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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死之身》第1章 黑貓
  時辰從昏迷中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房間裡的陳設和消毒水的味道,讓他猜測自己正躺在一家醫院的病房裡,卻想不起本應在回國飛機上的他,是怎麽來到這裡的?

  斑駁的屋頂掛著老舊的吊燈被風吹的微微晃動,窗戶開著,而時辰的身體卻感受不到這個季節應有的寒冷,試著起身,檢查自己的身體,活動下手腳,確認自己並沒有什麽不適。

  牆上的時鍾顯示現在已經是早上8點鍾,時辰望向窗外,卻是天光微亮。

  “天怎麽亮的這麽晚?”時辰想著。

  這時他才發現,窗台上還有一隻貓,一隻通體黝黑的貓,黑貓正在呼呼的睡著,時辰走到窗前時,它也只是微微睜開一隻眼睛,撇了他一眼,又開始呼呼的睡去。

  “吱~”

  門被推開,一位身材高挑的護士走了進來,棕色頭髮和藍眼睛讓時辰很是疑惑,護士顯然不是自己的同胞,而護士看到時辰比他還驚訝,那雙本就不小的藍色眼睛又睜大了一圈,剛剛邁進房間的腳,又撤回了去,轉身跑出去了。

  還沒等時辰反應過來時,護士有又一次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個子男人,穿著黑色製服,腰間配了槍,一邊進門一邊把手上的大簷帽子戴在頭上,時辰知道男人是警察!

  警察和護士一樣有著高鼻梁,眼睛卻是棕色的,表情嚴肅,一邊說著時辰不懂得語言,一邊示意他坐到床上去。

  時辰試著用英語和對方交流,可對方也聽不懂,在幾句無果的對話後,警察一邊對護士說了句話,一邊掏出手機走出房間。

  護士看到時辰醒來顯得格外高興,嘗試用英語與時辰交流,可嘴裡蹦出幾個單詞後還是放棄了,於是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之後,把手機交給時辰。手機屏幕上方是俄語,下面顯示出了中文“你已經昏迷了七天,你醒來,真的很高興”是翻譯軟件。

  時辰想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這裡的,手指放在手機上,觸屏卻沒有反應,交還給護士後,發現手機並沒有問題。再次從護士手裡接過手機後,上面顯示中文“你受了傷,但你真的很幸運。”

  這時警察打著電話推門進來,走到床頭,大聲用俄語對時辰說話,好像說的越大聲點對方就能聽得懂,看到時辰一臉茫然,警察顯得有點不耐煩,對著電話那頭嚷嚷著。

  “他在問你能不能聽懂英語”一個慵懶的男聲,時辰一驚,這個屋裡除了正在打電話的警察,就只有他和護士兩個人,顯然那個聲音不是護士的!時辰看向聲音的方向,正是黑貓睡覺的窗台。

  那隻黑貓似乎剛剛被吵醒,翹著屁股,用力伸展著前爪,一副很舒服的樣子。

  護士笑著走過去,摸了摸黑貓的頭,黑貓也很配合的把頭伸過去,眯著眼睛像是很享受護士的撫摸,完全沒有了剛剛對時辰的高冷。時辰覺得自己可能真是得了什麽病,居然幻聽了。

  “English?”警察似乎很不容易想起了這個單詞,“yes”時辰明白了警察的意思,給了肯定的回答。得到答覆的警察回復了電話的那頭的人,掛了電話。繼續大聲說俄語,時辰覺得這個警察並不認為自己是聽不懂,而是把他當成了一個聾子。護士把手機給了警察,笑著指了指手機上的翻譯軟件。

  在手機軟件的幫助下,時辰明白了警察的意思。大概意思是下午會有負責的人過來並且會帶翻譯,要求時辰在沒有允許的情況不能走出房間,

他就在病房門口,有事可以叫他。之後轉身離開。  護士告訴時辰說醫生已經上班了,但是需要準備下,稍後就來給他做檢查。時辰還想借護士的手機給家人打給電話,但是觸屏依舊不能用,臨走之前護士打了幾個字在手機上交給時辰,翻譯軟件上寫著“好好感謝你的貓,是它救了你。”

  “貓?救了我?”時辰疑惑的看著那隻又在睡覺的黑貓。

  在警察的陪同下時辰做完了全身檢查,回到病房時,一位西裝革履的大鼻子男人已經在等他了,大鼻子揮揮手警察便退出了房間,陪同大鼻子的還有一位航空公司的負責人和一位華人女孩。女孩利落的短發,同樣穿著正裝卻略顯休閑,讓人覺得既利落又不那麽讓人難以接近。

