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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年自訟》英雄無諱 第24章
  (二)都感受到‘樹欲靜而風不止’

  進入上世紀五十年代中期,可說是宋堅的事業最平順的一段時間。在軍事訓練、練兵比武等方面,都充分顯露出他的才乾。但歷史是‘波浪式的前進、螺旋形的上升’這一理論,也應該表現在宋堅身上。真正的戰爭硝煙剛落,和平環境裡的內部憑嫌猜疑、尋隙訌陷的事有些抬頭,按現在說就是‘開始折騰’。已經有人據說是有相當根據的對宋堅進入革命隊伍的途徑,提出一些質疑。領導機關為此還在相當層次的會議上批評過這些無中生有的‘胡說八道’。但‘新一代’革命者自有新一代的思維邏輯方式,因而這些‘風言風語’就像貧瘠的荒山野火一樣,雖然不大,卻越打越多。何況還遇有散播火種又借勢煽風之人在做主導?趕上宋堅又對此從來都‘不屑一顧’,所以越傳越玄。

  一九五五年評定軍銜時,宋堅被定為中校,梁之翠定為大尉軍醫。宋堅感到黨對他的報酬是超過他的貢獻的,隻想多做工作以示報答。這一年梁之翠懷了孕,宋堅更感到一切都很滿足,工作十分暢順。

  由於我們國家當時處在剛剛建立新政權的早期,確確實實遭到了國內外敵對勢力的形形色色侵襲和傷害。國家不得不在‘機體’的各個部位對內外環境進行清理、掃除、消毒、滅菌乃至割除壞死、惡變的部分組織,以保障‘整體’的健康成長。因而采取一些及時、堅定的措施是必要的。宋堅在這方面是堅定的支持者。因為他對這個江山的建立出過力,所以倍加珍愛。當黨提出了‘(在軍內外)徹底肅清一切反革命分子的決定’時。他在部隊內部應該是較早接觸到這類內部文件的學習或傳達報告者之一。甚至他還在第一時間內向領導提出,希望能參與到司令部機關進行該項任務的專門機構去工作。領導也表示有過這樣的考慮。但過一段時間在領導層正式宣布這一決定時,組成人員中竟然並未包括他的名字。

  運動正式開始的不久,說是上一級運動領導小組的負責人要找他談話,並告知不準攜帶武器。宋堅想:這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如此嚴格?按規定時間,他趕到指定地點。他見長桌正中而坐的竟是那位他早已認識,後來被人背後稱做‘掐花小子’的人。左旁只有上一級政治部主任一人陪同。右旁稍遠些還有一人像是記錄者。長桌對面地當中放著一個空凳子,兩名戰士在側後垂手而立。宋堅一看這架勢,非同尋常。但他仍按記錄人的指點坐了下來。隻對主任問了一聲:“什麽事,這樣的安排?”主任沒答話。當中這位卻搶先開了口:“自然是有事的,不然不能叫你到這裡來?”這時主任對宋堅說,談話那人是他們這支部隊的上一級政治機關具體掌握當前這場運動的領導成員之一。這次叫他來是要把對他審查中發現的一些問題談清楚,要他正確對待等等。

  宋堅一聽便說:“審查?!我的問題?那好,請講!”

  “我們講什麽?是要你交代。你要認清形勢、爭取主動、爭取寬大!”

  “哦嗬!這麽嚴重!?我真沒想到自己還具備能換取你的寬大處理的問題存在。請問,你指哪方面?”

  “別裝!你知道我指的是你的歷史、社會關系和進入革命的途徑和目的……”

  沒等他說完,宋堅便打斷了他的講話:“行了,行了!你說的這些問題,我過去不知對人講了多少次,其中但有半點虛假,我將以黨性、人性擔保。

隻請組織按時間順序,一天一天的核查就行了。真沒想到,我宋堅竟也有被審查這些方面的資格。我只能對過去說過、寫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負責。這裡沒必要耽誤時間,再從頭講述一遍。”  “嗷—!你是拒絕對你的挽救,你的問題組織早已掌握……”

  “掌握?誰掌握?組織掌握!?哪級組織?別人掌握的,難道還能比我自己經歷的更多、更清楚嗎?我以性命向黨組織保證,自己絕無絲毫隱瞞。”

