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9點的時候,三個人終於出門了。在路上,小倩給在舞廳認識的那個男朋友打了電話。彩霞也打電話讓男朋友直接去群芳園。紅麗說:“還給他倆打電話幹啥呀,咱們仨去不行嗎?”
小倩說:“咱們仨去當然行。不過,有他倆跟著又買單,又聽咱們使喚不是更好嘛!”
你還別說,她倆的男朋友都聽話,等來到群芳園時已經在門前等著了。
舞廳很大,也很氣派,到裡面一看,在跳舞的少說也有一百多人。五個人不光佔了一張桌兒,還要了不少消閑的吃食。小倩告訴紅麗,說:“一會兒等我們下場以後肯定有人來請你。你要是看那人不錯,就跟他跳;你要是沒看上那人,就別答應,再等下一個。”
紅麗說:“我沒跳過,也不會呀!”
小倩說:“不會不怕,他肯定教你。憑你的聰明,跳一會兒就會了。”
果然,小倩和彩霞跟男朋友剛離開,就有一大個兒,看上去三十來歲,長得很乾淨的男士來請紅麗了。他先像個紳士似的用右手捂著胸向紅麗微微鞠躬,然後才說:“小姐,我請你跳舞。”
紅麗急忙站起來推辭,說:“先生,對不起,我不會跳舞。”
男士說:“你太謙虛了。小姐身姿曼妙,怎麽可能不會跳舞呢?”
紅麗當天穿的是剛剛及膝的短裙,美腰美腿確實一眼就能看出來。
紅麗說:“我真不會,今天是第一次來。”
那男士說:“不會沒關系,我可以教你。”
紅麗看他又有禮貌,又誠心,人長得也帥,再加上看著別人跳舞心裡確實有些癢癢,便跟他下了舞池。好像是有跳舞的天賦,幾支曲子下來,紅麗已經跳得很好了。
午飯是小倩彩霞和她倆的男朋友,再加上紅麗和她新認識的舞伴兒,六個人在一起吃的。在飯桌兒上,紅麗新認識的舞伴兒不但不住口地誇紅麗,還不失時機地讓大家知道了他叫常有德,在省政府工作。又問紅的名字,紅麗也說了。最後,是常有德搶著買了單。在吃飽喝足,去衛生間的時候小倩問:“感覺怎樣?”
紅麗說:“挺好。”
彩霞問:“你看沒看出來這個常有德對你有意思?”
紅麗問:“有啥意思?”
彩霞說:“他看上你了。”
紅麗故作驚訝,說:“真的?你怎知道他看上我了?”
彩霞說:“傻子都能看出來。”
紅麗說:“跳舞又能娛樂,又能交友,又能鍛煉身體,還真是一舉多得。”
下午接著跳舞。每當燈光變暗,常有德就將紅麗往懷裡拉,紅麗雖然發現了,卻很享受那種貼緊的感覺,並沒表示反對。直到有一次燈暗下去,常有德把手伸進她的裙子,紅麗這才一驚,把他推開,一個人回到了桌邊兒。等曲子完了,小倩和彩霞都回來以後,紅麗向兩個好朋友使了個眼色,幾個人便一起離開了舞廳。在路上,紅麗把常有德伸手進裙子裡的事說了。
小倩說:“我還以為啥事呢,大驚小怪的。來這裡跳舞的男人差不多都這樣兒。”
紅麗問:“也有人把手伸進過你的裙子?”
小倩說:“都好幾回了。”
紅麗問:“你明知道他們這樣怎還敢來呢?”
小倩說:“就這麽玩兒才刺激。”
紅麗說:“這個舞廳我可不敢再來了。”
彩霞說:“不來這兒咱們可以去別處。”
紅麗問:“還能去哪兒?”
小倩說:“舞廳多了,
去哪兒都行。” 紅麗說:“中午我不該把名字告訴她。”
小倩說:“再去舞廳你編個假名。”
紅麗說:“對。用假名跟這些男人周旋就安全多了。編個啥名好呢?”
小倩說:“最好又響亮,又好記。”
彩霞說:“順嘴兒就行。”
紅麗說:“我想出來了,叫吳寶寶。”
彩霞問:“為啥叫這個名啊?”