  女孩主動向時辰打了招呼“你好,我是過來幫忙的翻譯,林琳。”雖算不上他鄉遇故人,可對於此刻的時辰沒有什麽能比見到同胞,聽到熟悉語言更好的安慰了。

  “這兩位分別是調查員和航空公司的負責人”簡單的寒暄過後林琳向時辰介紹,“他們本來讓英語好點的同事過來,但是覺得中文翻譯更好,於是就找了我過來。”

  “可不可以麻煩借你的手機用一下”時辰有點不好意思的打斷了林琳,“我想打個電話,昏迷了這麽久怕家裡人擔心。”

  林琳和大鼻子溝通後說:“他們說可以,但希望你在談話後再打這個電話,你不用擔心,兩天前他們已經把你的資料發給了使館,第一時間就通知了你的家人,而且只是簡單的調查,很快,你可以放心。”

  大鼻子用俄語對時辰提問,林琳負責翻譯。

  “我轉達下調查員關於空難的一些疑問”

  “空難?”時辰不由的脫口問道。

  “是的,你……不知道?”林琳也很驚訝,她沒想到空難的親身經歷者,居然像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你坐的哪趟航班你還記得嗎?”

  “記得,從歐洲飛回國的早班機,俄國轉機。”

  “沒錯,從目前的調查結果看,這次的事件沒有發現人為因素”林琳怕刺激到時辰,所以在翻譯時,有意不提空難兩個字。

  “但還是有一點疑問!就是飛機上的人數!”林琳繼續說

  “人數?我記得值機的時候,我想換個靠窗的座位,但是櫃台的人說,飛機滿員沒法換!”

  “是的,飛機是滿員的,只是後來發現,遇難者多了……一個人”

  “飛機上……多……多了一個人?”時辰有些疑惑

  林琳也覺得難以置信,看著大鼻子。大鼻子點點頭表示確認,接著對林琳說著。

  “飛機上乘客和機組人員一共141人,而在墜機的地方也找到了141位遇難者的遺體,只是還有你……唯一的幸存者”

  “幸存的只有我一個人?”時辰輕聲的問,聲音卻小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他想起上飛機時遇到的每個人的臉龐,聽到的那些爭吵,小孩子的打鬧,還有情侶的嘻笑,似乎就在耳畔,而那些人,現在都……

  “飛機失事的地方是一片無人區,現在那裡的氣溫很低,有人在那裡活動的可能性極小。”林琳繼續轉達大鼻子的話。

  “在飛機上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事情或者特別的人”

  時辰努力回想著那天的一切,因為票價便宜,他特意選擇了這架早航班。凌晨起床去機場,所以即便座位很狹小,很不舒服,可上飛機後還是很快就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時辰聽到飛機上的廣播聲。

  “對,廣播,是廣播!”時辰像是想起來了什麽。

  “廣播?”

  “對,那天飛機上的廣播不太對,因為我買的往返機票,都是同家航空公司,往返都是相同機型,我記得在國內飛去歐洲前,值機櫃台的人說因為這個季節是逆風飛行,飛機油箱太小,要在西伯利亞經停加油”

  林琳翻譯了時辰的話後,航空公司的負責人點點頭。

  “而我們飛回國的航班,按理說就應該順風飛行,並且和地球自轉是相反的方向,正常來說是不是不用再加油了?”

  航空公司的人繼續點頭

  “雖然當時我睡著了,可不知為什麽依舊可以很清楚的聽見廣播中的聲音,是個男人的聲音--‘由於天氣原因飛機將在半小時後在西伯利亞降落,經停加油,下機後不需要拿取隨身行李,請各位乘客聽從工作人員安排,不要慌亂。還有降落時可能身體會有些不適,但很快就……沒事了,不用過多擔心。”

  “不可能”航空公司的負責人聽了林琳的轉述後覺得不可思議,“這架航班只有飛往歐洲時才需要加油,返航時是不需要的!飛機墜毀後,油箱裡還有很多燃油,不然也不會發生那麽嚴重的爆炸!而且我們公司所有的航班,只有俄語和英文廣播,沒有中文!”

