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們沒回實秋家,來到一家名叫“榮承祥”的小菜館。
小菜館面積不大,約十七八平,擺了五六張條型小長桌。
店前有個招牌,濃墨揮就的幾個菜名,單看,頭一個就是西施豆腐。
相傳,乾隆皇帝遊江南時,與劉墉一起微服私訪來到諸暨,兩人盡心遊玩,信步來到苧蘿山腳小村,只見農舍已炊煙嫋嫋,方覺肚中饑餓,在一農家用餐,享用西施豆腐後
,不禁擊桌連聲稱妙,聞其菜名,“好一個西施豆腐”,脫口而讚。
以後的以後,無論是起屋造宅、逢年過節,還是婚嫁、壽誕、喜慶、喪宴,每每成為諸暨席上頭道菜肴。
實秋家不例外,第一天到的時候就有西施豆腐這道菜。
老板娘忙近前招呼,引嘉霖他們入座後方問道:“幾位客人怕是來楓橋鎮走親訪友的吧,吃點什麽?”說著把一張小楷寫就的精致菜單擺在了桌子上。
老板娘三十有幾,鵝蛋臉龐,一雙鳳眼透著烏亮的光,身著藍白相間豎條棉布衣褲,風裡帶過一縷茉莉花的清香。
好標志的人兒,難怪是西施故裡,江南的
女子仿佛都如這般,菡芸如此,沈若彤如此,舒靜婷也如此,嘉霖讚道。
屋梁懸著吊扇,正中的位置,把屋外的暑氣一掃而光,整個屋裡滿溢著這茉莉花香。
嘉霖就著這股清香瞅瞅隔壁桌上的菜肴,簡單的二個素菜一盆豆腐清湯,想來也是節儉的人。
嘉霖當仁不讓的點了幾個菜,正與舒靜婷慧生說道。
忽然,裡間挑起一道布簾,走出一漢子與一老尼。
“這不是玉佛殿的靜安師太嗎?”“她怎麽在這裡?”嘉霖想到忙站起來。
“師太好。”
舒靜婷慧生聞聲也站了起來,靜安師太面目慈善的望著三人道:“真是有緣。”說完便飄然而去。
漢子折了回來,向嘉霖他們點頭示意,又去了裡間。
見老板娘上菜的功夫,嘉霖玩笑道:“師太說有緣,不知是和我有緣,還是和慧生你又或靜婷有緣。”
老板娘沒心沒肺的含嘴一笑,“都有緣都有緣。”
舒靜婷心裡一顫。
“敢問店門口的招牌和菜單上的小楷,誰寫的?”慧生問道。
“怎的了?”老板娘有點沾沾自喜道。“我家先生。”
大家面面相覷,“你先生?”
“嗯。”老板娘也是快人快語,指了指裡間。
“莫不是剛才和師太一起的那漢子?”嘉霖道。
老板娘莞爾,“正是,那師太是我家先生大姐。”說罷轉身離開。
眾人詫異。
從漢子的筆墨中明顯感覺到是出自書香之家,即為姐弟,為何姐姐遁入空門,看來靜安師太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不一會,嘉霖又見那道門簾挑了起來,走出一位抱著娃的年輕的媽媽,漢子去廚房後很快就轉身陪著年輕的媽媽出了小菜館。
隔壁一桌的客人走了,小菜館裡只剩下嘉霖他們三個人。
慧生自幼習書,先前在舒靜婷家裡見識到舒靜婷臨寫的《玉版十三行》,今又見漢子隨意潑灑的店招及菜單,甚為驚歎。
慧生臉皮薄些,不似嘉霖。
嘉霖走南闖北的人,見識的東西多了,眼瞅著菜單上的小楷,魏晉之風躍入眼簾。
見老板娘緩步從廚房間走來,嘉霖指著菜單對老板娘讚道:“你看,
你家先生小楷得魏晉之骨,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嘉霖既讚美了老板娘先生又能套詞出身,慧生是望塵莫及。
老板娘不緊不慢的答道:“承先生誇讚,小女子代先生謝過,先生姓趙,名浩敏。”接著又道:“子昂先生的後裔。”
此語一出是驚嚇了在座的三人。
“你說的是松雪道人趙孟頫?”慧生還是有點不相信。
“正是。”老板娘的眼神似得意又含有黯然。
“子昂先生乃吳興人氏,你們怎麽在楓橋鎮落腳?”嘉霖不解的道。
老板娘見三人餐畢給每人續了杯茶水,拿個一個杯子,也給自己倒了茶水,坐在舒靜婷旁邊。
“一言難盡啊。”老板娘苦笑道。“靜安師太說和你們有緣,想來和師太相識,你們是外鄉人,說說也無妨。”
老板娘說到自己的先生,筆墨倒不重,隻說家道中落,自從先生的姐姐靜安師太出家後,他們就搬到楓橋鎮了。
今天靜安師太來小菜館就是為剛剛和先生一起出門的那位年輕媽媽的孩子,孩子得了一種莫名的病症,全身奇癢無比。
靜安師太年輕的時候在一家中醫診所工作。
先生就是陪著孩子媽媽去草堂抓藥,靜安師太說先生必須親自去抓藥。
隻言片語,雖不多,但信息都有了,至於靜安師太為何出家,老板娘並沒有說。
“說多了說多了,今天也不知是怎麽了,這些家事外人從不知道。”老板娘用手帕左右虛掩了一下眼睛的兩角,“家醜不外揚啊!”
舒靜婷聽後也是歔欷不已,捂住老板娘的左手,女人的心總是軟的。
慧生還沉浸在老板娘的訴說中,嘉霖反應到快,“靜婷,看來你和諸暨真的有緣,何不和這位美女姐姐結個金蘭之交!”
老板娘聽到嘉霖這麽一說,望著舒靜婷的眼睛,“先前進門我就覺得妹妹很親切。”說著轉身抱了抱舒靜婷,舒靜婷也拍拍老板娘的後背,“姐姐好!”
隨後,兩人竊竊私語。
老板娘瞄著慧生對著舒靜婷又耳語一番,舒靜婷害羞的側過臉,慧生知道她們在說自己,尷尬的摸了摸頭,嘉霖見狀,爽朗的笑聲充盈著小菜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