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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灑了湯》第5章 得印章美料 遇同道中人
  自打張懿從關老夫子那裡得了筆墨紙硯,練起字來便一發不可收拾。每天從早練到到晚。不出三天,夫子贈的大紙就全用完了。母親見他如此用功,也不管家境貧困,只要紙張用完便買來供他書寫。還好宋代的造紙技術已經很完善了,一文錢可以買到數十張麻紙,雖然粗糙,但用於供張懿練字卻足夠了。

  就這樣不到半年時間,張懿的寫字水平就恢復到前世的九成以上了。平日在家隻敢練些《百家姓》、《千字文》等蒙學內容,且多以楷書為主。可時間久了,實在是技癢難忍。便四處尋覓,終於在穿過村口那片竹林之外,找到一塊平整的大青石。這塊平石背靠一座石壁剛好可以遮風避雨。張懿跪坐在旁邊試了試,高矮非常適合書寫。於是便非常興奮的從四處找來些乾草乾葉鋪在大青石旁邊。又試著跪坐了會兒,還是覺得不太舒服,就想找塊石頭來坐。

  此處屬於山區,石頭是不缺的,只是要麽太大,要麽就太小。張懿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便搬起一塊較小的石頭去砸另一塊較大的石頭,試圖碰碰運氣看能否砸出一塊厚度適中的座椅。結果砸了幾下還真砸開了,仔細一看石頭的斷面,這可讓他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只見那石頭外部邊緣雖然灰暗乾澀,但越往內部顏色就變得越淺。到了中間位置竟然有一團石芯泛著淡淡的綠色。在陽光下仔細再看,竟然隱隱有些通透。這可讓張懿來了研究的興趣。要知道所謂玉石,在現代主要是指翡翠以及和田玉,但是在古代可不是這樣講的。古代的玉石就是泛指各種溫潤透光的漂亮石頭。

  世間的石頭種類繁多,千奇百怪。即便是地質學家也不可能把所有類型都認全了。只能通過歸類的方法將其大致地分為若乾種類型。

  張懿當然不是地質學家,所以連歸類都做不到。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去研究一下石頭的特性。首先他找了一塊普通的岩石,用尖端去劃石芯的斷面,發現這塊石頭的硬度並不高。於是又用用岩石鋒銳的邊緣去敲擊那塊玉石,試著把它的石芯與外皮分離開來。折騰了兩個多時辰,竟然把石芯大致給敲了出來。這時已經筋疲力盡渾身是汗。不過看著拳頭大小的兩塊淡綠色石頭,身體的疲憊根本不值一提。

  附近有一條小溪,他把這兩塊石頭浸在水裡,衝掉外表的石屑。再拿出來對著陽光一照,只見透過寸許厚的玉石依然可以看到淡淡的綠光透過。玉石內部隱約還可見些淡金色筋紋。

  張懿為此開心的不得了,心想:這石料軟硬適中,用作章料想必非常合適。無意間得到這兩塊寶貝也算有緣,如果能拿出些時間好好打磨一番,沒準可以做個印章送給老夫子,也算報答他贈筆墨之恩。

  之後的好多天,他便經常到這附近。時而練練書法,時而磨一磨玉石。古代雖然沒有砂紙,但在小溪河流中找些不同粗糙程度的鵝卵石還是不難的。通過使用不同粗細目數的鵝卵石將表面打磨光滑,再將其中一面打磨平整後,終於弄出了兩塊墨錠大小的隨形章料。張懿心想著看尋個什麽機會,如果能整一把刻刀就好了。

  張懿當然會篆刻。要知道書法和篆刻往往同根同源。喜好書法之人往往同時也會篆刻技法。畢竟親手寫了一副得意作品之後,這時如果印章卻是找別人刻的,未免美中不足。而且喜歡寫書法的人士,總有一大堆各種印章。什麽人名章、閑章、攔邊章、壓角章、收藏章、鑒賞章等等。

與其找別人刻,還不如自己學習自己動手,也算是一種休閑與創作。  至於書法,張懿前世也算精通“篆隸真行草”各種書體,畢竟也練了30多年。其中最拿的出手的便是行書,也最合他性格。行書寫起來行雲流水,既可以突出其實用性,點劃間也最見功力。他最不喜歡隸書和楷書,一筆一劃規規矩矩。尤其是那些所謂的館閣體,刻板的足以令他崩潰。但這並不是說他寫不了,只是不合他性子,不願多寫。

