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公交車站的路上紅麗問:“媽,你怎知道我在這兒?”
谷玉蘭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為。”
紅麗問:“你是不是跟蹤我了?”
谷玉蘭說:“是。”
紅麗問:“媽,你為啥要這樣啊?”
谷玉蘭說:“你真不明白?”
紅麗說:“我不明白。”
谷玉蘭問:“你總共來過舞場幾次了?”
紅麗說:“算上今天才……才兩次。”
谷玉蘭問:“上次是啥時候來的?”
紅麗說:“是上周日。”
谷玉蘭問:“是小倩和彩霞帶你來的?”
紅麗說:“是。”
谷玉蘭說:“我讓你少接觸她倆,你為啥不聽話,非跟她倆混在一起不可呢?”
紅麗說:“跟她倆在一起怎了?以前你說不讓我跟她倆在一起我之所以沒怎麽反駁,不是因為你說得對,而是我不想跟你強嘴。我真不明白,你怎就看她倆不順眼呢?”
谷玉蘭說:“不是我看她倆不順眼,而是……她倆的毛病是輕浮,你不會否認吧?”
紅麗說:“媽,啥叫輕浮啊?她倆不就多處了幾個男朋友嗎,怎就輕浮了?”
谷玉蘭說:“她倆那是處男朋友嗎?哪有好女孩兒處上就……就……完了就換的?”
紅麗說:“媽,這就是你少見多怪,跟不上潮流了。現在的女孩兒大多數都這樣。”
谷玉蘭歎息一聲,停了一會兒才問:“你去舞廳真的只有兩回?”
紅麗說:“真的,我騙你幹嘛!媽,跳舞也不是壞事,你怎還問這麽詳細呢?”
谷玉蘭說:“既然不是壞事,你為啥要隱瞞?要撒謊?”
紅麗說:“我哪兒隱瞞,哪兒撒謊了?”
谷玉蘭說:“你自己明白。”
紅麗說:“誰也不像我這樣,都結婚了還受媽管著。”
谷玉蘭問:“你告訴我,舞場裡究竟有什麽這麽吸引你?”
紅麗說:“也沒什麽,就是玩兒。還有我悶,想……想散散心。”
谷玉蘭又歎息了一聲,說:“我真後悔。”
紅麗問:“你後悔啥?”
谷玉蘭說:“後悔把你嫁給士華。”
聽谷蘭提到蘇士華,紅麗的語氣才軟下來,說:“只要你不跟士華說,他是不會知道的。”
谷玉蘭說:“你大了,是好是壞自己琢磨著吧!”
紅麗說:“我也沒幹啥過格的事啊!”
谷玉蘭說:“你跟那些人半摟半抱的還不過格?”
紅麗說:“跳舞都那樣兒。”
谷玉蘭說:“你就自作聰明,自以為是吧。這樣下去,總有你自作自受,連哭都找不著調兒那一天。”
紅麗說:“媽,你這是說啥呢?”
谷玉蘭說:“媽不說了。最後隻告訴你兩點:第一,從今天開始,上班走,下班就回家,休息日也不能出去;第二,如果公司真有加班你請假,要是不能請假就辭職。”
紅麗臉上都是不高興,問:“為啥連加班都不能去呀?”
谷玉蘭說:“因為你謊話說得太多了。”
紅麗說:“我保證今後再不說謊還不行嗎?”
谷玉蘭說:“不行。”
態度十分堅決。快到家的時候谷玉蘭說:“你自己先回去吧!”
紅麗說:“我也跟你一起去。”
谷玉蘭說:“不用。”
說完,
拐上一條較窄的路。 紅麗回到家,蘇士華問:“今天怎回來這麽早?”
紅麗說:“跟客戶的約見取消了,我也就沒事了。”
撒這樣的謊紅麗是不用打草稿的。
谷玉蘭買完菜回到蘇家已經快11點了。她跟紅麗分開的時候才9點半,買菜有半個小時也夠了,10點到11點之間她去哪兒了?她哪兒也沒去,只不過人還在菜市場裡,心卻一直為是把紅麗撒謊去跳舞的事告訴蘇士華還是不告訴而犯難:告訴,這件事說小就小,說大就大,很可能給女兒女婿之間造成隔閡;不告訴,士華將一直被蒙在鼓裡,實在是不公平,也對不起他。因此考慮了半個多小時,最後才帶著內疚做出了兩個決定:一,為了紅麗,先不把她去跳舞的事告訴士華;二,為了士華,從現在開始要看住並抓緊改變紅麗——這麽一耽擱,回家自然就晚了。
谷玉蘭回到蘇家剛把菜放進陽台,從客廳裡出來的紅麗便嗑著葵花籽像個沒事人兒似的問:“媽,你怎才回來呀?”
