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也不知道爸爸怕黑不，這點光可以照亮他前行的黃泉路嗎?傳說有黃泉，不過真的黃泉怕是只有死人見過，還聽過有彼岸花，真的能在彼岸看到嗎?我上課時自然科學的老師說，人死如燈滅，只剩下肉體腐爛成灰。我想那些說靈魂不滅的人，並不是真的可以轉世，只不過是在活著的人心中不滅罷了！

　　不過說來挺可悲的，自從父親走後，我好像從沒還沒夢到過他，不是心裡沒想他，只是真的記不起來夢到他一回。爺爺奶奶我都夢到過，現在還是很懷念奶奶在世，對我還是很好的，因為我平時聽話，沒事會下去老房子看望奶奶，每到放假奶奶也會悄悄帶我去吃我最喜歡的羊肉泡饃，有時是怕媽媽看到說我嘴饞！也許人到老年期待的並不是別的，只希望兒女能有空常回來看看就心滿意足了！

　　不過這泡沫的香味確實深深吸引著我，那時候家裡很窮，奶奶都是省吃儉用攢錢給我買的，現在不由得想起來，還是很趕緊感激奶奶的，這就是我和奶奶關系好的一個原因！雖然她有時候和媽媽鬧矛盾也會發火罵我們，但是更多地愛我們，給我們做好吃的，盡管他做的飯很一般，但一個花甲之年的老人能做得也就這些了。現在我依然很想她，即使他現在已經走了很多年，願他們在天堂天冷了也不會凍著，有熱飯吃有人陪。對於爸爸，我想他大概是因為那次打我太過狠毒，怕是心裡有愧，不好意思給我托夢吧！或者說是，一個人會讓另一個人懷念，往往肯定是他生前給別人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而爸爸留給我的除了一個父親的身份和一頓毒打，剩下的就是無盡的災難……

　　現在也不想想那麽多了，畢竟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得已經讓我快忘記父親的容貌了，這次寫小說也許是我最後一次仔細回憶這些往事了。人常說往事不堪回首，怕白了少年頭。是的！想太多痛苦的事是對自己又一次的傷害，若能忘，便不留，隻歎心不由！

　　熬了一夜，我兩眼酸疼，第二天一大早，家裡就來人張羅了。叔叔伯伯們請來了村裡，過過白事有經驗的人，按照他們的安排，給大夥兒簡單吃點墊墊肚子，然後讓幾個年輕力壯的膽大人開始蓋棺釘釘，媽媽這時也醒了，眼看著要蓋棺了，突然激動地撲上去攔住，喊著說:

　　“讓我再看一眼，先別蓋，你快起來啊！娃他爸，你再不起來的就出不來了啊……”我的心裡突然意識到，原來媽媽還在期待爸爸有可能會過了一夜站起來。哎！怎麽可能呢，我很清醒地拉住媽媽，其他人見媽媽傷心得不行，趕緊叫人把媽媽硬是拉開，不能耽誤時辰，中午之前要下葬的。只見那幾個大叔利索的蓋下厚重的黑色棺材，奶奶在門口看得哭著低下頭，然後兩個人拿起三顆木釘，釘在棺材兩側，一邊兩個一邊一個說這叫鎖棺。沉重的鐵錘聲一聲聲的砸在我這顆冰涼的心裡，就像砸在冰凍三尺的河面，不見裂紋！

　　完了後，大家就開始準備拿去墳地裡的要用的東西，每個人穿好喪服，頭戴白頭巾，手裡拿著用白紙條纏好柳樹枝，一人一個像是拄著拐杖。我當時很不懂這是為什麽，像是縣老爺升堂時兩邊人喊著“威武”的樣子，現在知道了這不光是一種儀式，也代表著很多親人來給爸爸送行壯膽，打跑那些攔路的孤魂野鬼，也是最後埋完封土時插在墳頭的柳樹枝。

　　本來送葬時是要家裡其它男士端著父親的黑白遺照，走在隊伍的前面做引路人的，

結果現在我們家裡大人只剩奶奶和媽媽兩個女性，爸爸沒有兄弟姐妹，而她們此刻正傷心欲絕，所以叔叔伯伯只能讓我挑起這個頭，說來還真是有點像楊門女將的感覺，可悲至極！　　親戚們給我系好孝衣，把遺照遞到我手上，像小學作文本那麽大小的相框，裡面是一張英俊瘦俏的臉，我抱著這個沉重的相框，一步步走出巷子邁向墳地的盡頭。兩邊則是兩位阿姨攙扶著我，弟弟低頭走在傍邊，我默默地默默地邊走邊流淚，嗚咽得說不出一個字。其實這一刻我還有過神奇的想法，那就是爸爸會不會從棺材裡突然出來，給我們一個驚喜！就像電影裡林正英老師僵屍片那樣，至少他還可以陪著我！這種近似荒唐的想法，在別人看來簡直就是嚇人，不過我並不害怕。