  那人一聽,便一本正經、十拿九穩的單刀直入,對宋堅一九三七年底參加革命的‘來路’提出質疑並列出一整套的‘系統依據’。一、宋堅混入革命隊伍時,他的‘大哥’——梁家老大,當時正任國民黨軍中的‘特務連長’,現已去台灣。二、直接送他參軍的人——何寧,是個隱藏在山村裡的‘反動軍官’。綜觀兩者,這應該是‘有計劃’的、緊密聯系在一起的重大案件。更有甚者,其婚姻是經老牌托派分子參與而結成,現在的臥室內高懸的依然並非革命領袖或其他革命詞語,而是老牌托派分子親筆所題的具有封建迷信色彩的題字。對一個團級黨員幹部,這應屬政治態度問題。綜此看來,其歷史和現實問題都極為嚴重。但應先交代歷史,查清來路,弄清底細,然後結合現實一並處理。

  宋堅一聽,嗬!好大的口氣。我自己一身清白,敢面對任何挑戰。至於什麽‘大哥’,簡直就是無中生有的‘天方夜譚’。何寧送我,那是當時地方黨政機關的組織行為,而非個人行為。公(當地黨組織)私(那位烈屬大伯)證人具在。而且何寧本人也曾在海南和朝鮮戰場上各立有大功。前年大比武中,他帶領的部隊曾拿過重獎,全軍知名。接受我入伍時的參謀長,現在就在總參任職。難道還怕調查嗎?可宋堅當時不知道,他的這類想法,就算最終一定能被證實是對的。然而人生幾何?那個自信必得的‘最後結論’究竟需耗時多久?在那當時,誰能預料?此案最終的發展,定將驗證他對眼目下的形勢估計失誤太大。造成他的眼前虧,是吃定了的。就算刨去因他一時衝動造成的結果不計,他面對的這人,但凡著手辦理這類事件,在他的有生之年裡,還從沒見過有與‘錯’字伴隨之可能。最好的結果是放下不追、也就是‘掛起來’。何況此人已在這一臨時組織裡擔任常務、進而是一把手。據說他的意見絕對得到他那直線上峰——K老的真傳與信恃。其所從事的工作屬於當時時政取次之中心,關系‘黨和國家安危’。僅憑那後台加‘重要性’,是可以便宜行事的。曾自我吹噓,連所在的領導,也乾預不得、左右不了。

  宋堅雖是個急性子人,但今天遇到這等無中生有的變故,頭腦反倒冷靜了。他聽罷那人列舉的‘事實’,只是笑了笑,看了一下那位主任,他見主任嚴肅的在看著他,仍不講話。於是他說:“我接受審查,配合審查。你剛才說的那些一手知情人都在,建議抓緊調查。因為有的人年事已高,拖久了會出現‘死無對證’的局面。當然二手旁證還多,也都是親見者。絕非僅憑聽說或‘可能’判斷事實之人。不過根據你的辦案程序,還是直接經歷者的證詞,更有利於給我定成‘鐵案’。你我都不願看到按你設想的那幾個‘共犯’離開人世或‘找不到’,影響對你邏輯推斷的落實而留下缺憾。我估計你一定還要讓我寫點什麽。我在這裡先申明一下,你剛才說的那些問題,我過去都填寫過,無須再寫。我隻接受一旦組織調查後發現與崇前的填寫截然不同、甚至有新的問題揭出來,我才予以說明或澄清。”

  說到這裡,那人突然站起來用手指點著宋堅,卻質問那位主任:“你看,你看他這是什麽態度?”然後坐下問宋堅:“是我在審問你,還是你在審問我?”

  宋堅說:“都不是。我糾正一下你的用詞,我們之間還只是調查了解,不是審問。請不要把自己和別人都擺錯了位置。”

  “好!叫你嘴硬,我一定讓你知道,你是在被審問,你……”那小子氣得面紅耳赤、喘著粗氣說不成話。

  宋堅說:“這一點,我相信你會的,而且你也能辦到。我只是說你現在還不是審訊者。請注意,是現在,就是今天咱們對話的這個時間。”

  那人更加氣急敗壞,開始罵人:“我他媽的不相信就整不倒個你,比你厲害的我遇見的多了……”

  “了解,雖然我對你的了解只是九豹之一斑,但我太相信你有這個能力了。不過你只能把我整得什麽都不是,卻絕不會整成你設計的那樣。能整倒我的人,哼!並不存在。”

  主任一看立刻站起來製止說:“行了,都不要講了。”然後對宋堅說:“宋堅同志,你要正確對待上級有關部門來人對你個人一些問題的詢問,早些搞清,好輕裝前進。好些工作都在等著我們。”

