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黑漆漆一片，蚊子特別多。一兩個小時下來，不計其數的蚊子都來招惹張有米。他站也站累，打也打累了，乾脆蹲下去休息片刻，也不管那些蚊子怎麽囂張了，愛咬就咬個夠算了。

　　前面走來一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雖然看不清楚，但從身形上來判斷，他感覺有些像他奶奶。

　　“奶奶。”他試著喊了一聲。

　　奶奶聽到孫子的聲音，立刻應了一句:“有米嗎?你在哪?”

　　張有米趕緊站起來，“奶奶，我在這。”他說著，朝著奶奶那邊走去。

　　奶奶拉著他的手，問他:“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家?平常不到九點，你是一定會回到家的。”語氣裡滿是焦急。

　　她瞧了瞧林家，那一個燈火通明。兩層的房子，陽台上沒有人，燈也照樣亮著。看起來真氣派，真叫人羨慕。樓下更是裡三層外三層的都是人，從客廳到院子裡，擠滿了來看電視的人。

　　“奶奶，你還怕我丟了不成。這樣，你先回家睡覺吧，我還有點事要辦。”張有米對奶奶說。

　　奶奶覺得不對勁，問他:“你怎麽沒進去看?是不是瓜嬸又看不起你了?”

　　張有米看奶奶一副要為孫子出氣的樣子，他趕緊找了個借口說:“沒有，我在等天秀。”

　　今晚他確實沒看到張天秀，也聯想到了今天白天她說的話，覺得有些不對勁。

　　“天秀的爸媽打架了，她怎麽會來。”奶奶說。

　　張有米訝然地問:“什麽時候的事?”

　　奶奶說，“我在來的路上看到的，天秀跟她弟弟哭得很慘，還被關在門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她爸媽打架。兩口子打得很凶，誰也不讓誰。”

　　正巧這個時候一集電視劇播完了，一眾人從林家魚貫而出。他們看起來都很滿足，盡興而歸。

　　張有米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向瓜嬸說個明白。但這會兒看起來並不是時候，他怕把奶奶嚇著了。

　　“奶奶，我們走吧。”張有米拉著奶奶離開了。

　　外人都走了，瓜嬸出來關門，往門口探了探頭，沒發現什麽異常動靜。她便把門關上，轉身進了客廳。

　　林芳芳翹著二郎腿躺在沙發上，仍盯著電視根本沒看夠。瓜嬸也不管他，她比較感興趣的是這次老公賺多少錢回來了。

　　她老公林大偉也自覺，看沒外人在，他趕緊把錢拿出來給她。整整一疊錢，看起來好“壯觀”。

　　瓜嬸差點高興得笑出豬叫聲，她幾乎是撲過去的，抱著那疊錢，喜不自禁地問:“怎麽這麽多?”

　　林大偉就喜歡看他老婆見錢欣喜的樣子，這樣他會覺得自己特別有成就感。

　　“這兩三個月廠子訂單多，我又幾乎天天加班，所以當然賺得多。”林大偉很是驕傲地說。

　　不過老婆已經顧不得聽他說這些了，她顧著數錢。最多的是50元和100元的，這麽多張，她就喜歡看這漂亮的大鈔，也喜歡數錢聞鈔票的味道。

　　“四千七百六十六塊八毛錢。”瓜嬸數了好幾遍，每數一遍都一樣的興奮。

　　林大偉說，“要不是買了這台彩色電視機，我能帶更多錢回來。”

　　瓜嬸這才想到要問這件事情，“這台電視機到底多少錢?”

　　林大偉伸出一隻手，瓜嬸皺了皺眉，“五千?”

　　林大偉又伸出另一隻手，差點沒把瓜嬸氣暈過去。“兩個五千?”她感覺自己快呼吸不暢了。

　　林大偉點了點頭，

“不多不少，就是一萬塊。”　　瓜嬸忍不住打了一下他的頭，“林大偉，你怎麽回事，買一台彩色電視機花了一萬塊錢。”

　　說到最後這句時，她自覺地壓低聲音了，因為怕隔牆有耳，家裡有錢會被賊惦記。

　　“你看，這可是全村第一台彩色電視機。老婆，你知道嗎?我買這台電視機的時候手一直抖。我不敢相信，我林大偉變得這麽有出息了。”林大偉情緒激動，站到電視機前說這番話。

　　兒子林芳芳專注地看著電視，突然被他爸爸擋住了電視畫面，他不耐煩地踢了踢腳，“爸，你走開。”

　　林大偉是個慈父，他笑嘻嘻地走開，不擋住兒子看電視。能看著自己的兒子過得跟別人不一樣，是他的幸福。

　　這邊張有米非要去張天秀家看看，奶奶嫌太晚了，定要他趕緊回家。

　　“奶奶，我就去一會兒。”張有米堅持著。

　　奶奶拿這個孫子沒辦法，叮囑他說:“你要說到做到才行。”

　　“奶奶，你放心吧。”張有米保證道。

　　他跑得快，奶奶就跟在他後面走。

　　平常的九點多鍾，除了碼頭的商戶，家家戶戶就差不多關門睡覺了。這個年代的閩口鎮， 全鎮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家是沒有電燈的。

　　漆黑的巷子裡很安靜，狗吠的聲音此起彼伏。張有米人小膽大，他在巷子裡鑽來鑽去。

　　“有米，孫子，你跑哪啦?”奶奶看他一下子跑得沒影，擔心地叫著。

　　張有米跑遠了，沒聽見。

　　他來到張天秀家門口，發現他家已經熄燈了。寂靜的屋外，蟋蟀聲陣陣。

　　“有米。”沒想到有人聲。

　　今晚月亮皎潔，借著月光，他看到了坐在門檻上的一個人。

　　“黑阿妹，是你吧?”張有米問她。

　　張天秀的聲音，“對，是我。”

　　張有米走近幾步，聽到了啜泣聲。好像除了她，還有別的人。這個啜泣聲，並不是張天秀的。

　　果然，她說:“我弟弟也在。”

　　張有米問道:“怎麽只有你們兩個人?你爸爸媽媽呢?”

　　“我爸賭氣走了，說要去打工了。我媽追我爸去了，怕他再也不回來。”

　　聽著這些話，張有米很同情他們姐弟。

　　奶奶跟過來了，喊道:“乖孫子，你在哪?”

　　張有米說:“奶奶，我在這。”

　　奶奶走過來，發現了張天秀姐弟倆，姐姐抱著小小的弟弟。

　　“孩子，你們爸媽呢?”奶奶關心地問。

　　姐弟倆忽然哭起來，“他們打架了。”

　　“好孩子，不哭。張奶奶在呢，別怕。”奶奶心疼這倆孩子。

　　就這情形，張有米和奶奶根本不放心回家去。他們陪著姐弟倆坐在門口，一直等著他們父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