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麗在家。谷玉蘭剛進外屋門,她就從裡屋跑出來,問:“媽,你不是說今天能早點兒回來嘛,怎比昨天還晚,是不是加完班又去別處了?”
谷玉蘭說:“沒去。”
等把外屋門關上,推了推,確定已經鎖好了,才放下門簾子,問:“爐子著得旺不旺?”
紅麗說:“旺。”
谷玉蘭進到裡屋,先摘下口罩兒和圍巾,脫下羽絨服,換上拖鞋,隨後便把坐在爐子上的水壺提了起來。
紅麗說:“媽,你看!”
谷玉蘭問:“是新引的吧?”
紅麗說:“是。”
谷玉蘭問:“怎滅了?”
紅麗說:“中午出去的時候我本來壓上了,可回來一看煤都變成灰了。”
谷玉蘭問:“中午……你去哪兒了?”
紅麗說:“中午小倩請我跟彩霞吃飯,分開以後我隻去商店轉了轉就回來了。”
谷玉蘭邊往爐子裡加煤邊說:“今天的爐子引的就挺好。只要肯學,無論是家務活兒還是別的技術,沒有學不會的。”
紅麗把手伸到谷玉蘭眼前,撅著嘴,說:“媽,還說呢!你看,都燙壞了。”
可不是,紅麗右手食指的指肚上有黃豆粒兒那麽大一片紅並皺巴著。
谷玉蘭問:“這是怎整的?”
紅麗說:“還不是生爐子。”
谷玉蘭問:“生爐子怎能燙著手呢?”
紅麗說:“我沒想到爐灰是熱的,用手一抓就……”
谷玉蘭說:“我不是教過你用爐鉤子和爐鏟配合著往出弄爐灰嘛!”
紅麗說:“你是教過,我也用了,可是太慢。”
谷玉蘭問:“怎沒上藥呢?”
紅麗說:“上啥藥啊?”
谷玉蘭說:“上豆油就行。”
紅麗面帶懷疑,說:“上豆油?治燙傷用豆油我可是頭一回聽說。”
谷玉蘭來到寫字桌兒前,從抽屜裡找出一小卷兒用塑料袋裝著的繃帶,又到外屋從櫥櫃裡拿出一根筷子和裝豆油的瓶子,之後讓紅麗做在炕沿兒上,便用筷子蘸上豆油,塗在了手指的傷處,然後點上一層軟紙,用繃帶纏住有三四層。
紅麗舉著包好的手,說:“媽,你的手燙過沒有?”
谷玉蘭說:“燙過。”
紅麗說:“既然燙過,就知道我現在有多疼了。”
谷玉蘭說:“一會兒就不疼了。”
紅麗說:“上個雙休日你出去了,說是幫同事乾活兒,這個雙休日又幹啥了?”
谷玉蘭說:“加班。”
怕紅麗追問,她沒敢再說是去幫同事。
紅麗說:“加班?掃地的還加班?”
谷玉蘭說:“就要到新年了,得打掃乾淨。”
紅麗說:“媽,你還別說,上完豆油傷處涼絲絲的,真就不疼了。”
谷玉蘭說:“今後無論幹啥,都得多注意。”
谷玉蘭把水壺從爐子上拿下來,坐上了鍋。
紅麗問:“媽,今晚做啥好吃的?”
谷玉蘭說:“酸菜炒肉和雞蛋湯。”
紅麗說:“又做酸菜呀?”
谷玉蘭說:“以前你挺愛吃酸菜的,現在怎不喜歡了?”
紅麗說:“以前是沒吃過好的才覺得酸菜好吃。”
谷玉蘭說:“眼看就21歲了,可不能把心思都用在吃上。有空兒多讀書,在家務活兒上也得用心。就像引火燒爐子,若是等嫁到人家裡再學就來不及了。
” 紅麗說:“媽,我可不想像你這樣一輩子都引火燒爐子,家裡沒有煤氣和暖氣的我說啥也不嫁。”
谷玉蘭說:“又說傻話了。找對象主要看人,哪能把有沒有煤氣,有沒有暖氣當成條件呢!煤氣暖氣慢慢可以有,就算總沒有也無所謂。唯獨好人少,若是錯過去再找就難了。”
紅麗說:“媽,你總說好人少,我怎沒發現誰是壞人呢?再說了,光人好有啥用啊?我可不想嫁個好人卻有個窮家。小倩都說了,她找的人必須得滿足三個條件。”
谷玉蘭問:“啥條件?”
紅麗說:“一是得有兩室,最少得有一室半帶煤氣和暖氣的好房子;二是不能跟公婆住在一起;三是……”
沒等說完,谷玉蘭就打斷了,說:“這還是找對象嗎?我早就跟你說了,小倩太浮,今後跟她要少接觸。”
紅麗不以為然,說:“媽,你說小倩浮,我怎看不出來呢!”
谷玉蘭說:“就因為你看不出來,媽才擔心呢!是去年春天你跟我說小倩已經住進男朋友家裡的吧?”
紅麗說:“她跟那個早就分手了。”
谷玉蘭問:“為啥分手?”
紅麗說:“不合適就分唄!不光跟那個分了,後來又處了兩個:一個姓王,只在一起幾個月;一個姓吳,來往也不到半年。現在的這個男朋友姓曹,是秋天的時候認識的,已經同居兩三個月了,聽小倩的意思,這個也長不了。”
谷玉蘭說:“既然長不了,為啥還……還住在一起呢?”
紅麗說:“因為沒碰上更好的。”
谷玉蘭說:“小倩才多大呀,就跟這麽多男人……媽說她浮你還不信,正經女孩兒哪有這麽隨便,這麽不自愛的?”
紅麗說:“媽,這怎是……不自愛呢?小倩的意思是結婚前她要慎之又慎,通過實踐, 認真選擇。”
谷玉蘭說:“慎重沒錯,可這麽選擇就錯了。”
紅麗說:“現在的女孩子少說得有一半兒都這麽處男朋友。”
谷玉蘭說:“別人怎處媽不管,你不能這麽做。”
紅麗說:“小倩她這麽處男朋友可以一箭三雕。”
谷玉蘭不解,問:“哪三雕?”
紅麗說:“一是能滿足生理需要;二是有人供好吃好穿好玩的;三是通過親密接觸可以認清男人。”
谷玉蘭說:“淨瞎說!女孩子要是都這麽處男朋友,那成什麽了?小倩這麽做分明是淫蕩(放蕩),這麽說是在為自己的荒唐找借口。”
紅麗心裡雖對媽媽的話大不以為然,嘴上卻沒有反駁。停了停谷玉蘭問:“彩霞怎樣,她不會也像小倩似的總換男朋友吧?”
紅麗說:“彩霞換得少,現在這個姓劉,是第三個。”
谷玉蘭問:“她跟男朋友也……也同居過嗎?”
紅麗說:“有兩個同居過。”
谷玉蘭歎息一聲,說:“女孩子得自愛,自持,自強,自重。像她倆這樣今後可怎活呀?”
紅麗說:“她倆吃得比我好,穿得比我好,玩得比我好,可逍遙了,怎會沒法兒活呢?”
谷玉蘭說:“人這一輩子長著呢!吃好穿好都是暫時的,將來……她倆都挺聰明,家裡的條件也好,怎會墮落成這樣呢?”
紅麗沒有回答。她上炕了。為了轉變話題,她問:“媽,飯啥時候能好啊?”
谷玉蘭答應說:“快了,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