長以擺手的方式表示自己不慣於抽那東西。然後拿出了自己的煙具,裝了煙,默默地抽起他那小煙袋。外調那人這時已顯得如釋重負般的輕松,習慣的蹾一蹾紙煙的一頭,劃火點著,心滿意足的吸著。不時的還用手撥弄著自己吐出的煙花。房間裡只有記錄人整理著他的東西時發出的垛齊、理順紙張的聲音。過了約半分多鍾,那人對場長說:“這人(指豁子)還行,能識字還能寫,在村裡應該是不多的吧?”

  “不多。”

  “這可是你的一個好幫手。”

  “好幫手?對,不幫倒忙的,都算幫手,尤其是他。”接著場長像是想把話題岔開,便問:“你們下午直接回,還是再到其他地方?”

  “不了,這回就這一個任務,挺順利。下午就回。說好了,鄉郵員從前山回來,還繞到這裡來。我們若完事了,他就把我們再帶回去。如果他寫不完,我們先走。那樣,明天就得麻煩您找人往出帶一下。這大山,還真不好找路。沒人領路,迷了路,還真難往出走。”

  “你們不去大豐?那裡的人對這人的事了解得更多。那件事情的親歷者也肯定都能找到。咱這裡過去也有過一個,後來調縣木材公司了,姓趙,很了解豁子和那件事。你們若不去大豐,回縣上順便找這人再核實一下更好……”

  沒等說完,那人便說:“我是來調查宋堅的,不是調查豁子過去。考察豁子是你們的事。我看豁子一直是個受苦人,是階級弟兄,有些毛病是教育問題。啊?”

  場長未做任何回答,只是磕掉了煙鍋裡的煙灰,先把小煙袋纏巴纏巴拽在腰帶間,然後抓起小拐杖又走了出去。不一會兒,豁子拿來四張寫好的材料,笑咪咪的交給那人。那人看過後又交給了記錄人,記錄人細看了一下,糾正了其中的好幾個錯別字。然後拿出印泥,在改動處都按了手印,又交還給那人。那人並未細看便讓豁子在材料和記錄上都簽字按印。還遞給豁子一支另一牌號的香煙,豁子接過來習慣的嗅了嗅,然後夾在右耳之上。趕忙在指定處各寫上溫八德三個字,又加了一個手印。這件事情便算完成了任務。記錄人也問那人是否考慮回到縣裡去轉辦一下到臨縣大豐林場的介紹信,或找一下那姓趙的。那人都說沒這個必要。我們工作已經完成,任務緊迫、不能無謂拖延甚至節外生枝。讓他馬上去找場長簽注意見。

  記錄人出去不一會兒,就同場長一起走回來。場長對那人說,他們這裡從沒簽過這類東西。再說這件事情並不發生在我們這裡,當時豁子也不是這裡的人,無法簽什麽意見。何況這裡也沒公章,只能加個簡單情況的條子,回去讓鄉黨委處理。經過幾番探討,場長都堅持自己的上述意見。沒辦法,隻得依從場長。但要求場長別另寫條子,場長說沒必要,隻簽在記錄稿後面就行了,豁子單寫的那幾張紙,他不簽也不看。場長自己能寫,而且沒做什麽猶豫。他簽的是:此材料系溫八德自己所述的記錄。涉及事件並非發生於本場,當時該人亦非本場職工。被調查之事件,本場無人知曉。此致。張真。

  那人看罷,要求場長加一句‘供參考’三個字,回去好交代。場長說:“要加就不能隻加這三個字,還得加:建議到事件發生地大豐林場進一步核實。因為我們真的不了解情況,所以這個意見是最實事求是的。我估磨著你對今天在我們這裡的這個人和他以前的那件事,心裡也應該有點數了。你們今天來索取的材料,這是界定好人壞人的大事。絕不能夾雜自己的猜測、分析,也不能自己不了解還讓人家參考。真要參考,就得寫明我們曾聽說過的是啥樣。你們此行隻為核對這封信,一句都沒問我們聽沒聽說過這件往事。就是問了,我們也只能告訴你,翻過眼前的大山走不到二十裡路,就是大豐林場,那裡最清楚此事,比聽說的更具實效。不可能離這麽近了,我們還拿聽說的當真相,給人家出證。明說了,真若照我說的那樣進一步查下去,你手裡的這份材料可就……”沒等老場長說完,那人就一疊材料交給記錄人收起:“行了,就這樣吧,謝謝場長。我們回去研究,再考慮。不打攪了。”

  場長說:“為人民服務嗎,說什麽打攪。以後別叫我場長,叫老張或張頭兒更合適。頭回見面,為了方便還行。叫慣了,我才‘不好意思’。無非是個看林子的老頭兒,叫場長拗嘴,聽著也聱耳。那你們就邊休息邊等郵遞員,我出去轉著看一看,順便乾點活。”說著便向院外走去。

  那記錄人一聽,這話有分量。心想,剛見這老頭兒時,就是個一般的、話不多的土老頭子。到簽字時才顯出是個很懂得公事處理分寸的老同志。剛才這一席話,更說明老人洞察事物的能力和政策水平。一開始沒向人家有分寸的表明來此的目的,並事先簡單了解被調查人的情況,已有些缺欠。現在人家建議到豁子的戶籍地和當年事發地點去進一步了解情況, 應該是對人對事都負責的。所以在老頭走出院門以後,記錄人便對那人說:“我的想法是不是晚走一天,到大豐……”話沒說完,那人便打斷他,十分嚴肅的說:“記住,我們要核對的事情已經結束,我們所要解決的問題也都有了結果。這一結論對任何人都要這樣講,因為這就是事實。沒什麽你的想法、我的想法。我再一次宣布一下紀律:在我們的工作范圍內,不準按自己的想法推斷事務,左右領導上要你去做這事情時的原意。服從是第一位的,然後是保密。我們這個組所辦的事情,只能在我們組內交談。不得對任何人說,包括你過去的上級。你雖然做政治工作多年,但今天調你到我這裡來,只有我是你的直接上級,我們之間要相互默契、一致。這是我在‘首長’他老人家手下工作多年堅守的鐵的紀律,必須記牢。我也將考察你!”記錄員隻連連說是。但心裡想:從你那前半截話裡,太能看出你在對什麽負責了。說著,鄉郵員已回來。稍事休息,他們便離開這裡往回趕,傍晚時已經到達鎮子裡。第二天上午在當地黨委。又為如何簽注意見交換了好一陣子意見,最後地方黨委仍堅持不對豁子‘證詞’表示可否,只在場長所簽意見下面簽注:張真同志系中共正式黨員,南山林場場長、支部書記,所簽意見屬實,此致。

  這樣他們就算是完成了對宋堅的這一輪審查。去向部隊有關組織匯報時都是那人一人去的。回來都說:“證據有利,抓住時機,繼續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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