  但在此時,自己還是個小童身份。如果不加掩飾的肆意發揮,無論以往任何書體都太過驚世駭俗。所以他選想用一種更適合自己年齡的字體來暫時使用。想來想去,忽然想到前世電腦裡有一種字體叫“胖娃體”就不錯,線條粗細均勻,尖鋒入筆,收筆藏鋒,是一種隸楷結合的書體,很適合現在的年齡。

  想到此處便在紙上練了起來。“永和九年,歲在癸醜,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一副胖娃體《蘭亭序》便運用而生。寫了一副覺得不太滿意,便又練了幾幅。隨著運筆而生的幾幅字,這種張懿風格的胖娃體便逐漸定型了。

  其中一幅令張懿較為滿意,端起來左看右看,試圖找出些敗筆。卻乎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咦”聲驚歎。只見一文士打扮中年人正扯著脖子,盯著張懿手裡的字試圖看個明白。但礙於距離太遠看不清,便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小跑了過來。

  這人看著四十出頭,長臉兒絡腮胡。穿一身綠色綢面圓領長衫,衫角間隱約可以看到灰布長褲,腳踩雲頭布靴。看衣著用料與平日常見的鄉裡村民有很大的不同。只是衣料已經很舊了,洗的有些褪色。

  張懿四十多年看人經驗,一眼便察覺出此人的不同。別看這人衣服挺舊,鞋子挺髒。但這人的氣質舉止卻是轉生後第一次見到的上上之品。平日裡接觸的人無非都是本村的鄉裡鄉親。即便村裡的富戶,衣著再華麗也不具備這種氣質。而這個人一看就是外來之人,而且絕不是一般人。

  張懿正尋思之間,這人已經小跑到近前。這時已經來不及收拾手邊的紙稿,隻好瞧著對方看他要說些什麽。

  那人指著張懿手裡的“胖娃體蘭亭序”說道:“小哥兒可否將此借我一觀?”

  張懿藏無可藏隻好遞了上去。

  只見這人從頭至尾仔仔細細的看了幾遍,嘴裡還念道著:“有趣有趣,這山野間竟也有人懂得右軍蘭亭。。。。。。嗯,內容一字不差只是這體法竟如此古怪。。。。。咦!筆法怎會如此老道?。。。。。。這可是你親自所寫?”

  見這人抬起頭看向自己,張懿隻好點點頭。

  這人也不客氣,隨手又拿起置於青石上的毛筆仔細看了看。卻見這支毛筆普普通通,而且由於經常書寫,筆鋒已經被磨得有些禿了。他又看了看手中蘭亭序說道“小哥兒能否再為我演示一遍運筆過程?”

  張懿見他一臉真誠地期待, 便沒有推辭。接過毛筆,攤開一張紙就寫了起來。能在這裡遇到一個貌似懂行的知音,這讓他有些忍不住想要炫技一番。

  不出一刻間,又一幅胖娃體蘭亭便躍然紙上。只見那人看得很仔細,尤其對張懿持筆的手法瞧得尤為認真。右手還作虛握持筆的樣子,在那兒比比劃劃著。

  張懿見他竟然是同道中人,也就來了興趣。將手中毛筆推給對方,並說道“先生既然技癢,何不指教一二?”

  那人一笑,也不推辭。接過筆後鋪一張新紙於青石上,也寫了起來。

  他寫的同樣是這《蘭亭序》,用的卻是行書。只見他邊寫邊說道“我見小友所寫這蘭亭,雖然體態奇異,且筆筆皆為墨豬。但筆法、用腕老到,所用之筆雖禿但出鋒藏鋒皆瀟灑從容。不知這般作法是否為刻意隱藏真實筆力,不知老夫所猜然否?”他話說的雖慢,但手上卻絲毫不停。一句話說完,整幅蘭亭序也正好寫完。筆還懸在最後一個字上,但眼睛卻盯著張懿的雙眼,仿佛想看出些什麽。

  張懿心裡一顫,頓覺有些氣餒。自己剛剛想出這麽個辦法,研究出這麽個字體,結果沒出半天就被人識破。正籌措著不知該怎麽回答,卻發現對方寫的這幅《蘭亭序》竟然有些熟悉的感覺。再仔細一看,發現熟悉的原因竟是因為字體。這字體自己非常熟悉,不過是用作書寫《蘭亭序》卻從沒見過。仔細一想宋代的名人,心中立刻了然。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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