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震拉著蘇軾去了夥房,其他人也覺得有好戲看,便都陸續跟了過去。一行人順著菜香味到就來到夥房門口。沒等進去就聽見裡面稚嫩的童聲在大聲命令著:“柱子拉風匣!快!好!停!……朝雲下蔥薑,快,翻炒,對對就這樣。下腰花,翻炒,快!!……柱子趕緊拉,別停!繼續拉!……顛杓!顛!盡量顛!……柱子停!……朝雲,把這個還有這個倒進去。翻炒!狗子,快把那個盆子端過來!……柱子繼續拉,使勁!…….好!別拉了!朝雲把這個倒進去。翻炒!。。。。。。”
一群人聞聲便都不敢進去了,扒在門子窗子旁邊偷看著。只見一個小童站在灶火前一個圓凳上面,指揮著朝雲和幾個下人在做菜。這童子雖年幼,但目光堅毅面色凌然。所敕指令清脆而幹練,毫無拖遝之感。一群幫廚的下人雖然年歲大小不一但均比那童子年長了好些,但對他的指令卻絲毫不敢違背,被指揮的團團轉。每個人都一邊擦著汗一邊乾著活兒,但從神色來看都很興奮,充滿乾勁兒!
孟震瞅向蘇軾,眼神似乎在問這是誰?
蘇軾面露得色,微微一笑道,“這便是我今天要引薦給諸位的主角---我新認的義弟—張懿。諸位覺得如何?”
孟震驚道:“義弟?這輩分合適嗎?”
蘇軾道:“我這義弟,別看他年歲不大,但天上地下所涉似乎無所不通。至少目前為止,我並未參透他的深淺。至於這輩分?在下倒覺得若以所知多寡而論,他可做我兄有余!!!”
所有人都被蘇軾對張懿如此高的評價給震到了。要知道蘇軾雖被貶謫至此,那也僅僅是官家(皇家)對他的封殺,是官場對他的封殺。但是蘇軾的文采、名頭在民間可是一點也不差。當時文人墨客對蘇軾的景仰與狂熱絕不比現代明星的“粉絲團”差。蘇軾在黃州期間,也有不少關系並不是很熟的官員致信給他。信中只是簡簡單單幾句慰問,並無過多敏感詞句。其真實目的僅僅是希望蘇軾能抽空回封信。因為蘇軾的墨寶即便在當前行情下,賣個幾萬錢也很輕松。以蘇軾此等身份卻對這義弟如此推崇,眾人都覺得疑信參半。
一群人在廚房外對張懿品頭論足自然也驚擾到了裡面做飯的人們。一道“火爆腰花”裝盤後,張懿便命眾人停了下來,轉身走了出來。
蘇軾將眾人一一引薦給張懿,張懿也便依次行禮問了安。眾人相互介紹完畢後,張懿說道:“諸位哥哥,小弟尚有兩道菜肴未炒。煩請諸位先去堂內品菜,容我晚去片刻。”
陳慥搶道:“小友可願準我等在旁默默觀瞻?在下從未見過這‘炒’菜之法,剛剛算大開眼界。卻尚未看夠!不知。。。。。是否唐突?”眾人聽陳慥這麽說,均同時點頭稱是!每個人都覺得他這請求簡直說進了自己的心坎裡。誰都不願急著回去品嘗美味,反而更願站在這裡親眼瞧瞧這八珍玉食是如何被“炒”出來的。
張懿見勸不動,隻好說道:“此處煙熏火燎,眾哥哥既然不怕嗆,那就隨便看吧。”
剩下的兩道菜分別是湘菜中的“小炒仔雞”和粵菜中的“生啫五花肉”。
張懿這次沒讓朝雲嫂嫂代勞,而是自己親自站在灶前的圓凳上,放慢了速度,邊炒邊講解。例如:熱鍋涼油不粘鍋;菜油要燒到什麽樣子才會出香氣;蔥薑蒜在不同火候時的不同用法;黃酒去腥,辣子去濕。。。。。。
用了半炷香的時間才把一道“小炒仔雞”做好。
不過賓客都在廚房參觀,堂上反正沒人急著吃,所以慢些根本不影響。反而是張懿這“現炒現教”的做法卻讓所有人都開了眼、服了氣。 要知道,古代與現代有一個很大的區別就是---秘方與分享!古人一旦有新的發現或者是一技之長,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如何包裝成一個自己獨有的“秘方”。因為一個“秘方”或許能讓自己夠吃夠喝一輩子,甚至萌蔭多代子孫!但是現代信息高度發達,各種技術、各種配方早就被各路網友扒了個底兒掉。分享所帶來的收益遠高於自己藏著掖著到最後卻被別人破解。
所以張懿不僅不在乎讓人參觀自己炒菜,甚至還願意講解其中原理。這種風度早就折服了眾人。現在再不會有人質疑蘇軾為何認這麽小的童子做“義弟”了,而且大家都覺得此子“足可為我師焉!”