  宋堅沒有做任何回答。這時那人卻說:“宋堅,從現在起你不要再接觸工作,全部精力都要放在思考和交代你的問題。”剛說到這裡,主任立刻更做驚訝狀,側過身去,伏在那人耳邊。說了幾句什麽。那人連眼睛都沒移動隻說了聲“不用!”便將目光轉向一直在宋堅身後站立的兩名戰士說:“你倆去,把他的武器、文件全部收回。”然後又對宋堅說:“你從現在起不能離開司令部那幾排房子,不能接見與我們現在這個辦公室無關的任何人。”

  聽到這裡,那位主任更感驚異。卻又無法插話。宋堅那裡卻又開了口:“我聲明:工作與否,只有我的上級決定。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見到、聽到,有關你可以決定我是否能夠工作的任何任命或命令。你又何必太急?我再告訴你,武器只能由給我配發裝備的軍械部門收繳,文件只能由機要室去人簽收。除此以外任何人去繳我的槍、搶我的文件,我都將不客氣!因為我還沒聽到,軍、師黨委或首長對我宣布過相關決定。我是軍人,大家也都是軍人。我知道應該怎樣保護我在沒有上級指令的情況下。有人膽敢對我在這方面的神聖權益進行侵犯。我將對此做出什麽反應,只有成規定律,勿謂言之不預也。至於由人押送,今天可不必。注意,今天。我可以走了嗎?”正位的兩人都面面相觀,那人只是呼呼的喘氣,還是主任打破僵局,說:“你先回去,我們研究。宋堅同志,你要正確對待,不可一時莽撞。”

  宋堅輕輕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坐席。那兩名戰士也跟了過來,宋堅回身說道:“免送,請留步。”

  這時那人才緩過神來,對宋堅喊了一聲:“隨叫隨到!”這時宋堅已經轉身向東走了過去。那兩個戰士回頭看著正座上的兩位主官,主任看著那人,那人隻好說:“今天算了。哏!跟我對著乾,有你哭的時候。你們回吧,這裡的情況,對外人不許亂講。”

  兩名戰士如釋重負般的道了一聲‘是’,立即轉身離去。

  然後那人對記錄人說:“回去馬上開會!”轉身又對主任說:“你去跟政委講一下剛才的決定,然後宣布生效,正式對他采取措施。”

  主任立刻笑著婉拒,說:“此事還是你去講為妥,因為發生了什麽事,促成來不及做任何商量,便隨機宣布了這樣的決定。我不可能說圓滿,而你說最能讓首長和將來黨委一班人接受並通過。因為按常規,他這一級幹部除非現行有什麽危險可能,先采取措施,然後上報。按正常程序,最起碼也要經上一級黨委研究決定,並報再上一級黨委批準,方能實施你所說的那樣處置……”

  那人極不耐煩的說:“連這麽個事都說不圓全,還要我親自去講。什麽正常程序?現在非常時期。依據具體情況,采取非常措施,就是正常。看來你沒搞過太多運動。在我看來,這太一般了。怎麽到了這裡竟然這樣複雜,將來真得跟我們首長說一說。”然後抬頭對那記錄人說:“會不開了,你跟我去一趟。”

  宋堅的事情放了好幾天沒有下文。盡管他這人不像一般人那樣在處理私人問題上過份的感情外露。但他對自己身邊所有親人,沒一個不是掛在心上的。特別是自己的妻子已經懷孕半年多,按照近些年增添的知識,她也近於高齡初產之列,潛藏著許多正常孕婦不該有的危險。現在自己面對這樣一件從來未排在自己應對計劃之內過,又肯定在近期摘不脫這沒來由的糾葛。很可能在‘撥雲見日’之前,無法全方位的去照顧她,感到十分愧疚卻又無奈。他在那次衝突談話的第二天,便試著要了個電話,竟順利地接通了。他問了翠翠身體、工作之後,便對她說,自己近來可能有些事要處理,不能去看她。同時也要求她在最近一兩個月內不要到他這邊來,因為他沒有時間接待她。翠翠問他是不是外出,他說不是。追問究竟是什麽事,他隻說:“你就不要問了,過些時我會告訴你的。”

  一次一位跟隨宋堅身邊工作好幾年的參謀,在參謀長辦公室旁的房間裡送審文稿時,聽參謀長在打電話:“……跑他媽我這兒來抓反革命。若不是看他那點來頭,像中國人常說的‘打狗也要看主人’,我他媽先把他抓起來。……服從,當然服從,但我保留意見。……不需要,我倆夠了……盛不下那麽多人……是!”。說完,就把電話重重地壓了。

