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沿著鎮子的路上,官兵來了不少。
大名府的衙役來淡水鎮問東問西,他們不敢進入十九道坎,老是與鎮長福叔打交道,托著這位老好人去調查哪些兒人不在,又還多少剩余。
查著點,全記在名冊上,到時候也好有個交代。
之前有那姓黃的侍郎在淡水鎮吃癟回去,心中憤憤難平,老惦記著在官家路上給這個不長眼的鎮子下套,可不管參多少本奏折,問了多少同僚,沒人敢動。
當官的沒聲響,手下更是清楚這裡頭不對勁。
福叔很樂意與那些吆五喝六的人接觸,每次來,都是在鎮裡酒樓好生接待。
在官府裡吃著糙飯的人,來了這邊多頓大魚大肉,嘴巴難免就松不少。
說的最多的,有一些不著調的消息。
為什麽說是不著調呢?可能對於福叔這種平平淡淡的人而言,想象不到吧。
首先是帝君的怒,連續三日,已經罵了滿朝文武上上下下,便是最具威嚴的將軍功臣也無法還嘴。
不是當官的脾氣好了,是根本不給還嘴,第一天有一人頂撞幾句,便被拖出去杖刑,那人當場辭官回家,頭也不回。
有些個兒也甩下豪言壯語,如若帝君不請回那位大臣,便會有更多人請辭。
接過過了一晚,再也沒人開口說道,那些大臣第二天恭恭敬敬跪在殿外以荊棘負背,請求責罰。
為的是何事,那自然邊關之事。
一位活人走出靖朝大國之疆,舉國竟無一人可知,就連山上站著崗,河口開著船,路上跑著馬,街上領著犬,都找尋不出。
南北明正司擔了主要責任,二十多人罷免,數人打入大牢,動靜很大。
武官也逃不開這次動蕩,
百武山莊脫離軍機控制,數百名暗子死傷過半,
山莊自斷以往氣脈,離開了寄居許久的北俱山,南遷進入青州旁的青城山,重新開了爐,與官家斷了百年冶兵之約,更是讓國庫虧損不止多少,其中利害關乎邊疆與他國爭鬥,比起南宮問天,是有過之無不及。
不僅是一個百武山莊,多處鐵器,礦場紛紛轉投天盟,滄夜樓從之前青州地頭龍,商賈之輩搖身一變,扼住了這個國家武力要穴。
武道的反擊,捶得年輕君主上氣不接下氣,野心破碎,留下的只有狠辣。
摒除異己,踏平亂黨,這句話傳遍大小官層,便是看門的大爺,也都擔心起自己的位置還穩不穩。
鎮長聽得是雲裡霧裡,感覺到日子不太平,不好過。
來年可能糧食油煙又得貴起來,一旦行兵,一年到頭那麽點俸祿全克扣了不說,說不定又得動員村子裡往外拿。
酒足飯飽,該做的事還得做。
之前風吹草動,淡水鎮但凡有人失蹤,有人外出都要匯報到大名府,直接快馬加鞭去青州。
而如今似乎誰也沒有興趣,上去的消息沒回復,自己這行人,除了到處查也不知作何事來充工。
於是連衣冠不整,明顯只是尋常武人出身的衙役也不來這裡。
淡水鎮徹底淡了。
年前要蓋的大房子,修的樓道亭台,廢棄在那,沒有工人再前來,鎮裡幫出了力的也找不到管事要錢,全當白忙活。
停雪了,一道封諭傳遍各地,八軍待出,以青州為中心,成角攻之勢,打擊天盟。
於是乎不少精銳從邊疆調回,開始往天盟攻去。
任其鐵蹄南下,
就是進不去青州一寸土地。 朝廷也不是處處都失利,至少在官道水運方面,那是一句話,便封鎖待閉。
這可就讓眾多企圖向天盟示好的小股勢力徹底犯難,資源過不去,那便是無法達成交易。
一方佔據地利,一方佔據人力,最後天盟來了二位大宗師,一步踏入皇宮內,與宮內巔峰之人鏖戰數個時辰,方才逼出靖帝出來協議。
天下江海不分家,有佛有廟燒高香。
曾經號稱佛尊之人,如是說。
而如今,他重新回歸法號,悟心。
靖帝最終敲定青州,借讓天盟三十年,對方必須提供軍中兵器,保障物資,雙方來往皆以外邦協議,不能有逾越之過失。
看似落幕的爭議,卻暗藏各種暗潮洶湧。
靖朝戶籍下的人,除了有獲批的,不能輕易進入青州,青州之人也不能隨意踏出,必須以天盟標志著裝,外出其余州府。
僅僅是一個冬天,便是天翻地覆,真是讓人們難以接受。
如果外疆來襲,那豈不是內憂外患。
尋常百姓除了擔驚受怕,也只有過一天是一天。
在沿著河流往上,南宮問天終於與一名熟悉之人即將到達黎國。
這一路上,他們談不上偽裝,簡直就是大搖大擺走在靖朝土地之上。
本是獨臂男子,如今雙手健在,男子更是年輕數十歲,羽扇綸巾,活脫脫有老祖師爺諸葛先生的瀟灑。
那肢實則假肢,卻用魯班傳人精心打造的輪動木工驅動,加上洛非寒能夠以假亂真的易容術,即便上前摸索,也很難辨別,除非一刀砍下,毫無血液。
旁邊陪同者,不是活閻王蕭風,而是狂尊龍岩!
望著大好河山,剩下只是感歎,南宮問天,此番不問天,隻問自己。
“先生再往前便會有人接應,晚輩便不再相送。”
狂尊深深鞠躬,身上傷勢告訴別人,之前與活閻王一戰無半分摻假。
南宮問天只是站立,許久之後消失於龍岩眼前。
現在他再也不能叫狂尊了,行走江湖之時他也知曉滄夜樓動蕩。
那之前大戰之後發生何事?
書尊想要趁勢解決掉無還手之力的活閻王蕭風,卻遇到了牧之恰巧趕來,本是氣息薄弱的偽境界者,更是走不了幾招便死於他手。
自己與毒尊早就放棄抵抗,只見那青衫小童問自己一件事:“你們願不願意留在淡水鎮?”
毒尊懷疑自己聽錯了,毫無反應,倒是狂尊放聲大笑。
於是乎,一位重新回到了滄夜樓,只不過身份地位早已不同,而另一位,則派遣前來,替那小童完成未完成的工作。
鸞舞這個女人,如果是仇人,恐怕她的死敵每日都難以咽下一口飯。
龍岩本是大雪山之人,與南宮問天有著關系,現如今退出滄夜樓,也是意料之中。
倒是柳如莘,重回長孫無冥身邊到處充滿危險。
這一切已經告一段落,接下來的武道,誰又能傲視群雄,龍岩也很期待,只不過這次他要站在淡水鎮那的十九道坎,與英傑一起共話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