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眾人酒醒後,聚在一起品茶並商議合股之事。
宋代是一個商業發達的朝代。士農工商四民之中的商人,雖然看起來是排在最末。但商人卻要分大小,小商人或許不如農民和工匠有錢及地位;可是大商人就不好論了。論財富:遠超農、工。論勢力;商人雇傭及買賣的夥計和奴仆人數甚至比地主還多。論權力:官、商往往是勾結在一起的。商用官的權,官用商的錢。
所以,昨日當張懿展露了烹飪及煉酒絕技之後,賓客們都嗅到了“商機”,大多表露出參股意向。張懿原本還擔心這群人酒醒後反悔,但實際商議結果卻比昨天樂觀得多:
潘家將家裡經營的所有酒行生意連人帶地作價兩萬五千貫入股。
王家出六千五百貫。
陳慥出八千貫。
孟震出三千五百貫,算作馬正卿出資。孟震與馬正卿私交很好,老馬很窮而孟震是官籍。這樣操作了一下相當於找老馬代持了股子。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繼連大師!!!繼連竟以安國寺名義出資一萬二千五百貫。
蘇軾之前變賣了京師的宅院得八百貫,原是想在黃州附近買地養老的。今天這個局既然是幫義弟找門路,而自己這方不出錢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便悄悄對張懿道:“哥哥罪謫之身,平生所積銀錢不多。僅有八百貫,便贈與義弟。或可助你多分些股子。”
張懿小聲回道:“哥哥不必破費。眾人已湊得現錢超三十千貫(古人和老外差不多,喜歡用千做單位),且不論潘家的商產。八百已是你絕大部分身家,若用八百去博這三十千定是收效甚微。我的股子我自己去討來。”
接著便朗聲問道:“諸位哥哥,小子窮困得緊。若我不出錢僅出力,敢問可分得多少股子?”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冷場了片刻之後,潘革朗聲說道:“張兄弟無需出錢,僅以神技授我等便可得一成分利如何?”眾人均點頭認可。
張懿取來一張紙,在上面寫著一些大家都看不懂的符號:
25000+6500+8000+3500+12500=55500
55500/0.9=61666
61666*10%=6166貫
這上面既有橫等式,也有豎式計算過程,可惜一群人看了半天卻隻認識一個“貫”字。
張懿算完,抬起頭來說道:“蒙諸位哥哥看得起小弟!分我一成利相當於將我的本領作價六千一百六十六貫入股。”
眾人蒙逼!紛紛暗自掐著指頭計算。只有王齊萬找了張紙來,在那裡“鋪地錦”(古代計算乘法的一種方法)。
其他人算了一會兒就放棄了,都等著王齊萬的計算結果。王齊萬大概折騰了半炷香的時間終於有了結果,確實與張懿所說的差不多。
眾人皆讚歎!“張小兄弟竟然還有這等神技?”
張懿一笑置之,接著說道:“昨日諸位僅嘗過一種酒,八道菜。便願意將小弟的本事作價到六千余貫。若我還能多釀五種酒;且有四十余道菜肴尚未展示。不知能否為我多算些股子?”
眾人聽他這麽說便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張懿相當於在原有基礎上增加了五倍投入。如果等比提升作價,張懿瞬間就成了最大股東。大家都覺得若真的這樣去估價,自己似乎是吃了不小的虧。每個人拿出的可都是真金白銀,而張懿僅僅動了動嘴皮子而已。
張懿見眾人不說話便說道:“小弟想以此多討半成如何?”
眾人聽他這麽說頓時放心不少。
因為有之前的“五倍”做對比,現在見他只是多要了半成,均覺得他這個提議很合理。 張懿又向潘革問道:“敢問潘兄,以糧釀米酒,一斤糧能釀幾斤酒呢?”
潘革看了看他兒子潘丙,潘丙連忙答道:“回世叔,一斤糧可出酒一斤二三兩!”
張懿又問:“一斤糧可出酒糟多少?酒糟可還能賣錢?”
潘丙回道:“投糧和出糟重量大致相等。酒糟不值錢,一般賤價賣掉,窮人可用來肥地或喂豬。”
張懿道:“我用濁酒煉清酒,大致可六斤得一斤。但我還可以用酒糟煉酒,大致可十斤酒糟得清酒一斤。小弟望以此技再討半成分利,不知諸位哥哥肯否同意?”
