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紅麗又跟蘇士華一起到屋外把剩下的鞭炮全都放了。
初一早晨不光有餃子,有菜,還有用大米和小米新熬的二米粥。
眼看谷玉蘭和紅麗一夜未睡,怕自己再留下來不方便,蘇士華還不到九點就離開了谷家。臨走時,他一再向谷玉蘭和紅麗道謝。
紅麗說:“蘇老師,我明天就去你家。”
蘇士華說:“你有鑰匙,隨時都可以去。”
谷玉蘭說:“紅麗,還是……晚幾天吧,大過年的,蘇博士家裡說不定有客人。”
紅麗說:“媽,我學我的,有客人我也不影響。”
她本來站在谷玉蘭身後,見媽媽看不見,便用手衝谷玉蘭點了兩點,示意要蘇士華為她求情。
谷玉蘭說:“都在一個家裡,怎能不影響呢?”
自從昨天半夜聞到紅麗身上的女兒香之後,那種香味兒一直在蘇士華的頭腦中縈繞不去。為此他曾告誡自己,一定要保持跟紅麗的距離。剛剛谷玉蘭說這幾天不讓紅麗去,其實是挺和他的意的,可眼看紅麗急成那樣兒,他的心又軟了,說:“谷師傅,沒關系,我的客人不多,就讓紅麗去吧!”
谷玉蘭猶豫了一下,說:“去……到那兒你別慣著她。”
見媽媽答應了,紅麗很得意,說:“媽,我又不是小孩子,怎還說出慣不慣這種話了?”
谷玉蘭說:“在我和蘇博士面前你不是小孩子是啥?”
紅麗撒嬌說:“那我這21年就白長了?”
蘇士華走了以後,谷玉蘭把裡屋和外屋又收拾了一遍。紅麗困得挺不住,將近10點就睡了。等她12點醒來的時候,飯菜都已經擺上桌兒了。
下午,紅麗先是到食雜店用公用電話給沈經理,王主任,還有幾個要好的同事打了拜年電話,回來就開始練習化妝。谷玉蘭也沒閑著,一會兒在外屋剁東西,一會兒又回裡屋往爐子裡加煤。晚上,吃完飯母女倆七點鍾就上炕躺下了。
第二天早晨還是早起。在紅麗就要出門的時候,谷玉蘭把一個裝著東西的布兜兒子交到了她手上。
紅麗問:“這裡是啥呀?怎這麽沉呢?”
谷玉蘭說:“是午飯。”
紅麗問:“午飯?不……不是咱們昨天吃剩的吧?”
谷玉蘭說:“不是。”
來到蘇家,紅麗還是在書房裡。上午她曾經叫蘇士華進來過三次,結果第一次就發現了蘇老師的變化:在指導她的時候總是離得挺遠,兩個人身體之間的距離比以往大了足有半米。
蘇士華確實是有意要站得離紅麗遠一些,原因是怕近了會再次被紅麗的女兒香擾亂了心神。
紅麗卻迷惑了,一會兒懷疑蘇士華是不是有意跟她疏遠,一會兒又自問蘇士華是不是討厭她了。尤其是樓上那李老師家有個孫女,跟紅麗年齡差不多,正在讀大三,9點多就到蘇家來了,說是她爺爺讓她看蘇博士,跟蘇士華有說有笑的嘮了一個多小時才走,這讓紅麗又急又氣。
快十二點的時候,紅麗叫吃飯,蘇士華直到坐在餐桌兒旁才發現,原來午餐這麽豐盛。
蘇士華帶著驚喜問:“紅麗,這是你做的?”
紅麗說:“不是,都是我媽做好帶來的。”
只見桌兒上的菜是四樣兒:栗子雞,醬牛肉,火爆腰花和皮凍兒。主食是餃子,紅麗剛剛用油煎過。蘇士華把谷玉蘭送的竹葉青拿出來,啟開。
紅麗問:“這酒辣不辣?”