  那位同志回來對宋堅學,宋堅知道參謀長是個直筒子,從來說話不轉彎抹角,也許與自己的事有關。因為他知道‘那小子’對他是不會到此罷休的。但他還是對那位參謀說不要斷章取義、道聽途說。而他自己卻在做自己應該做的準備。

  又過了四五天,政委和政治部主任、參謀長一起同他談話,要他把工作暫時停一下,搬到招待所去住。還告訴他把上面來人提出的問題講清楚。並反覆強調要正確冷靜對待所提出的任何疑點。宋堅的工作將由參謀長直接接管。

  這時參謀長對宋堅說:“咱倆之間不用做交代。我相信你、你相信我。這個辦公室先鎖閉就行了。”然後叫來通訊員,要他把宋副參謀長的被褥及洗漱等用品送到後院招待所管理員處。這時宋堅自己也開始動手整理物品。很快便離開了這裡。

  當天晚上那人便急著‘提審’宋堅,與上次所不同的只有他和那記錄人以及兩名戰士在場,主任並未參加。一開始那人便軟硬兼施,先問宋堅身體情況,這幾天考慮得如何?希望他的事能‘快刀斬亂麻’,早點結束、早點解脫……

  宋堅只是看著他,沒有任何回答。稍停,那人接著又說他還記得他們之間多年來的深交,今日之舉是奉上命,不得已而為之。但如果不思悔改、繼續頑抗,他便不能再顧及私情,而要公事公辦了……

  宋堅仍然盯著他,並不做聲。那人似乎有些發毛。急著問,他的話聽到與否?宋堅眼光未離開他的臉,隻點了一下頭。那人又問:“你聽明白了嗎?”這時宋堅面帶疑惑的輕搖了搖頭。那人說:“敢情我費了半天口舌,你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宋堅改做連點了兩下頭。那人一見,怒火陡升,往桌子上狠狠地摔本子,說:“你真是不識抬舉、‘不見棺材不掉淚’,想帶著花崗岩腦袋去見上帝!”

  這時宋堅才接過話頭:“謝謝你的抬舉,只是見‘棺材’一說,我估計只要不是戰爭再起,在這個世紀末之前我是不容易見得到的。至於腦袋嗎,在自己同志面前從來都是肉長的,甚至是如‘棉花團’那樣。只在敵對者面前是比石頭還硬的鋼鐵鑄成。不過你自我進門就滔滔不絕說個沒完。這可能是職業、學識有別之故,恕我不識玄經妙道,懵懵懂懂如入五裡雲中。搞不清你在說什麽。比如一進來就是什麽快刀亂麻、結束解脫、深交未忘、上命難違、悔改頑抗、公事公辦,盡管這可能是你們的官話、套話。但也應該是有針對性地選用,方有實效。我進來還什麽都沒說,你那裡就一股腦的全出來了。哪一句是針對我的?針對的又是哪一件事?”

  那小子氣得又是個無言以對,見那記錄人正在忙著記錄,便忙說:“不要記,這些對話不記!”記錄人停下了筆。然後他又對宋堅說:“你的問題上次已經談過了,還要再說二遍嗎?至於組織上還掌握什麽更嚴重的問題,要你自己往出拿,不須給你都點出來。因為是要你爭取主動、爭取寬大,得到挽救。”

  宋堅也說:“我也不想再說第二遍。我的經歷在入伍後當時的首長面前,以及不久後在新老同志面前都多次講述過。兩年多後在晉察冀一次大會上又安排我再講過一次,並形成了一個正式材料。我看過,因為那材料是按我的述說組織的。有一字失實,由我承擔全部責任。我再說一遍,若沒有新問題,請不要再讓我寫。因為我的仇自認為已報過,傷口已愈合。傷疤雖在,不願長褂口邊。對你,我也隻重複這一遍。我要你什麽挽救?你自量有對我的傷害實施挽救的本錢嗎?至於什麽台灣大哥,東北軍軍官等,你說你們對他們知道得比我多而清楚,這點我不否認。因為我他們一點都不了解。既然你們什麽都掌握,就該怎定怎定,不就得了嗎。”

  “好!你竟敢給我下最後通牒,你想過後果嗎?至於你早期那點‘功勞’,只不過是你的導演和你的演技到位。這才看出你們的高明……”

