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不遠,張懿便發現身後不遠處跟著兩個男子,雖然看著不像歹人,但卻始終遠遠跟著。於是看向蘇軾,又瞧了瞧身後,用眼神詢問對方。
蘇軾一笑,答道:“這二人是我家仆,小友不要擔心。現雖太平盛世,但若隻身行走於這山地間還是未必安全的。”
聽蘇軾這麽說,張懿才釋然。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走著,不到半個時辰便見到一條寬闊的大河出現在遠處。張懿見河水並不渾濁也足夠寬闊,心裡猜想這會不會是長江。於是便問蘇軾:“敢問先生,前方可是長江?”
“長江?”蘇軾愣了一下接著說道:“正是。但眾人多稱之為大江,小友稱法頗有古風。”
張懿心想:古風?我們現代人也叫長江啊。
蘇軾指著那大江說道:“老夫近日作了一首詞:大江東去,浪聲沉、千古風流人物……”
張懿仔細聽了幾句,發現他念的原來是《赤壁懷古》。
蘇軾高聲頌著,聲音跌宕起伏,面現得色並且還有些“嘚瑟”。念道後半段竟然唱了起來“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處,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一曲唱罷蘇軾面色已微微發紅,前胸微微起伏著。這古代的歌曲,拉長音的字較多,所以比較費氣。蘇軾看向張懿,雖然沒說話,但似乎是在問“我唱的如何?”
張懿是第一次聽到古曲,被那古樸悠長的曲調帶的有些癡醉了。那曲調前半段溫婉,後半段高亢。待唱到“尊還酹江月”時已經到達最高潮部分,卻又戛然而止。他從沉醉中清醒過來以後,剛好看到蘇軾在看自己。匆忙間便說道:“念嬌奴·赤壁懷古”。
蘇軾驚訝道:“你怎又知道!?”
張懿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隻好閉嘴不說話。
蘇軾道:“小友為何總能出人意表,實在真深不可測也。老朽怎都想不明白,能否解釋一二,已釋老朽之懷。”
張懿沒法回答,隻好想個辦法打岔。說道“既然先生唱詞與我,那我便也還唱一首。”
看著長江,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三國演義》電視劇的主題曲。這首歌曲調較為古樸沉穩,歌詞也應景。於是便用他那童音唱了起來“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江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蘇軾聽完,臉上的表情已經用文字沒法形容了。那是一種集合了“驚訝、敬服、羞愧”等情感於一體的奇怪表情。只見他感歎道“小友怎能隨口便能作出這《臨江仙》?,只是這曲調,卻恕老朽寡聞。”緊接著又感歎一聲“我蘇軾一世自詡才高,怎在小友面前卻反而更像個幼稚小童一般?”
張懿對詩歌詞牌很不精通,他隻知這首歌是三國的主題曲,卻不知這歌詞其實是明代楊慎的大作《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本就是一首詞。只不過歌曲卻是按照現代音律作的曲。這時候唱出來,正好與蘇軾的《念嬌奴·赤壁懷古》針鋒相對,把這老頭兒打擊的想去跳江自殺了。
這裡還不得不交代一點:張懿前世的音樂素養也還算湊合。小時候就學過鋼琴。只是練了四五年卻沒能堅持下去。不過這鋼琴前期所學包含了很大一部分的樂理知識,而後期則更多的是突出勤奮的練習和演奏技法。所以張懿彈琴雖然談的不怎地,可樂理知識卻懂得不少。
唱歌不跑調是基礎中的基礎,歌唱技法雖沒有系統學習過,但也有所涉獵。所以這首童聲版三國主題曲唱的是別有一番風味。況且這現代歌曲的調式與古代完全不同,這首歌是把蘇軾徹底雷服了。 張懿想了想,認真說道“先生不必自輕!我自生下來就確實有很多奇怪之處。有些事我說不清,有些事我卻不願說。我與先生自林中偶遇之時,便知先生必是我張懿此生貴人。而我!也必是先生之貴人。我既如此說法,先生信不信且日後觀之,切勿繼續追問!”
蘇軾聽完便正了正衣襟,對張懿作揖說道:“老朽好奇心作祟,如若衝撞了小友,萬望見諒。小友之言,軾深信不疑。只是不信老朽這謫民之身怎當的了小友的貴人?”
張懿笑道:“別的不敢說,不出一年,你必定能脫離如今困局。先生就放心等著吧!”
蘇軾將信將疑。不過既然張懿不願讓他追問,他也隻好把這疑慮硬壓在心裡。
兩人暫且無話,只是相跟著走著,且各自想著心事。沒過多久便走到了黃州城下。
張懿自轉生以來第一次離家到外面,這黃州在宋代雖然並不是一個發達的州城,但對於張懿來說卻足以令他眼花繚亂了。眼前各種商鋪林立,行商小販散聚於道路兩側。城裡居民的穿著打扮也自然比鄉下要豐富得多。張懿一會兒指指這,一會兒問問那,沒多長時間便把剛才積累的威信給消耗的差不多了。這時在旁人眼裡,這倆人和普通爺孫並無太大差異。
兩人自黃州北門入城,一路南行,沒多久便過了安國寺來到臨皋亭附近。蘇軾指著不遠處兩間小房子說道:“蔽舍便在那裡。”
這時兩個仆人早已跑回去報過信了。當蘇軾把張懿迎進院內之後,只見已有5人站在院中等候,其中還有一女子抱著個不滿一歲的嬰兒。居中為首的是一個年約三十大幾歲的婦人,向蘇軾福了一禮叫到“相公回來了。 ”又轉頭看到張懿,覺得不知該如何稱呼,只是微微曲了一下膝算是打過招呼。
蘇軾向眾人介紹道:“這便是我昨晚和你們說的小友張懿。你等莫要欺他年幼。張小友才高八鬥,便在來時路上還給我露了一手。”
蘇軾興高采烈的繼續說道“我以大江為景,說了《赤壁懷古》與他聽。結果你們猜怎麽著?”
眾人均被勾起興趣,一齊看向蘇軾並投以詢問目光。
蘇軾見氣氛烘托的不錯,便道:“張小友都不假思索,便回了我一首《臨江仙》。我還記得這詞大概是: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蘇軾竟然只聽過一遍唱,便能一字不差的複述出來。這讓張懿刮目相看,心想:自己可別拿豆包不當乾糧,這蘇大學士絕不是白給的。自己只是佔了些現代文明所帶來的便宜,而實際的才能比起這蘇大才子來還是差太多了。
蘇軾對著抱娃的年輕女子說道:“朝雲啊,來日你定要向張小友討教一番音律,他唱的那首《臨江仙》的曲調我雖從未聽聞,但那曲調卻真是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啊”
張懿聽蘇軾叫那女子為“朝雲”,便猜到她一定是蘇軾著名的小妾王朝雲了。而那中間為首的婦人一定就是蘇軾的正妻王閏之唄!那王朝雲懷裡抱著的小嬰兒,一定就是蘇軾的小兒子蘇遁了!
一想到蘇遁,張懿心裡一緊。蘇遁是蘇軾夭折的幼子,自己既然莫名其妙來到這裡與蘇軾相識一場,是不是能有辦法幫他一把,助他躲過這一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