蘇士華說:“以前我也是隻聞其名,
今天才第一次喝。” 說完喝了一口,說:“不辣。”咂摸了一會兒,又說:“不過很特別。”
紅麗說:“我嗓子乾,也想喝一口解渴。”
蘇士華問:“嗓子怎幹了?是不是這屋裡太燥了?”
紅麗說:“不是。”
蘇士華問:“那是因為啥?”
紅麗說:“是我上午說話多,累的。”
蘇士華納悶兒,問:“上午……上午你也沒說幾句話呀,怎就累著了呢?”
紅麗說:“怎沒說幾句話?又說又笑的一個多小時呢!”
蘇士華這才明白紅麗拐著彎兒想說的是什麽,解釋道:“她是客人,跟你不一樣,太冷淡了不好。”
紅麗說:“對,她是客人,太冷淡了不好,我不是客人,冷不冷淡沒關系。”
蘇士華說:“我……我不是這意思。”
紅麗問:“那是啥意思?”
蘇士華說:“我是老師,你是學生。老師和學生是不用故意客氣的。”
聽蘇士華這麽說,紅麗心裡一時也不知是什麽滋味兒,端起蘇士華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結果使了很大的勁兒才咽下去,說:“辣,竟糊弄我,怎說不辣呢?”
蘇士華說:“我隻覺得又好喝,又特別,確實沒感到辣。”紅麗雖然隻喝了一口,過一會兒臉還是紅了。
整個下午,紅麗把蘇士華說的那句“她是客人,跟你不一樣,太冷淡了不好”想了不知多少遍。一會兒覺得蘇士華這麽說是沒把她當外人,因此心裡一甜;一會兒覺得自己在蘇士華心裡只是個學生,根本沒有別的,心裡難免一苦——就這麽反反覆複的,好不煎熬。
蘇士華雖然沒想那麽多,可是他坐在客廳裡也把紅麗對樓上女孩兒不好的原因琢磨了半天,結果想到了兩種可能:一是通過這麽長時間的接觸,紅麗覺得跟自己比較親近,不想讓別的女孩兒跟自己接觸;二是她心裡不舒服,或者完全出於女孩兒對女孩兒固有的敵意。最後他的感歎是“女子如迷。”
晚上回家,紅麗跟谷玉蘭說了蘇士華中午喝竹葉青。
谷玉蘭問:“蘇博士說那酒是好喝還是不好?”
紅麗說:“他說好喝,還說很特別。”
谷玉蘭問:“蘇博士喝了多少?”
紅麗說:“喝了兩個小半杯。”
谷玉蘭說:“太烈的酒不好,傷人。”
紅麗說:“媽,我也喝了。”
谷玉蘭問:“你喝多少?”
紅麗說:“就一口。”
谷玉蘭問:“是蘇博士讓你喝的?”
紅麗說:“不是。是我想嘗嘗。他不讓我喝,說在他家可以,在外面最好別喝酒。”
谷玉蘭心想:“現在的面對酒勸喝的多,逼喝的也多,唯獨像蘇博士這樣勸人不喝的少。這件事雖小,卻足見蘇博士厚道。”
從初二到初七,紅麗一直去蘇家,谷玉蘭天天都把飯菜做好了讓她帶去。蘇士華雖然跟同學和同事一起吃過兩次飯,可他都把時間定在了晚上,因此,谷玉蘭帶的東西他全都吃到了。
二月十一日是正月十五。下午放半天假。谷玉蘭正在清潔組換衣服的時候接到紅麗打來的電話。說她下午不回去了,晚上回去也晚,不用在胡同口兒等她。谷玉蘭本來想問她下午去哪兒,告訴她別貪黑,可還沒等說紅麗已經把電話撂了。
紅麗是夜裡九點多才到家的。
谷玉蘭問:“去哪兒了?”