  “請你注意說話分寸,不要讓那些曾為革命的今天付出過血和汗,乃至生命的後人聽了寒心、讓知情者更寒心。因為據你說,你坐在這裡是代表一級組織。不是以你個人身份,可以信口胡勒(Lei)。”宋堅以極大毅力扼止住沒說全這後半句話。

  這次‘審問’,又這樣沒有任何結果的結束了。可這件事既已開頭,便不可能輕易收場。因為那人所在的系統就從來就沒這個規矩。何況這位辦案之人,正是這個機構中年輕有為的佼佼者。自打那人進入這個行道,他的上級首長就已經發現了他的本性無需做大的改造,便能成為他的得力助手,故而他‘從小’便一向視那位已被稱作K老的首長超過其生身之父。首長的辦事準則、思維方法,深層次的自然不得而知。但他摸清只要是首長要辦的哪怕是些許小事,只要辦開了,便沒有不按他自己預期、甚至規劃而最終形成‘事實’的。他也接受過按首長設計的事態去搜取過材料,需要肯定的和需要否定的多是先行劃定,按需取舍,這樣,件件都能按要求定成‘是’案。所以在他們這裡絕無曠日持久、懸而未決這種結果存在的空間。不管多大的事情既已開始,從不會在這裡產生沒有任何‘收獲’而草率收兵的結局。因此,他特別樂於在這樣的集體裡乾事。現在好容易有了‘獨立辦案’的機會,自己一定要露一手。沒料到一出手竟然遇到宋堅這樣一個難纏之人,逼得他只能拿出自己別解的‘重證據、不重口供’這一招來為自己解套。主張從外調中擴大線索以求突破。他給部隊打報告要人,因目前學習和訓練任務緊張,答應下月再考慮。可這‘下月’雖只有十多天可到,對他來講是等不及的。因此他退了一步,只要求所部隊承擔差旅費用。人員先由他現在手頭的人承擔便可。部隊看在他的上級官高爵顯、威震天闕的份上。何況打的又是‘內部整肅’的棋牌,不好持異議。於是他將連他本人都打在數內,共四人分成兩組。那人與記錄人各帶一名戰士分兩路出發。他本人多要了兩份空白信,到宛平及太行山裡去。記錄人繞道張家口、大同,去山西一線。因為百分百傾巢出動,臨時辦公處所只有鎖門。

  在宛平,他什麽都沒得到,然後他進了山。先到縣裡查找《敵檔》,沒有任何關於梁家老大梁林的資料。又到鄉裡,凡他能聽到的當地人介紹,都對梁家一家人的反映極好。問到梁林去當國民黨兵的事,找到了一位同他一起結夥投軍、後來在湖南時受了點輕傷,借機跑了回來,現在在供銷社當保管的人。他回憶,他們一行五個人,在一九三五年快割小麥時跑去保定當了兵。 梁林身體好、朋友多、辦事公道,乾活、打仗都是好手。沒幾年當了上士,後來又當了個‘板兒尉’特務長。也就是司務長,管給養。那位現在的供銷社保管員離開山區後,一直沒回過家。守冷口時,他雖不是帶兵的人,還殺過好幾個鬼子,立過功。等到國民黨撤退時,他們一起跟上去了南方。他說梁林一直管後勤,沒乾過壞事。後來調到一個大的軍需倉庫管被服和物質。國共合作時,按上級指示給八路軍‘超值’多送東西,差點進軍法處。到他從湖南跑回後,再未見過。但他說,此人與宋堅從未見過面。

  這樣的調查結果,完全出乎那人之預料,對他來講全屬無用。雖然跟來的人都取了證言,但他心裡有數,回去露不露面還是他說了算。雖說在這裡等於是一無所獲,可宋堅進入革命隊伍這一關,還有隙可尋。起碼親自送他參軍的那個人,聽宋堅以前親口說的,還是有文章可做的。於是他又不辭辛苦,親自轉車繞路,到晉東北山區,找到唐老漢一家和當時的村支書。二人都說前天還來了兩個人,也問的是同一個人的同樣問題。他們如實告知,對方竟像沒做理會,繼續深入到村裡群眾中,進行擴大走訪。所得結果依然如是。村支書甚至說:“給抗日部隊送兵這種事,我們做的多了。遇到有你們這種要求的還是頭一回。唐老漢的好心指引、我們是經心接送,有什麽好查的?”然後就沒話了。連那人自己都感到沒勁。離開後在街上就對跟來的戰士說:“回去不準說具體過程,隻說效果很好,否則嚴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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