　　我一路不斷幻想著爸爸快起來，一旦走到墳地裡入了葬，那才是真的無力回天。此刻我突然感覺這3裡多來的路，是我至今走過最漫長的路，每踏一步都無比沉重，淒慘的嗩呐鬼子隊吹得漫天悲傷，身邊的每一分空氣都凝聚著奶奶和媽媽的悲痛聲。想起現在常常聽到一句俗語:嗩呐一響，黃金萬兩，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這點路，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地裡父親的新墳在爺爺的墓旁邊，這還是前不久剛挖好的，就怕結果不好早做準備，沒想到那醫生的嘴真是夠賤……雖然我知道這也不能怪醫生，但他說的這麽準像是詛咒真的很傷人！我那時在心裡確實恨過醫生，現在想想只不過是悲傷逆流成河淹沒了自己的理智！

　　眾人抬了一路的棺材，累得氣喘籲籲，就先放下棺材稍作休息，其他人拿著鐵鍬開始挖開虛掩的墓坑。不一會就好了，我當時拿著照片已經呆住了，傻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好久，他們準備下葬時，我才反應過來，親友們都在兩邊跪下，一陣哭嚎聲又開始了:你怎這麽年輕就走了，真是可憐啊，到了那邊小心點，你脾氣不好，不要亂惹事到時沒人幫你啊……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哭！在封土的一瞬間，我那顆發木的心突然清醒了，這下真的不會有奇跡了，爸爸就這麽靜悄悄地走了……那年我才11歲。

　　剛剛有點縫隙的心門突然間:“啪”的一聲，徹底關住！我整個人像是頃刻間沒了魂，愣愣地看著身邊每一個人，感覺是那麽地熟悉，又那麽陌生！呆呆想著不到百年之後，我們可能都得躺在這裡，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一陣冷風襲來，我望了望冬季灰暗的天，心想是不是快下雪了，爸爸在下面會冷嗎，快點下雪也好給他蓋上一層厚厚的“棉被”。封完土大家拿出帶來的各種紙人、紙錢、紙房子車子等，一把火全部燒掉給爸爸送去。我看著熊熊的火焰，陷入了沉思，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總想著多帶點東西好，生前沒有享受過的，死後真的可以如願嗎?我不禁疑問起來……

　　現在社會已經出現了很多病態的現象，比如農村近幾年就流行個“哭靈”的節目，以前家裡老了人，都是自己的親們好友靈前吊唁痛哭一場，以示哀傷。而現在呢，人們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可眼淚似乎卻越來越少了，自己的親人死後更多的是比排場，看誰家節目多，場子大，還得拚聲音！似乎哭聲越大，哭得越帶勁才能表示對去世的人有多尊重和孝順！

　　所以很多沒有“眼淚”的人，便想辦法也要弄點動靜出來，不然心裡會怕別人笑話，漸漸地便流行出去請一群不相乾人來哭靈，還得花錢請！並且這類人在哭的時候，哭得越傷心，主家還會臨時打賞，直接上去扔錢，他們看見了更多的錢，就更激動了，於是能把哭祖宗十八代的勁都拿出來用在這裡！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稍微有點淚點的人看一會就會有代入感，自己也不由地流淚。我確實為他們這種賺錢的藝術精神所欽佩，據我所知他們一場少則幾百，多則幾千，可是這並不怪他們，有什麽的需求，就有什麽樣的市場，這就是現在的社會的悲哀！

　　很多無理也沒有意義的事情，經過人們扭曲的心靈渲染後便開出一朵朵臭人的鮮花，還會引來一群群昆蟲蜜蜂。

　　這就像我很早看過成龍大哥，呼籲保護珍稀動物那廣告台詞裡的一句話:沒有買賣，便沒有傷害！自己父母去世，自己的子女沒有多少眼淚也就罷了，反而還要花大把的錢去請陌生人來作秀?自己躲在一邊默默看戲，給這些來幫他哭的人端茶倒水熱心服務，這世態人心究竟是怎麽了?我不禁問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人類物質文化的進步，卻導致了精神文化的空虛?

