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便是一周的觀察期和藥物治療,而幾乎沒有任何心理谘詢的過程。由於剛在西京做了很多心理測試,進院我們沒有做測試,隨後過了一周醫生才要求可以試著做一下,看看這一周藥物治療有什麽改變嗎?
我聽著當時醫生和媽媽的對話,想著都很可笑。
媽媽問:“像這病在怎們這大概多久可以好轉呢?”
醫生回答說:“我們這裡現在有好幾例都和你娃很像呢,你看這旁邊的病房裡就是,和你孩子年紀差不多的學生,基本都是一樣的病情。他們來得早,一周左右都有些穩定了。你放心,只要你們好好配合,就會好轉的。我們這裡可是原來的老精神衛生院,治療辦法多得是,現在我們先看藥物效果,不行再換別的治療手段。”
我媽聽了醫生的話,像是壓在心口的那一塊巨石突然放下了。可我心裡很清楚,我的狀態到底已經到了什麽地步,只有眼前這些不明真相的人,才會看得很輕松。
真是驗證了我前一段剛做完腰部手術的小江叔說的一句話:病不在誰身上,誰不知道疼!
在我靠著窗邊,把那一張張數不清紙質測試題做完之後,我的內心無非是又一次的落寞。只有那微笑著的護士小姐姐,一遍遍不嫌煩地給我講解怎麽做測試題,生怕我看不懂做錯了一樣,可她殊不知我早已經做得手到擒來了。
就這樣過了一周多,我的狀態似乎能在周圍這貌似安靜的環境中,稍微得到一絲安靜。但是還是不見起色多大。
我的母親這時又待得急了,開始屁股在凳子上坐不住了不說,嘴上也開始嘮嘮叨叨了。本來我還想著就這樣安靜點,或許我還能有些好轉,可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天,我的媽媽就又開始犯老毛病了。不但和舅舅一直抱怨個不停:我怎這麽命苦,真不知道上輩子是做了什麽虧心事,這輩子碰到這樣的父子倆。一個早早就死了,留下一屁股後債;一個才上高中,還沒說考個大學給人帶來點希望,這就成神經病了?你說讓我怎活呢……
哎,她實在是想不通!看著他們在盡量小聲在門外絮絮叨叨,但我這耳朵在眼睛看書近視之後,聽力似乎變得格外給力,一點點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人有時還真的不能看得太明,容易認真;聽得太清,容易傷心。而我們這身體似乎也是很有意思,當一個器官出現問題衰弱時,另一個器官似乎就會不知不覺變強來彌補這缺陷。怪不得人們都說,瞎子耳朵最靈敏。
就這樣,在我住了一個星期多,醫生也感覺效果不明顯時,就給我母親建議打算做“電擊療法”。我之前也只是在書籍上偶爾看到過,但是具體是什麽效果誰也不知道。恐怕只有做了才能懂吧。
醫生在給我母親說完讓她拿主意做時,我媽內心忐忑不安的想問我要不要做,可是醫生在一旁直接給她說:“你現在是大人,這你可以決定就好了。你孩子現在就是一個精神病患者,你還去問他有啥用呢?現在是需要你們大人拿主意的時候啊?”
可是我媽還是拿不定注意,跑過來問我:“這個電療你要不要做?”
我內心詫異地問道:“什麽,電療是什麽?”
我媽想了一下突然感覺回答不上來,就把醫生叫來給我解釋下。在醫生一番專業術語的解釋之後,我大概明白了。電療就是通過安全電極放電來刺激人的大腦,從而改變那些固有的思維習慣和錯誤的認知習慣。
簡單來說就是刺激你的神經元,讓他暫時休克,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學過生物的大家都知道,大腦神經元的作用就是通過放電傳遞信息和指令。人們的意識出現了問題,通常就是大腦的神經元混亂後,胡亂發電傳遞錯誤信息而引起人類精神行為的異常表現。
然而以當時的技術發展和科學研究,這個方法還處於前沿研究階段,並沒有很完善的知識體系。所以也免不了會有副作用,那就是醫生口中說的:會有短暫的記憶缺失和長期記憶受損現象。但這種現象一般會隨著時間慢慢改善恢復, 其副作用時間長短是根據電擊次數和因人而異的。
在明白這些之後,我就隱約地感覺到,這方法恐怕只不過是暫時擾亂你的記憶,讓你的大腦短暫脫離內心惡魔的控制,從而獲得一小段休憩的時光吧。但這似乎對於現在每時每刻和心魔不斷抗爭的我而言,記憶是最痛苦的事。
我曾經就想著要是能有一杯“忘情水”,那種類似的藥水,可以讓我喝了完全忘掉這所有不開心的過往。那這心病怕自然而然就好了。
所以我沒有理由拒絕,考慮了一下後,望著滿臉愁容的媽媽還是不由得問了一句:“那這電療費用貴不?”
醫生在旁邊直接回答:“不貴,一次就80。”
“哦,那就做吧。”媽媽看到我同意了,也就給醫生說那就做吧,希望能有用早點好起來。
這時護士接著說:“您放心吧,之前我們這好幾個病人都是做了電療,然後痛苦就減輕了好多,慢慢就好轉了。剛才上午我剛給兩個孩子做完,一會下午就給你安排。”
我媽激動地點點頭,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枝葉全黃的行道樹,在冷風中瑟瑟發抖,就像一個個即將入土的老人。我想再多看這周圍的風景一眼,因為我怕待會真的做完一覺起來,我會忘了剛才發生和自己所看的一切,又或許是我想印證下,醫生嘴裡所說的記憶缺失障礙真的會很明顯嗎?
甚至我心底裡有一種聲音在向我說:忘了真好!忘了所有的一切,忘了你自己是誰就不會再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