眾人一想,若真如他所說,那相當於提升了四成半以上的產量。多要半成分利確實不高。於是也紛紛點頭同意。
張懿向眾人作揖道:“張懿今日能得兩成股子,全拜諸位哥哥所賜,來日必將盡心竭力。”
蘇軾心想:這義弟真是經商的材料,愣是用幾句話多討了一倍出來。自己若是出那八百貫確實作用不大。
接下來幾個出資人又商量了一陣,最終決定潘家佔股三成;王家和孟震相等各佔股一成;陳慥和繼連相等各佔股一成半;張懿得股兩成。所做事業定名“潤賢”。開“潤賢酒莊”製酒售酒,並由潘家主導經營;開“潤賢酒樓”,由陳慥家出人主導經營;通判孟震負責疏通黃州以及淮西路所轄各州縣的官府打點。而陳慥則承諾用家族的關系滲透淮西路以外其他州縣生意網。
最後,張懿以現代的公司章程綱要為參考,執筆擬了一份“商契”將各方權利義務寫的清清楚楚。眾人讀後皆暗自感歎:這小子怎麽什麽都懂?與他交好遠比與他為敵要輕松得多,日後萬萬不可得罪於他。再看他執筆弄墨之法更是佩服之至。最後終於聯想到昨日宴前蘇軾舞弄的那幅《寒食詩兩首》。蘇軾當時雖未說明,但是回想起他那表情應該意思是說“這字並不是他寫的”。那麽八成就是出自這小子之手。真是怪事連年有,不如這廝身上多。。。。。。
商定好大事之後,眾人紛紛散了,各自回去準備錢款以及做相應的人事安排。
張懿則繼續留在蘇軾家。每天兩人不是遊山玩水就是在黃州城內閑逛。空閑時張懿會抽時間教王朝雲一些音樂知識,亦或是指導蘇軾的兩個兒子練字。
蘇軾共有4個兒子,長子蘇邁已經進士及第。在朝中掛了個虛職正等著分配,看具體會派遣到哪處任職,所以並不在蘇軾身邊;次子蘇迨和三子蘇過都陪在蘇軾身邊,每日讀書練字非常勤奮。蘇軾希望他們將來都能考取功名好為朝廷效力;四子蘇遁目前尚未滿周歲。雖是偏房王朝雲所生,但蘇軾老來得子對這個小兒子甚是寵愛。
每當蘇迨和蘇過見到張懿這個比他們年齡小很多的家夥時, 期初是受父親所斥,不得不恭恭敬敬的行禮並稱作“世叔”。好在張懿教他們練字時,講的條而有序遠比他們老爹強。況且這小世叔一旦揮筆演示時,必能寫出幾個瀟灑異常的漂亮字。同時還能邊寫邊講,且講的頭頭是道。所以這哥倆漸漸的打心眼裡服氣這個小世叔,稱呼起來也就變得自然而親切。
張懿雖拒絕了蘇軾的八百貫錢用來入股,但蘇軾最終還是拿出兩百貫送到了張懿家中,並命人幫張大川付了今年的佃租。再後來,蘇軾還托孟震將張大川家的戶籍改為坊郭戶並造了冊。相當於張大川一家變成了城市戶口,從此再不用去種田。好在短期內他家並不窮,長期則會更有錢。而繼連大師也很照顧張懿,從寺院附近劃了一小塊地出來,並讓眾僧人幫著蓋了兩間屋子送給了張懿。
上述瑣事簡單交代一下,不再詳表。
話說又過了幾個月,轉眼就到了冬季。
某天,張懿正在蘇軾家同他喝茶閑聊。乎聽屋外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止於蘇軾家門前。不一會兒功夫,便有下人引一官員進來。
此人自稱是朝廷派來的麻宣官,來此宣蘇軾接旨。
蘇軾連忙起身行過大禮之後就去接聖旨。麻宣官把聖旨送到之後便走了,並沒有向電視裡演的那樣當眾宣讀一番。
蘇軾接過聖旨展開一看!立馬感覺一陣眩暈,隻好扶著凳子坐了下來。緩了一陣轉頭再看張懿,卻見那小子只是似笑非笑的瞧著自己,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