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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夢深藍》第3章 回信
  今年的第一場雪早早來臨,簌簌的雪花還是打落了那些遲遲不肯掉落的枯葉。地上厚厚的白雪,在這個陰暗的天裡總是顯得刺眼。行走在上面,一種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總會有一層淺淺的冰渣粘連在鞋底。留下一行略帶泥垢的腳印。

  在青石板道路盡頭的古宅靜靜的呆在那個地方,就像一個遲暮的老人,舍不得也走不開。

  官霖看到一行被淺淺白雪輕輕覆蓋的腳印通往古宅,停留在信箱的前面。

  官霖覺得有些不妙,上次自己還往裡面放了一張紙條......

  當打開信箱的時候,裡面靜靜的躺著好幾封信,整整齊齊,而原來的自己那張褶皺的紙早已不翼而飛。

  或許這些信是寫給自己呢。官霖心想,然後拿出了信,一共三封,略帶熏黃的信封並沒有封口,很容易便可以打開。

  “第三周,或許真的是我多想了,這個地方可能早已經被遺忘,紙條也只是被無意間放進來,時間久了就被漸漸忘記。曾經那個繁華的小鎮,只能依稀的看出曾經的樣子,很多人走出去,但是誰又真的能夠感受到那種根植於靈魂的歸屬,也許回來看一看就會感受到那種少有的厚重與親切感。離開時的那種匆忙似乎難以讓人去回味這種與生俱來的感覺,出去了才發現匆忙成了所有人的屬性,時間原來沒有走之前想像的那麽充足。或許能夠感受到這種親切的歸屬感更多的是相逢。”

  剛打開信封便看到娟秀的字跡,大概看了一眼,就將信放進了書包,然後快步走向學校。

  “官霖,怎麽樣今天你是不是一直在盯著別人女孩子發呆?,看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嘖嘖,沒少想啊。”剛放學方德搭著官霖的肩膀不懷好意的說道。

  “別,我可沒想,你自己在想還差不多,我想的事情多了去了,對於一個女生不值得。”

  “我想?哈哈哈哈,怎麽可能,我可是要考大學的人,志向遠大,不會因為這些小事兒成為我的絆腳石。不過我還真的有點好奇,那個女生到底是啥來路。”

  “那你慢慢去想吧,我先回去了,我家裡還有一大堆事情在等著我呢,沒時間來給你在這裡討論這些無聊的話題。”官霖說完便加快步伐,快速的向前走去。

  方德看著官霖有些不解,頓了頓,似乎想清楚什麽事兒一樣,臉上掛著猥瑣的微笑。

  官霖在昏暗的燈光下打開剩下信封,看著余下的內容。

  “無意間打開信箱,看到裡面躺著一張紙,內容充斥著迷茫與悲傷。沒有去過外面就不會知道外面的無奈與悲傷。其實外面的世界沒有想象得那麽美好。繁華的表面下是無數的忙碌的悲傷,夜深人靜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在思念與回想。所以你可能誤會外面的世界了,不是能與不能而是不敢,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不得不壓抑內心,在繁華的城市中忍受孤獨。沒看見之前不要去妄想,過好自己的生活,才是不負期待的美好。”

  原來這才是第一封信,官霖似乎看到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樣的外面的世界。自己的想象中,外面的世界,繁華美好,讓人慢慢淡忘......

  “本來以為會收到回信,可能是匆忙也可能是遺忘。小鎮的生活總是一種靜謐與深沉的美好,每天看著太陽升起,看著薄霧消散慢慢顯現真實的世界。和你一樣,我也曾經抱怨著命運的不公,怨恨讓自己一無所有的荒唐。我們沒法選擇出生,我們只能認真面對人生,

只能在坎坷的路上去感受芬芳的花香。希望可以讓你走出陰霾,小鎮真的很美好......”  官霖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看到一個回歸小鎮的人,對小鎮的那種相逢的喜悅,享受這裡生活美好。還有一種感覺,是不舍。

  歸來的人?官霖似乎很自然將這個人與那個藍色背影聯系起來。難道這人是她?

  也許不是呢,沒有這麽巧吧,而且她為什麽會來這裡呢,以前看到她回家都不是這個方向呀。應該不是她。這個人是誰呢?官霖想著想著困意十足......

  官霖早早的起床,借助昏暗的燈光在母親還未起床前寫好一封信,然後將它小心翼翼的塞進信封。

  天空中下著小雪,冬天的早晨總是亮的很慢,官霖躡手躡腳的去古宅信箱前,有些忐忑的將信放進去。

  回到教室的官霖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很久才恢復平靜。

  “你今天怎麽這麽早,我去你家的時候伯母說你已經走了。你不會是幹什麽壞事兒吧!”