紅麗說:“吳與無諧音,聰明人一琢磨就知道我用的是假名,因此,無論在哪兒,如果有人問我真名,說明那人已經開始算計我了,那地方自然也就不能去了。還有,寶寶叫著又順嘴又親。”
小倩說:“你可真成鬼精靈了。”
下一個周六紅麗跟小倩彩霞,還有他倆的男朋友去的舞廳叫樂逍遙。這家舞廳比群芳園還大。吸取上次在群芳園的教訓,紅麗今天不光用了假名,還換穿長裙,並且堅持著隻跟請她跳舞的人跳兩支曲子。
當紅麗換第四個舞伴兒時舞廳裡起了不小的騷動,原因是有好幾個人同時爭著要跟她跳舞。後來是紅麗給這些人編了號,並答應肯定跟每個人都跳過,騷動才平息下來。這天要離開的時候突然有個人來叫紅麗和小倩彩霞,說經理有請。三個人起初莫名其妙,等見了面才知道,經理是想請她們仨常來跳舞,並且答應只要她們仨來便給兩點優惠:一是免票;二是為她們仨獨設一張桌兒。眼見這樣的禮遇和這麽便宜的事,三個人當時都答應了。
經理為啥要這麽做呢?原來,紅麗跟小倩彩霞一來舞廳就被經理發現並盯上了,人們爭著要跟她們仨跳舞的情形都入了他的眼。因此,為了能吸引更多的男人來跳舞,經理便有了把這三個人留住的想法。事實證明,經理的決定很高明,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每逢休息日來舞廳的人都會多出一倍還不止。紅麗和小倩彩霞自然也成了舞池的名人。尤其紅麗,舞伴兒都親切地叫她“寶寶”,仿佛她真成了寶,無論是到哪兒,身邊都有人獻媚。能請她們仨吃飯更成了男人的幸運。
紅麗很享受這種被人矚目,被人恭維的生活。因此,周六周日去舞廳便成了盼望和必須。
很快就到了9月份,眼見秋高氣爽,谷玉蘭便去市場買了三十多斤比鴿子蛋大也大不了多少的小土豆。早晨起來的時候如果天好就烀二三斤,扒去皮以後切成片,擺在一張半米寬,一米長的膠合板上,然後拿到外面去曬。九月五日是周六,因為休息,再加上天空蔚藍,連一絲雲彩都沒有,谷玉蘭便多烀了二斤,因此,紅麗起床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她還在飯廳的桌子上切呢。
紅麗問:“媽,你還沒整完哪?”
谷玉蘭說:“快了。”
紅麗問:“你已經弄好幾天了,曬這麽多能吃了嗎?”
谷玉蘭說:“能,士華愛吃。”
紅麗問:“你怎不買大土豆呢?那扒皮和切片多快呀!”
谷玉蘭說:“大土豆太面,切的時候容易碎,吃著也沒有用小土豆曬的好吃。”
說完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刀遞給紅麗,說:“剩下的這幾個你切吧,我去看看飯。”
紅麗很不情願地坐下,隻切了一個便把刀丟進裝土豆的盆裡,衝著廚房說:“媽,你切吧,我得去收拾了。”
谷玉蘭從廚房裡出來,問:“怎?今天又出去?”
紅麗說:“加班。”
谷玉蘭說:“八月份就沒休過。”
紅麗說:“私人公司都這樣。”
說完便回了臥室。谷玉蘭邊切土豆邊想:“都一個多月了,怎會連續加班連一天都不休呢?”又想:“別的公司都休息,買賣跟誰做去?”越想越覺得不正常,等切完土豆,那個暗中跟著紅麗,看看她究竟去幹啥的決定也有了。
紅麗是7點半出門的。谷玉蘭告訴蘇士華說她去買菜,也前後腳離開了家。她已經想好了,等紅麗一上公交車她就坐出租車在後面跟著。出乎她意料的是,紅麗拐上慧仁路走不遠就上了出租車,並沒坐公交車。谷玉蘭以為今天是跟不成了,因為從慧仁路上走的出租車少,等自己等來出租車,紅麗坐的出租車肯定早就沒影了。然而,就在她轉身想去菜市場時,偏巧又有一輛空著的出租車過來了,她這才沒半途而廢。當紅麗坐的出租車在樂逍遙舞廳門前停下時,谷玉蘭坐的出租車也在不遠處停住了,她看到紅麗剛從車上下來,就有好幾個男人來迎她,小倩和彩霞也在舞廳門前向她招手,好像還喊著什麽。谷玉蘭的心一個勁兒地往下沉。她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等紅麗小倩和彩霞在男人簇擁下進了舞廳,谷玉蘭才從車上下來。有一種憤怒和絕望堵在她心裡。站在路邊平靜了好一會兒才讓這種情緒穩定下來。
谷玉蘭也進了舞廳。 在那裡,她最初的感覺是眩暈,等定下神,才找一處既暗,又有遮擋,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坐下了。當她看見舞池裡的紅麗正跟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半摟半抱著跳舞時,心不由得又是一哆嗦。又平靜了幾分鍾,谷玉蘭叫住了一個在舞廳裡打雜兒的小男孩兒,問:“你多大了?”
小男孩兒說:“十三。”
谷玉蘭說:“十三歲應該上學。”
小男孩兒說:“我爸死了,我媽有病,我得養家。”
谷玉蘭指著舞池裡的紅麗問:“穿粉衣服的這個女的常來嗎?”
小男孩兒說:“有一個月了,一到休息日就來,叫寶寶,在我們這兒可有名了。怎,你認識她?”
谷玉蘭說:“認識。我急著走,想寫幾個字留給她,你能不能幫我找到筆和紙?”
小男孩兒說:“能,你等著。”
大約兩分鍾,小男孩兒就把筆和紙拿來了。谷玉蘭寫了四個字:“立即回家!”疊好之後問小男孩兒:“我急著走,等這支曲子完了,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紙條兒送給那個女的?”
小男孩兒說:“能。”
谷玉蘭說:“謝謝你!”
隨後先把筆還給小男孩兒,把紙條交到小男孩兒手裡,又拿出10元錢給小男孩兒,說:“給你媽媽買點兒什麽吃吧!”
小男孩兒一連聲地說:“謝謝阿姨,謝謝阿姨!”谷玉蘭離開了舞廳。時間不長,紅麗從舞廳裡匆匆出來了。可能是因為裡面太暗,外面的陽光又太強,好半天才看見站在馬路對面的谷玉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