谷玉蘭說:“你去問問士華想吃啥。”
紅麗說:“他吃啥都行。”
谷玉蘭看了女兒一眼,說:“從今天開始,周六周日的飯菜都由你做。”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她已經想好了,今後要用勞動來佔有紅麗的時間和改變紅麗的思想。
紅麗說:“媽,我沒空兒。”
谷玉蘭說:“我跟你說的話你別忘了。”
聽谷玉蘭這麽說,紅麗這才不吱聲了。
讓谷玉蘭這麽一攔,紅麗雖然消停了不少,可那只是表面上的。暗地裡跟小倩和彩霞的來往非但沒減少,反倒更多也更密切了。九月二十一日中午在小倩的邀約下三個人又聚到了一起,剛見面紅麗就問:“大周一的,怎想起吃飯了?”
小倩說:“第一,你休息日出不來,就只能約在工作日了;第二,我有個新發現要告訴你倆。”
彩霞問:“發現啥了?”
小倩說:“我又處了一個男朋友,叫大偉。”
彩霞問:“你是不是發現他跟你以前處的男朋友不一樣啊?”
小倩說:“昨天他帶我去松花湖了。”
彩霞問:“怎去的?”
小倩說:“大偉開越野車。”
紅麗問:“就你倆去的?”
小倩說:“還有他一個朋友叫良子,也帶著女朋友。”
彩霞著急,問:“你到底發現啥了?”
小倩說:“上午我們一直坐船,中午吃的六個菜全是用剛從湖裡捕上來的鮮魚做的。本來飯後就該往回走,可良子說去繼林北山也好玩兒,我們就去了。因此,等從繼林市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偏偏從繼林到春城剛走完一半兒,良子的女朋友說憋不住了要方便,大偉就把車開上了一條又荒又窄的小路,在一片松樹跟前停下了。良子的女朋友又說她自己不敢去,我隻好下車陪她進了林子。剛走二十多步,就看見有籃球場那麽大一片沒長樹,只有草,腳踏上去又柔又軟。我也是累了,趁良子女朋友撒尿的工夫躺在了草地上。你倆能不能猜著後來發生啥事了?”
紅麗問:“遇到狼了?”
彩霞說:“不會是狼,可能是……兔子,來吃草被你倆碰上了。”
小倩說:“見我倆半天沒回去,大偉和良子進林子裡來找,看我躺著,大偉就誇這真是一張好床,也躺下了,隨後就要跟我做。開始我不乾,大偉起來給我跪下了。後來見良子的女朋友都答應了,我想誰怕誰呀,就沒再推辭也答應了。你還別說,天當被地當床還真刺激。”
紅麗問:“這就是你的新發現?”
小倩說:“是啊!不信你試試。”
紅麗問:“你跟大偉的時候,良子跟他女朋友去哪兒了?”
小倩說:“沒去哪兒,也是在那片草地上做的。”
紅麗說:“草地那麽小,你們……相互看不見嗎?”
小倩說:“能看見,也能聽見,良子女朋友勁兒一上來,叫的可響了。”
紅麗說:“我的媽呀,這……這也太……”
小倩說:“刺激吧?你倆猜,後來又怎了?”
紅麗說:“做也做了,做完就上車回家唄!”
彩霞問:“怎了?”
小倩說:“我跟大偉做完以後,跟良子又做了一回。”
紅麗問:“你跟良子……當著大偉和良子女朋友的面,他倆能願意嗎?”
小倩說:“他倆也做了。”
紅麗說:“你……你這不是被大偉和良子輪奸了嗎?”
小倩說:“傻帽兒了不是?啥叫輪奸?詞典上說輪奸是兩個或兩個以上男子輪流強奸同一女子。啥叫強奸?詞典上說,強奸是男子使用暴力與女子性交。大偉和良子使用暴力了嗎?沒有,跟他倆玩兒是我願意的。告訴你吧,這不叫輪奸,叫輪做。”
彩霞說:“真帶勁兒,有機會我也得這麽乾一回。”
紅麗說:“男人都怕自己的女朋友跟別人,大偉和良子為啥同意把女朋友給對方呢?”
小倩說:“大偉和良子說他倆是最好的哥們兒,要不是多個腦袋差個姓就是一個人。”
紅麗說:“什麽一個人?那是騙你的。就是親哥們兒肯把女朋友換著玩兒的也不多。要我說,大偉對你根本就不是真心。”
小倩說:“我是真心嗎?就是玩兒,圖的是痛快,要啥真心哪!”
彩霞說:“對,才20歲,還不到有真心那一步呢!”
小倩說:“女人一定得抓住機會,否則,等人老珠黃的時候幹啥都晚了。”
彩霞說:“那對唄!我媽就總說她把好機會都錯過了。”
小倩問紅麗:“你最近怎樣,你媽還看著你呢?”
