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靠在樹下,此時他才正眼看清眼前這大塊頭的模樣。
靛色方臉,濃眉,雙眸半掩,臂上一條條疤痕,血漬沾滿,一副凶相。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佩劍,才意識到自己的劍已經不見了。
“灑家林平安,多謝相救!”
“在下柳白,不必言謝。”柳白回頭看著李鴻淵,“小子,你怎麽會出現在延陵?沒人與你隨行?”
“先生不知,我前幾日聽聞先生差點被那唐龍下毒手,有些擔心先生安危,於是偷偷跑了出來,我猜先生一定會在這酒樓喝酒,誰曾想,等我到的時候,先生已經……”
“你就不怕路上出點什麽事?”
“我有師傅送我的這把劍,我才不怕呢!”
“哈哈,這娃娃,能用得起這把劍?”林平安一邊大口咬下一口肉,一邊手指著李鴻淵,大笑起來。
“嗚……你別笑!我能!”李鴻淵鼓著嘴,兩腮紅了起來,雙手握著足有他人那麽高的長劍作彎弓之勢。
“扎馬,腳踩著七星,劍若遊龍。”他口裡念著口訣,雙手舞起這把劍著實有點吃力,“第一式,潛龍在淵!”
只見這把劍沉沉插入了泥潭,再掀起的時候,夾帶了一堆的土,撒了人一臉。
柳白拖著初愈的身子,一手握住李鴻淵的手,帶動著他走了一邊劍招。
“先生……”
“好好練。”
李鴻淵平日練習用的都是桃木劍,而此劍足有九九八十一斤,是項鼎早年遊歷各國所使佩劍,柳白在華山之巔之前一次與其比試,險勝之下,贏來的此劍。李鴻淵年幼力弱,氣傲不服輸,自認為自己智勇無雙,若是真給他一把趁手的劍,恐怕不出半年就要鬧個滿城風雨。
所以柳白特地給他這把長劍,囑咐其只能用這把劍,不得用其他劍。
李鴻淵也乖乖聽話,時刻把這把劍背在身上,幾年下來,他已經從一開始的背都背不動,到如今雙手能夠握緊。
林平安湊過前來,遞了一塊肉給柳白。
一番交談之後,林平安猛地一拍大腿,“那狗娘嘞,雜碎,讓灑家去剁了他去!”
談話之間,樹林微動,沙沙之聲細小微弱。
“是斥候。”
“來得正好,喂,娃娃,這把劍借灑家一用,灑家去去就回!”
只見林平安一手提劍,輕松揮砍了幾下。
“還成,比大樹木頭趁手。”
幾道黑影攢動,往一個方向退去。
林平安畢竟當得山怪的名頭,在這種地形之下,隨處的植物藤蔓,便成了他的幫手。雙腳猛踩一處,接著藤蔓,向上彈射,宛如一頭叢林猛虎,身影都模糊起來。
“吃灑家一劍!”
砰!
那人蒙著面,躲閃不及,硬吃了林平安一擊,那把匕首被直接砍碎,手臂直接被撕扯了下來,露出的那雙眼神中,本是冷酷鎮定之色,如今,再看向林平安之時,已經多了些許恐懼。
一邊,原本撤走的幾名斥候,已經將人拖走,將眼前這頭山中巨獸一般的家夥,圍在了中間。
他們是受過嚴酷訓練的殺手,是裴敏軍中挑選的精英組成的一支斥候小隊,像這種情況下,通常他們早就該退走,把情報送了回去。
可如今,他們絲毫沒有把眼前這個怪物一樣龐大的男人當一回事。
“今天,就來陪這個東西玩一玩,憑我們五個人,我還就不信弄不死他!拿下他,
首功一件,直接向將軍領賞!” “上!”
林平安拖著劍,也沒有什麽花裡胡哨的劍招,不過是一劈一砍一挑一刺,可簡單的動作在他的巨大的力氣下,都成了氣勢磅礴的殺人技。
幾名斥候臉色肅殺,一番試探之後,他們已經對眼前這個怪物有了一定了解。
為首那人眼神飛瞟,左右輕輕點頭,他們變換著陣型,如一群狼,與一隻老虎在搏鬥。
山怪大喝一聲:“來戰!”
雙目睜圓,面色猙獰一雙大手青筋暴起,手上力拔千鈞,氣勢磅礴可是遮日月,蔽乾坤,滿山的樹都在顫抖,狂風大嘯!
見眾人從腰間抽出一條長鞭,頂掛銀鉤,這本是翻牆攀峭壁所用,現如今用來作困獸束縛。
銀鉤眨眼即到,山怪硬生生將那銀鉤劈開,一把拽了那人過來,一斬而下,一套動作連貫,那人面露猙獰,來不及閉眼,已經斃命。
其余幾人沒有片刻停歇,變換陣法,捆住山怪手腳,四人合力,只要能把這怪物困在這裡,拖下去,裴敏將軍一到,自然斬他於馬下。
可山怪天生神力,能與兩頭熊搏鬥都不落下風,豈是這四人能擋。
大喝一聲!
“死,來!”
又兩人被拽飛,一人直衝劍尖,斃命黃泉。
另一人,山怪扔他如投石,砸在樹上,肋骨盡數斷裂。
余下兩人徹底驚慌,這就想跑,山怪一躍而起, 兩劍劈死,再不管其他,轉身便離去。
柳白閉上眼,可遠處的戰鬥卻在他腦海中推演,他愈發覺得此人恐怖至極,此人,可當千軍!
“先生,那大塊頭贏了嗎?”
李鴻淵壓著聲音靠在柳白身旁說道。
“嗯,他回來了。”
“那他比先生厲害嗎?”
“哪怕我全盛之下,也沒有十足把握,何況……”柳白長長歎了口氣,“何況他還用過什麽招式,看不出路數,若是他再會個一招半式,我毫無勝算。”
李鴻淵倒吸一口涼氣,一拳砸在自己手掌心,“我要是哪天像他一樣這般,我豈非天下無敵?”
“好高騖遠操之過急可是武者的大忌。”
李鴻淵不說話,陷入沉思,摸摸腦袋,好一會兒。
“對,我先變得像先生一樣,再像大塊頭一樣!”
柳白一皺眉,一拍李鴻淵腦袋,這個徒弟大多數時候一本正經,天資聰慧,可有時候耍起寶來,也是讓他很無奈。
“這班嘍囉,不足為懼!”林平安提著劍,大步而來,“娃娃,還你。”
李鴻淵見山怪那般輕松揮動這巨劍,他下意識一手去握,沒拿穩,差點摔倒,要不是柳白一腳點了一下劍身,怕是李鴻淵就要摔個狗吃屎了。
“該走了,我們待太久了。”柳白給李鴻淵收好劍,往山那頭走去。
山怪搖了搖一棵大叔,葉子上沾著的水露落了下來,他順勢抹了抹臉,衝走那一臉的血跡,李鴻淵躲不及,被甩了一臉的水,隻留得山怪在那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