  “去你的,你怎麽不說我來學習了呢。”

  “你學習?哈哈哈哈哈,你能不能不要逗我了,你怎麽可能學習,讓我看啊,咦,太陽是從東邊出來的呢。”方德裝模做樣的往窗外看了看。

  “不和你扯了,我還是繼續睡覺了,還有幾分鍾就要上課了,我可是遵守紀律的好孩子。”

  “遵守紀律?這樣說好像沒錯,你只是單純的不喜歡學習而已。”方德說完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學習。

  官霖想象寫回信的人是誰?為什麽會發現那個信箱呢?難道是那個女孩?但是她為什麽去那裡呢,明明不順路呀。

  冬天的教室總是一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感覺,可是官霖確實一點兒也睡不著,一直在發呆著。

  晚上回家路過古宅的時候官霖還故意看了看,並沒有發現雪地的腳印。看來還沒有回信,官霖想著有些失落,但是一想,每封信大概時隔一周,所以應該會在一周的某一天一封回信會安然的躺在裡面吧。

  周六,官霖故意跑過去看了看,看到空蕩蕩的信箱,有些欣喜,有些期待,又有點擔憂。

  回家後的官霖心事重重,秦珍看到以後有些擔憂,但是也不好過問。秦珍去詢問方德,但是也沒有得到什麽結果。

  下午官霖幫母親背回最後一捆柴以後就跑去古宅希望可以遇見寫信的人,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見人影,官霖知道自己再不回去母親肯定要著急了,所以官霖隻好返回。

  周末兩天官霖都這樣等待著,卻一直沒有結果。

  周一的早晨,官霖早早的走去打開信箱,熟悉的信件出現在眼前。他小心翼翼的拿出來,然後塞進書包。

  一天裡官霖就像收獲了寶藏,一天都靜靜得坐在座位上,生怕有人拿走一樣。官霖偶發看著前面那個女孩,有些好奇如果是那個女孩寫的話會寫一些什麽呢,這個女孩從外面回來,外面真的和自己想得不一樣嗎?

  放學後,官霖裝作和往常一樣和方德一起回家,方德似乎察覺了什麽。

  “官霖,你這幾天怪怪的,怎麽了,生病了?相思病?我可看到你天天盯著別人女孩兒看,別說你沒看,哈哈哈”方德調侃著官霖。

  “你說我發呆不看著前面難道還往後面看?別忘了我後面就是牆,或者你覺得我應該看天花板?”官霖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方德,方德如芒刺背。

  “你就強,你現在不僅僅是穩得住,而且說謊也不帶臉紅的。”方德不甘示弱。官霖聽後似乎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有些過分了,每天雖然發呆,但是也不足以天天盯著別人看,而且自己這樣看著算什麽意思。

  官霖就只有一刹那間的失神,回過神來的時候方德那眼神,那猥瑣得微笑似乎讓官霖有些心虛。

  “我太帥了?你這樣看著我。”

  “嘖嘖,你別說還真帥!“

  “可惜你是男的,我沒有龍陽之好。”

  “但是有人是女的啊,看不上?還是不行?”

  “滾,我看你是第一當習慣了以為每個人都怕你,我可不怕,要不我倆練練?”

  “算了,算了,趕緊回家吧,你這五大三粗的,沒文化真可怕。”說完方德就加快腳步。

  官霖有些氣憤但瞬間就消失,歎了口氣,然後跟了上去。

  “其實很早之前我就想著有有機會一定要寫信,因為寫信是傳承了這麽多年的文化,相對於外面各種方便的溝通方式,寫信這種傳統的方式似乎是一種更好的訴說方式。沒有面對面的尷尬,也沒有即時聊天(一種使用手機的聊天方式)的隨意。我們也沒有知道彼此的必要,因為這樣我們才沒有所謂的隔閡。看到你最初的那種心情,你現在的回信已經慢慢在改變, 其實和你說話就像在另一個時空的自己說話,那種無奈,那種悲傷,那種被掩埋的期待。我見過外面,但對於這裡我則是一個新人,所以我們可以成為交流的知己,去互補著我們的空缺。”

  看著短短的幾句話,官霖卻很自然的將回信的人想成那個女生,同時又在極力讓自己的改變這種看法,因為這只是一種自己的猜測。

  其實官霖都不知道自己被著一封又一封的信被改變,兩人不斷的交換著自己的記憶,增加著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如果將認知比喻一座高山的話,他們在山的兩邊,不斷交換著自己的看見,然後不斷想象著山的那邊的樣子,慢慢的在自己的腦海中去呈現這座山的全貌。

  官霖從始至終都沒有像以前一樣想要知道對方的模樣,因為他知道當自己知道對面的人是誰以後,這種交流方式就會戛然而止,剛剛建立那一點點興趣就會轟然倒塌。

  這個冬天,官霖的父親依然沒有回來,但是這次卻寄錢回來的同時也發了一封信,講了父親的生活,並且表達對秦珍母子的虧欠。官霖和母親兩個人在空曠的房子裡度過一個和往常一樣,又有些不一樣的春節。放鞭炮,吃湯圓,團年飯,看春晚,該有的都有,似乎也多一些多的東西,只有秦珍看著官霖的時候才會有種若有若無的感覺。

  讓官霖欣喜的是,整個假期每周一封的信從未斷過,從對假期的期待,到對新春的祝福,到對生活的感受,信越來越多。一個信箱連接著兩個人,連接著兩個地方,一切都在不知不覺的發生著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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