紅麗說:“晚上蘇老師帶我去看燈了。”
谷玉蘭問:“看燈?去哪兒看的?”
紅麗說:“勝利公園。”
谷玉蘭問:“是蘇博士送你回來的?”
紅麗說:“是。”
谷玉蘭問:“媽都跟你說過多少回了,蘇博士忙,你盡量別打擾他,怎就不聽呢?今晚看燈是你要去的吧?”
紅麗說:“是。我就那麽一說,沒想到蘇老師根本沒猶豫就乾乾脆脆答應了。”
谷玉蘭歎息了一聲,說:“媽讓你去蘇博士家學習很可能就是個錯誤。”
紅麗嚇了一跳,問:“媽,我哪兒又做得不對了?”
谷玉蘭沒吱聲兒。
谷玉蘭為啥會對紅麗說出這樣的話呢?原來,最近她已經發現了女兒的三個變化:一是更愛打扮了,在臉上下的功夫越來越多;二是只要提起蘇博士她的眼睛就放光,話也多;三是一有機會,她就非去蘇博士家不可。
要睡覺的時候谷玉蘭說:“紅麗,蘇博士家裡別再去了。”
紅麗本來正高興,聽媽媽這麽說臉色當時就變了,說:“為啥呀?我想去。”
眼看著紅麗的表情,谷玉蘭心裡一緊,說:“經過這麽長時間,你已經學了不少,得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了。”
紅麗說:“媽,蘇老師肯教我,這是多好的機會呀!若是蘇老師不教我,我再也找不到別人教我了。”
谷玉蘭說:“蘇博士的身份地位和工作你知道,莫非一定得等下了逐客令你才不去嗎?”
紅麗說:“下啥逐客令啊?蘇老師不會。今晚……今晚我陪他看燈他可高興呢!”
谷玉蘭說:“蘇博士是不會,可咱不能沒深沒淺。”
紅麗心想:“媽肯定是看出啥了,否則不會這麽堅決。我已經夠小心了,她怎還能看出來呢?這可怎辦?”又想:“硬頂著肯定不行,來軟的也……軟的也不行,得來半硬半軟的,先拖。只要再拖上一兩個月,說不定就成了。”
因此,紅麗先做出聽話的姿態,說:“媽,蘇博士家的門鑰匙在我手上,要是不去了,還鑰匙的時候怎說呀?”
谷玉蘭說:“你就說單位忙,暫時不去了。”
紅麗說:“他一聽就知道我在說謊。”
谷玉蘭說:“不會。過完年了,單位忙是常情。他怎能知道你是撒謊呢?”
紅麗說:“我都跟他說了,一定堅持學習到五月一日。”
谷玉蘭問:“是啥時候說的?”
紅麗說:“就今天。”
見谷玉蘭沒做聲,紅麗又接著說:“媽,今天是二月十一日,到五月一日只有兩個半月了,你就再讓我多學些日子行不行?”
谷玉蘭說:“到五月一日時間太長了。”
紅麗從媽媽的話口兒裡聽出了動搖,說:“你要是嫌到五月一日時間長,就四月一日。”
谷玉蘭想了想,說:“別等到四月一日。你想辦法,就在一個月內把鑰匙還回去吧!”
紅麗當然嫌一個月時間太短,可短總比沒有強,因此抱著“走一步,是一步”的想法勉強答應了。
谷玉蘭睡著了,紅麗卻醒著,她想:“我得趕快!小倩說的對,啥事都先下手為強。”又想:“蘇老師家樓上那個女大學生對蘇老師肯定沒懷好意,因此,就是媽媽同意我去蘇老師家學習我也得抓緊。”
紅麗決定找小倩和彩霞商量。
二月十四日是周六,紅麗周五的下午就在電話裡跟小倩和彩霞約好了,周六上午十一點在八裡香飯店門前見面。因此,在蘇家呆到十點半,在把備好的飯菜放進蒸鍋熱上以後,紅麗便找借口離開了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