張懿炒完了“小炒仔雞”,卻見眾人都面色凝重,一副弭耳受教的樣子。便趕緊打岔活躍氣氛道:“最後一道菜叫做‘生啫五花肉’。這道菜可是我研練多次才定型的壓軸菜。它不僅可以用嘴吃,也可以讓鼻子‘吃’;讓耳朵‘吃’!”
眾人大奇!
只見張懿接著說道:“現在,諸位可以在這裡看著我準備及烹飪。但是當我做的差不多時,大家務必回到堂上去坐好等著。”
眾人不解!
張懿解釋道:“這道菜是要連鍋一同端上桌的。屆時掀開鍋蓋便須盡快品嘗。不然便會失了妙處。”接著又指著一個小鐵鍋說道“為了這道菜,我可是專門買了一口小鐵鍋”
之前說過,宋代的鐵鍋都是鑄鐵鍋,又厚又沉,用來炒菜實在是沒法施展。但若是用來當砂鍋卻也大致上沒太多分別。所以張懿專門買了一口帶蓋小鐵鍋,為的就是做一些“啫啫煲”類的菜系。
張懿將鐵鍋燒的微熱,便在鍋底用菜油將蒜子、薑片煎出香味。接著又將塗滿醬料的五花肉一層層的鋪在薑蒜之上。隨後又倒了些湯料進去,之後就把鍋蓋蓋上了。只見他一邊讓柱子慢慢的推拉著風匣來控制火力,一邊將耳朵、鼻子貼近鍋蓋附近去聽、去聞。不一會兒功夫,鍋裡就漸漸飄出了淡淡香味,隨著香味由淡轉濃,鍋內的滋滋聲卻變得越來越響。
這時張懿抬起頭對大家說道:“諸位哥哥,咱趕緊回到席上去。我這就命人將這鍋子端過去。咱們一起來嘗嘗我這道傑作!”
眾人的好奇心此時已被烘托到了頂點, 都答應著並小跑了回去。
隨後,有兩位仆人共同抬著鍋子來到了堂上,其中一人還拎著個圓木墊兒。自有人將桌上中央的位置騰了出來,將木墊墊於案上之後,才把鐵鍋放在了木墊上。
仆人下去之後,眾人都盯著這個鐵鍋瞧。只聽那鍋裡發出“劈裡啪啦”以及“滋滋”之聲。濃濃的香氣順著鍋蓋縫隙飄了出來。
這時,張懿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個青白瓷執壺。這執壺收頸細嘴兒,本是用來點茶或是燙酒的。眾人猜不到現在裡面裝了啥。只見張懿捧起執壺,將其中透明的液體緩緩的澆在了鍋蓋的縫隙間,足足繞了兩圈。隨著這液體與鍋子相接觸的瞬間,鍋內的食物似乎也歡呼了起來!發出劇烈的“滋滋啦啦”的聲音。隨後滿屋飄香!淡淡肉香,濃濃酒香!
眾人都陶醉於這美景美味之中!鍋內的聲音越來越輕,正當聲音將息未息之時,張懿墊著麻布掀起了鍋蓋!一時,滿屋再次被香味所撐滿!只不過這時卻變成了濃濃肉香,淡淡酒香了!
眾人一起站了起來,探頭去看鍋內究竟。鍋裡繼續響著輕微的煎肉聲,透過濃濃的霧氣,焦褐色的五花肉片若隱若現。
張懿輕咳了一聲,道:“諸位哥哥,快下箸品嘗吧!這菜終究還是要用嘴吃的。再涼些便差了意思!”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下箸去夾。
繼連大師也嚷嚷道:“老衲今日暫且破一次葷戒!”
不一會兒功夫,這鍋肉就在一片叫好聲中被眾人瓜分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