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趙根經過一夜的苦思終於用了這八個字結束了所想,他主動要求爸媽給找點活乾,幫爸媽減輕些生活負擔,王一朵給他聯系了他二舅讓他到磚窯跟著裝磚。
第二天凌晨,兩三顆星懸在天邊,夜色還籠罩著大地不肯褪去,趙根已如約來到了磚廠,剛出的滾燙的磚還冒著熱氣,便被工人一摞一摞的擺在窯邊,他二舅拿著磚夾子給他做了示范後,就交到了他手上,趙根接過不一會,已汗流浹背,手也痛,手臂也酸,眉毛上,鼻孔裡都是紅磚的粉末,嘴裡也覺的沙沙的。但不能停止,後面有排隊等著裝磚的。趙根的手起泡了,出血了,鑽心的疼,他也不管,讓它痛著吧,讓它疼吧!他的心都在滴血,這又能怎樣。當人的肢體麻木了自己的內心世界,呈現了一片虛空,軀殼已經不真實的屬於他了,任由高節奏的機械勞作控制著,這時,在其他人眼裡他便完成了自我的塑造,被他們誇讚,這孩子能吃苦,愛勞動,是個好孩子!
裝好了車,趙根坐在鋪了茅草的磚上,隨著拖拉機的轟鳴,來到了郊區,此時的天空已泛起了白,等待買磚的人。不一會就成交了,開始卸磚,重複一樣的動作。等下午還要裝磚,卸磚,一天基本兩趟。趙根的手也疼,腰也酸,咬咬牙,滿嘴的磚粉末咯的牙疼,鼻孔也成了紅色的,他不在意,他感到勞作的疲憊抽空了他所有的想,晚上回家,躺下就睡了。
天未亮,趙根又如約而至了,一樣的勞作重複了二十天左右,手剛起了新繭,他卻累倒了,發高燒。王一朵和趙大山都知道這孩子心裡不舒服,趙大山終於憋不住了說:“要不再複讀一年,半途而廢,也挺可惜的。”趙根接道:“複讀費要一千多,兩個月的豆芽白幹了。”“你操心這幹什麽,把學習學好就行了。”趙根的心裡澎湃不已,爸媽越是這樣說,他越是覺得心裡有愧,都已經成年了,還伸手問家裡要錢,給家裡生活雪上加霜。生活的枷鎖牢牢地捆住了他,他有種花爸媽血汗錢的負罪感。以後的他盡量的多做些農活,多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減輕些爸媽的負擔的同時,自己也多少獲得點心安。但他不知道的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和責任,他想一個人扛起兩代人的生活,只是徒勞,他最好的方式就是忘掉現有的的生活,隔離開和父輩生活的糾纏,才能真實的實現自己的所想,生活給他的已不是源自他內心的動力,分明是壓力。
趙根交了費成了複讀生,目的很明確就是上大學。讀書不是為了修身養性,花前月下,閑情逸致,而是為了改變命運,爬出這片生活的沼澤。當有了專一的目的,趙根感到了學習上有了很大的壓力。複讀生農村的都住校,宿舍都是大間,最多的住三十二個人,趙根就在裡面,多數同學都從家裡帶煎餅和罐頭瓶裝的炒鹹菜,期間穿插著打點菜吃,只有其中一位叫鄭利民的很少打菜,同宿舍的都叫他“百家菜”,趙根有時挺羨慕他的瀟灑,他的性格和趙延平一樣,開朗豁達,有說有笑。趙根能不打菜的也不打,攥著爸媽的辛苦錢換取自己的一食一羹,也倍覺不安,他一邊承受著此種心境的折磨,一邊憧憬著他的大學,低頭努力著,他現在無心顧及本屬於他花季的趣事,把上大學當成了他唯一的生命通道。
送走了大地的一片白茫茫,春來了又走了,趙根都不曾覺得。時光吸收了他所有的想,帶走了他的十八歲,順便回了他當頭一棒:高考再次落榜!那晚,夜很黑,他出了門,融入了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