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裂燃燒的房梁,被坦克履帶壓扁的不知道什麽物體,四散奔逃的人群。
一個背著槍的年輕士兵,和一個一襲白衣戴著鬥笠的人。
兩人在奔逃的人群中逆流而上,緩慢卻堅定的向著南京城中走去。
“呼。”
顧楠輕吐出一口濁氣,身上白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現在你還可以回頭。”
她見慣了生死,但是不等於她習慣了生死。每次陪伴著自己的同伴在自己眼前死去,對她來說都不是特別的舒服。
“別啊楠姐,你那麽厲害,我跟著你哪會死呢?”
顧楠停下了腳步,在兩人面前,有一小隊日軍端著槍慢慢走過來
“一人六個,可以吧?”
張虎笑著卸下肩上的槍,子彈上膛!
“鏘”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在顧楠懷中黑劍出鞘時,張虎隱約聽見了一聲劍吟。
“嗯?”
搜尋著殘敵的日軍看見了舉著槍的張虎,和一個提著長劍的白衣人,獰笑著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中國自古就是中國人的家,來家裡玩可以,但是在我家裡打人?”
“那就給我滾出去!”
鬥笠下,一雙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眸抬起,天地之間隱隱閃過一道寒芒!
“砰”
“砰”
槍聲響起,一槍是從張虎手中射出,一槍從日軍的槍中射出。
顧楠提起手中無格,隨意的往空中一揮劍。
“叮叮”
被無格一分為二的子彈在她身後掉落,劍刃上並沒有因為子彈的衝擊而出現什麽缺口。
一個舉著刺刀衝向顧楠的日軍,被射出的子彈輕易的貫穿了頭顱,在腦後帶出一蓬血液,圓睜著眼睛倒在地上。
“嘿嘿。”
張虎咧嘴一笑,褪出彈殼再次舉起槍瞄準。
顧楠臉色冰冷,提起無格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一劍將面前的日寇梟首。噴出的血液濺在白衣上,更平添了幾分異樣的美感。
不過幾分鍾的時間,一個日軍小隊整整齊齊的躺在了地上,顧楠沒有放跑任何一個。
“楠姐,你沒事吧?”
張虎從懷裡掏出一小截泛黃了的繃帶,他剛剛親眼看見顧楠用手掌堵住了槍口!
“哦,沒事。”
顧楠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子彈貫穿的左手,鮮血汩汩的往外流著。
她甚至感覺不到多少疼痛。
左手上還有一道貫穿了手背的刀疤,子彈穿過了刀疤,重新勾起了顧楠塵封的記憶。
這道疤,是那天因為荊軻那一劍留下的吧?
思及此處,顧楠隱藏在鬥笠下的眼眸掠過幾分懷念。
那時候,有老頭,有小綠、畫仙、老連、黑哥他們。同樣是在亂世當中,她卻樂在其中。
“太平盛世啊……”
顧楠站在原地,將繃帶一圈圈纏在受傷的手上。
入眼的是滿目瘡痍,這不是她想見的太平盛世。
老頭說,天下無戰事,百姓可安居。男耕女織安居樂業,孩童可以在田間嬉鬧,似他這般的老頭可以躺在桑樹下懶洋洋的曬太陽。
那是老頭想看見的太平盛世,她想看見的太平盛世,不僅於此!
她不想再看見似老頭這般的人,不想再看見兵戈相見,血染渭河。
她不想,再有似她這樣的人了。
“為了這太平盛世!”
顧楠直了直腰,
將無格收回劍鞘中。 “楠姐,咱倆分頭行動吧,比比誰殺的鬼子更多!”
張虎摸了摸腰間的子彈包,癟了大半,裡面的子彈加起來不知道還有沒有二十發。
顧楠輕輕點頭,“別死了。”
她不想再多去記住一個人了,很累,很累……
……
“砰”
倒塌的房屋中,一支黑漆漆的槍口慢慢探出,一顆子彈輕松擊穿了前面日軍的心臟。
“七個。”
張虎褪下彈殼,小心地探出頭確定自己沒被發現後,貓著腰離開了這裡。
幾日後,南京城中三五一組的日軍小隊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幾人乃至幾十人的小分隊。
城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穿著一襲白衣的怪人,一人一劍殺死了上百名的日軍!
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狙擊手,神出鬼沒,每次出現必定會有人被他狙殺!
“上,包圍上去別讓他跑了!”
幾個日軍端著槍小心翼翼的往前方的小洋樓靠去,窗口邊上閃過一朵火花,一聲槍響響起,一個日軍應聲而倒。
“噠噠噠噠”
架在不遠處的機槍噴吐著火舌,無數的子彈傾斜在方才的窗口上,密集的火力將裡面的人壓的不敢抬頭。
“娘的,看來這次是逃不了了。”
張虎背靠在牆上,他前兩天沒注意觀察周圍,結果被發現了蹤跡,今天一早他就發現外面圍著起碼幾十個日軍了。
窗口的槍聲暫時停歇了下來,他從手旁拿過一顆“香瓜手雷”,在牆上用力磕了一下後果斷丟出窗外。
“轟!”
張虎下意識的往旁邊摸了摸,卻發現“香瓜手雷”只剩下了一顆。
“算了,一會拉兩個鬼子墊背吧。”
他打算等一會鬼子摸上來了,拉響這顆“光榮彈”多帶幾個小鬼子上路!
“咳,咳咳”
張虎點燃了一支從小日本身上摸來的香煙,抽了第一口就咳的直接將煙丟了出去,苦澀的煙霧卻在他的喉間縈繞不散。
排長他們死前老是說要是能抽口煙就好了,沒想到居然會是這種鬼感覺。
他已經聽見樓下的推門聲了,張虎有些艱難的移動了一下身體,竭力往樓梯邊靠了靠。
在他的腰上,有一道被三八大蓋貫穿了的槍傷,算他運氣好子彈直接穿了出來,只是留下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槍眼。
腰間肌肉撕裂的疼痛讓這個漢子不禁皺了皺眉頭,可惜不知道楠姐怎麽樣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想再見一見楠姐啊!”
想再見一次她面紗下的臉,明明是個女子,卻比男人還不怕死。
“真是的,男人都沒死完,怎能讓女人死呢?”
“真想再見一次楠姐啊……”
樓梯上響起了沉悶的沉悶的腳步聲,張虎緩緩地閉上眼。
要說他現在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見到顧楠的正臉了。
他將手上的“香瓜手雷”在牆上輕輕一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