　　更無語的是好多村裡人，一聽說誰家死人了就馬上互相通告，三五成群的都大晚上早早跑過去等著，就為了這一場“熱鬧”的大戲，我笑笑像極了去看自己偶像歌手演唱會的感覺！他們一邊看著演員哭一邊叫好，一邊把自己也帶哭了又一邊抹著淚！甚至看得大半夜冷的也還不想回去，還互相交流著自己死後是否會有這樣的“殊榮”！我心裡默默地想了想，覺得甚是可笑，到底是我們扭曲了這世界的道理，還是這世界的道理扭曲了我們?

　　包括我的母親後來也跟風有機會就去看看，回來時還把自己聽哭了，一進門就給我說:媽要是死了之後能有這樣的排場，我也就瞑目了。我頓時說道:要別人哭給你看，有啥用呢?這不是明擺著糊弄鬼嗎?她聽到後直說:你小孩子家懂什麽，沒看人家都說好，多熱鬧啊！我突然想到:一個不能獨立思考的靈魂，得是多麽悲哀啊……盲目的從眾，不假思索的作為，其實就是浪費生命。

　　這類近似變態的風俗在我看來，不過是做戲給鬼看，為了安慰自己心，也為了給別人顯示自己的“孝順”！仔細想想，人死了才舍得不惜重金來博眼球，那麽他們活著的時候，你可曾有真心對待過！何不把死後用來做排場的錢，生前拿給他們吃穿比這虛偽的孝順來得更有意義吧，你說呢?怕是很多人都默默地不吭聲回答不出來吧，不然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孤寡老人，遲暮的年紀還在撿垃圾，賣破爛，隻為討口飯吃。他們真的都沒子女嗎?還是說在他們活著的時候，你消失了，他們死了的時候，你卻“復活了”?

　　我真心希望這樣的人生鬧劇變得少一點，這樣才更貼近建設現代文明和諧社會的真實含義！在此我只是對一些社會的病態現象淺談一些自己的觀點，不期待所有人會苟同。反正我老了以後不會接受這種荒唐的鬧劇，我這人很簡單，生前簽署了遺體器官捐獻的協議，死後只要有一小塊墓地，能讓孩子們過節來看望一下就行了。我喜好清靜，也不喜歡死了還要一群陌生人圍觀，我又不是馬戲團小醜，孩子們誰有眼淚就哭，沒有就讓我靜靜地安詳吧，真情流露往往比那些虛情假意的淚更加有分量！我的人生信條之一就是:真實不虛比什麽都好。

　　這樣人活著才不累，現在的人都感覺社會壓力大，感覺整天很累，那是因為有一個虛偽的人，做了一件看似較好的事情，大家沒有分辨，就跟風模仿，時間久了我們自己都變得分不清是非對錯，最後一個個被一層層無形的枷鎖所套住，活成了真正的笑話！

　　這就像一句話說得:我們時常看別人笑話，去不自知自己早已活成了笑話！這個世界已經很喧鬧很浮躁，現在社會大家往往都更注重物質給人帶來的享樂，我們靈魂都被塞滿了很多精神垃圾，沒有空間去裝下兒時的信仰，恐怕大多數成年的信仰只有一個字:錢！這不能隻怪大家，一個社會風氣的改變往往牽動的是一個國家的教育管理！

　　對外我們要加強國防是安身之本，這沒錯;但對內那就必須改善教育機制，讓大家明白真正的幸福是什麽，什麽才能是我們真的快樂?掙錢，這本身沒錯，可是很多富豪為什麽最後錢有了，身體壞了，親人散了，朋友完了，命也不久了！我想大家心裡都清楚，用盡各種不道德手段橫搶豪奪來的財富，你是守不住多久的。因為上帝給我們人類還留了一句話:出來混早晚都要還的！

　　背光而行，你離黑暗越近，光明離你越遠。現在很難再聽到身邊有誰會談論現代文學家又出了什麽著作，誰誰誰的詩篇文章令我們心情明朗，只有上學時才會有那種感覺。記得老師當時還說了一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新:之前朝代都是重文輕武多，所以敗了;現在的社會開始重武輕文，人心開始壞了！