  對於時辰的話大家覺得半信半疑,畢竟航空公司的人更了解他們自己的飛機,何況時辰自己也說那時他睡著了,也許只是個夢罷了。

  談話結束後,大鼻子和航空公司的人都想摸一摸那隻黑貓,可黑貓卻跳到林琳的腳邊,沒給他們機會。林琳把貓抱在了懷裡,輕輕撫摸,黑貓發出嚕嚕的聲音,像是很享受。

  “世風日下,現在的貓也這麽好色!”時辰想。

  “這就是救你的那隻貓吧?”林琳的話讓時辰想起了早上護士說的是那隻貓救了他。“你不知道吧”看到時辰疑惑的表情林琳說“這幾天新聞除了飛機的事,就是這隻貓和你的事。據說那天救援隊趕到墜機地點時,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你,因為只有你的身體……”

  林琳停頓了一下“因為只有你的身體還算完整,而且沒有什麽外傷,現場所有人都很吃驚,可是發現你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也就放棄了對你的搶救,之後有人看見這隻貓就守在你的身邊,就在哪裡叫,像是在求救,但現場很亂,大家無暇顧及一隻貓,過了很久才有人發現你還活著。馬上用直生機送你來醫院,它也寸步不離你身邊,趕都趕不走!不是它,可能你已經被送去……”接下來的話林琳沒有說出口。

  “對了,給你電話”林琳把手機遞給時辰,居然是一台老式諾基亞,按鍵的數字已經磨掉了。時辰很意外,沒想到這麽年輕的女孩也這麽節儉。

  和父母通過電話,母親的喜極而泣,讓時辰很想立刻回到家人身邊,可還是安慰母親說自己沒事,一切都很好。

  送走林琳後,醫生拿著體檢結果進了屋,用蹩腳的英文告訴時辰,“醫院的設備可能出了問題,部分結果出現異常。不過從你的身體狀況來看,出院並沒有什麽問題,當然你要有簽證或者警察的允許。”

  這裡的白天很短,下午的陽光很快被黑夜抹去,坐在房間裡的時辰,回想著所有的疑問,想要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不自覺的想用手轉動食指的戒指,戒指是這次旅行中在古董店買的,一枚淡藍色琺琅戒,戒指上古怪的圖騰讓時辰很感興趣。摸戒指的習慣也是在那之後才有的。這時他才發現戒指已經不見了,在相同位置留下一道結痂的傷痕。

  不覺到了午夜,本該是休息的時間,白天還冷冷清清的醫院走廊,卻熱鬧起來,除了門口警察的呼嚕聲,還有人在聊天,甚至還有吵架的聲響。

  “這裡的人都喜歡晚上來醫院?”時辰心想,覺的這裡的人都很有意思。

  “你上輩子一定是隻豬!”時辰對著睡在自己床上的黑貓說,一天當中除了女護士來時才睜睜眼。自從知道是黑貓救了自己,時辰開始對黑貓有了些好感,可他不想用這張床報答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抱起黑貓放在了椅子上,自己躺在床上,翻了個身睡著了。

  “喵~”黑貓睜開眼睛,輕輕叫了一聲,門外只剩下了警察的呼嚕聲。黑貓跳到床頭,眯著眼看著時辰……

  ……

  ……

  時辰回到了空難的地方。漫天飛雪,雪地中四分五裂的飛機在燃燒,而飛機上的乘客們卻安然無恙的從殘骸中走出來,時辰向人群奔跑,想告訴他們,看到大家都活著他有多高興,可每個人都和他擦肩而過, 卻沒有人理他!

  遠處響起了警笛聲,是救援。警笛聲音越來越近,可人群卻越走越遠。他想追,可雪越下越大,人群很快消失在紛飛的雪花中,不見了。遠處的一個黑點緩緩向他靠近,走進時他才發現是那隻黑貓……

  “跟我來”又是那個懶散的聲音,時辰確信這次貓真的開口了。他想開口卻說不出話,身體不由自主的跟著它。

  黑貓把他帶回墜毀的飛機前,現場的人都在忙碌,沒人注意到他,他看到一具屍體被救援人員抬出,屍體被燒得黑黢黢的,衣服和皮肉連在一起,已經面目全非。時辰從沒見過這種場面,覺得惡心,轉身蹲下身體想要嘔吐,一陣乾嘔後,什麽也沒吐出來。當他轉身時,看到屍體垂下的右手,食指戴著一枚戒指,那枚曾經屬於他的藍色戒指!

  “這……”

  “這是你!確切的說是你的身體,它已經死了”那隻黑貓依舊懶散的說,似乎在說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

  時辰還來不及驚恐,身體瞬間被抽離,他又回到了空難前的飛機上。接著耳旁響起巨大的爆炸聲,他的眼前出現一團火焰,身體瞬間被烈火包圍。感覺到全身正在被灼燒的時辰滾到地上,用力翻滾,想要滅掉身上的火……

  時辰被驚醒,睜開雙眼後,才發現自己正躺在病房的地上,原來是場夢,但也太過真實,他似乎還能感覺到身體被灼燒的疼痛,鑽心的疼痛。

  而那隻黑貓正臥在他的床上盯著他,嘴角上揚,似乎在笑,還帶著一絲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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