紅麗苦著臉,說:“看著,盯的可緊了,晚到家10分鍾她都會打電話催。”
小倩說:“你媽也真是的,她不會享受還不讓你享受。”
彩霞說:“你像我倆似的不結婚就好了。”
紅麗說:“不結婚……不結婚看得更緊。”
小倩說:“你能不能找個理由,讓你媽再回小南岺去住?”
紅麗搖頭,說:“哪有這種理由哇?”
小倩說:“有挺多女的都受婆婆氣,就你,反倒被自己親媽給管得沒有自由了。”
彩霞說:“我看你媽就是傻。要是我媽,不但能替我遮掩,還會教我怎麽騙過丈夫。”
紅麗說:“那是你命好。”
彩霞說:“我還有個新聞。”
小倩問:“啥新聞?”
彩霞說:“跟我一起有個姓尤的,都五十三了,前天讓丈夫好頓揍,現在眼眶還青著呢!”
紅麗問:“為啥呀?”
彩霞說:“她笨。丈夫出差,說得半個月,結果隻去了10天,回到家都進臥室了,她跟那男的還摟著呢!”
小倩說:“這樣的事我都聽說十幾起了。最慘的是前幾天有個處長,跟女下屬已經兩三年了,有一天這個女的也是因為丈夫出差便讓處長住到了家裡,不料快半夜的時候有人敲門,這個女的估計可能是丈夫回來了,便一面答應著磨磨蹭蹭的去開門,一面讓這個處長躲到了陽台上。回來的果然是女人的丈夫,他本來沒發現先前家裡曾經有人,上床就迫不及待的跟媳婦做上了。按理那個處長應該躲在陽台上等這個女下屬的丈夫做完,累了,睡著了,再悄悄的回到臥室從門走。可他沒等,抱著陽台旁邊的雨水管剛往下出溜有兩米,雨水管脫節了,他便從四樓五樓之間掉了下去,腿斷了,腰也斷了,現在還半死不活地在醫院裡躺著呢!那個女的跟這處長的事暴露以後丈夫跟她離了婚。”
紅麗說:“為啥非帶男的回家呀,去旅館開房間不行嗎?”
小倩說:“旅館人雜,偶爾去一兩次當然可以,去多了被發現的幾率也高。”
紅麗說:“還真是。”
小倩說:“現在有錢人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紅麗問:“啥辦法?”
小倩說:“買一處房子,不讓任何人知道,專門留著跟情人約會用。”
紅麗說:“你還別說,這個辦法真不錯。”
小倩說:“人活著,做過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知道你做過什麽。彩霞單位那個姓尤的要是不被丈夫堵住,在家裡妻是賢妻,在單位人是好人。那個處長要是不摔下來,誰知道他跟下屬有這種關系?他下屬自然也就可以在單位仗著處長趾高氣揚,在家裡憑著清白頤指氣使了。”
彩霞說:“那對唄!只要會隱瞞,沒有不能做的事。”
小倩說:“還是不結婚好,無論跟誰都一合情,二合理。”
紅麗問:“幾點了?”
彩霞說:“十二點四十。”
紅麗說:“我得趕緊走,下午還得跟經理出去呢!”
小倩說:“今天來不及了,等哪天有時間,我跟你倆說一個六十歲女老板養好幾個二十多歲小白臉兒的事兒。 ”
紅麗問:“真的假的?都六十了還……還……”
小倩說:“真人真事兒。”
彩霞說:“我信。”
小倩說:“紅麗,你從現在就找借口,國慶節放假咱們仨得好好聚聚。”
紅麗說:“盡量。都是我媽……士華好糊弄,就我媽那關不好過——愁死我了!”
小倩買單。從飯店出來,三個人都急忙打車走了。
紅麗想來想去就只有一個借口:去商店買衣服。秋天了,不但去商店買幾件換季的衣服合情合理,一天買不好,接著去幾天也不奇怪。為了更進一步取信谷玉蘭,紅麗還特意把要買的東西寫在紙上給媽媽看了。然而,谷玉蘭卻不為所動,沒同意,說:“商店先別去了,趁著放假,咱倆到小南岺那兒把屋子和小園兒收拾收拾。”
紅麗當然不願去,問:“去小南岺那兒有一天夠了吧?”
谷玉蘭說:“十月的天跟五月的天差不多。你結婚時已經買了十幾套,依我看,用不著再買了。”
紅麗說:“春天以後是越來越熱,秋天以後是越來越冷,春秋穿的衣服怎能一樣呢?”
谷玉蘭說:“買也行,等咱倆把活兒乾完了我陪你去。”
紅麗說:“不用你,我自己能買好。”
谷玉蘭說:“你一個人去媽不放心。”
紅麗當然明白這“不放心”指的是啥,因此,雖然氣夠嗆卻沒話好說。
因為跟小倩彩霞只能通電話而不能見面,整個國慶假期紅麗心都不順,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