　　多麽簡單明了的一句話，卻道盡了這個新時代的問題所在，在我們看來，文武兼並才可真的長興久旺，再現大唐盛世的繁榮強盛，才能真正實現我們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我愛我的祖國，身為華夏人，我感到驕傲！從新冠疫情我們就可以看出，生在新中國會讓你多有安全感！在這裡不得不多說了幾句，現在社會我們需要的是靜心明智的氣氛，才能洗滌安靜一個個落魄的靈魂！

　　之後我記得很多年清明時節上墳時，爸爸的墳頭依然光禿禿的，媽媽說那是因為爸爸生前吃了太多的藥，是藥三分毒，以至於寸草不生！直到現在雖然過去了20年，不知什麽時候起，慢慢長出了細草，墳頭那幾棵柳枝也漸漸粗大了起來，這樣才顯得和周圍的墓群不是那麽格格不入。奶奶在爸爸去世後，也著急的托人給自己提前挖好了墳，她總對我說:他們都走了我也活不長了，奶奶得給自己提前做準備啊，不然我怕你媽怨我沒給他一個好人家的生活，到時不埋我了啊！我的好孫子，到時你可得把奶奶埋好了，你放心，我死前會給你留足過後事的錢。

　　每當聽到這句話我都難受地回答:奶奶你就好好地活著吧，你會長命百歲的，到時候還可以見你的重孫子。奶奶聽了這話瞬間興高采烈，歡聲說道:我倒是希望得很，就是不知道會等到嗎?我安慰地說道:會的會的，只要你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安心等著就行。盡管我一直都知道奶奶平時吃的藥不比爸爸少，年紀越來越大，身體更是一年比一年差，但我真的希望他們活到100歲，就這樣陪著我說說話也好，因為每當我被媽媽心煩訓斥的心情不好時，我就會跑回去看奶奶時，他都會耐心地安慰我。

　　也許是老天垂簾她老年喪偶又喪子，奶奶居然真的等到了我結婚生子後，前幾年才走，當我兒子剛出生不到兩個月之後，奶奶便在一天夜裡突然靜悄悄地走了。她走得很突然，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前一天還和我去集市轉了一圈，有說有笑，怎麽一夜之間就沒了呢?也許她那幾天似乎已經預感到了，就在前一天，跟我說出了她多年辛苦攢的那點養老錢，在家裡什麽櫃子後面藏著。之前都只是說她有錢，等她去見爺爺時只希望我照料好她的身後事就行，因為她和母親有矛盾不放心。

　　依然記得當天夜裡我晚上睡前心裡有點不踏實，但說不出具體原因，以為累了就早早睡了，沒想到半夜12點多的樣子，媽媽打來電話說奶奶不行了，我當時一聽瞬間懵了，心想:昨天不是還好好的，沒啥大問題啊?這還是睡在奶奶身邊的老伴起夜時，發現奶奶沒了呼吸就趕緊給媽媽說的。

　　這位爺爺是個退休的老工人，也是後來奶奶為了能有個人照顧自己不再給媽媽添麻煩找的，兩個人就是湊個過日子，互相有個照應，怕的就是哪一天突然自己走了身邊都沒人知道！想起這個我覺得奶奶還是很有頭腦的，不想拖累我們，就自己想辦法先安排好自己吧。第二天媽媽就和鄰家的親戚在家裡翻箱倒櫃地找東西，我想大概就是找那個吧，她開始並沒有問我，找了很久只有奶奶衣服裡縫的幾百塊零錢，奶奶也沒有來得及和她交代，幸好及時給我說了，我上前便直接告訴了他們，也省的他們心急如焚！

　　可能大家都沒有想到，奶奶會在最後關頭會把自己最後的秘密告訴我吧，還是後來聽鄰居說當時找不到時，問媽媽看看是不是給孫子說了，媽媽一口否認不可能的，說都沒有給她說，怎可能給我說呢。這就是我很想念奶奶的原因吧，盡管她生前也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我這個做孫子的也不好隨意評論老人家的陳年舊事，但是他對我好這點是不用質疑的。隨後過了沒多久，媽媽突然間說起自己原來恨奶奶對他不好，老是和她過不去，就這樣兩個人置氣了一輩子，自己還難受。

　　現在看來感覺很不值，人走如燈滅，再計較什麽也只不過是和自己過不去，因為再也見不到那個你恨的人了！奶奶走後，她才慢慢放下一些，感覺應該自己當時對她好點，可是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