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淪,月入烏雲。
小橋下的流水靜謐,波光也只是偶爾斂色。
小雨下,青磚黑瓦,一行人匆匆而過,那為首的一人,身著黑袍,劍藏於腰間,此人正是柳白,江南劍客第一人,柳白。
燈火闌珊,白馬嘶鳴,一府邸的大門被一腳踹碎,裡面諸多風流女子被嚇壞,衣衫不整東倒西歪,中間那肥胖男子正是此行目標。柳白身形極快,眨眼間,已然將匕首插在桌子上,一手拽過那人領口,那人不得動彈,他誠惶。
被拽住的那人叫林光,江南一帶有名的商賈,背靠燕王壟斷了不少產業,吐納吸金,大肆斂財,賺了個盆滿缽滿。
可人越一旦有了貪念,就容易抑製不住,林光私吞了燕王大量的金銀,這一行,柳白正是奉命前來絞殺林光。
“柳……柳白……”林光大口吞咽著口水,肥肉在脖頸之間顫抖,“怎麽……怎麽來得那麽匆忙,咱兩,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林光小心試探,脖頸一縮,生怕一個不小心碰到了刀刃。
“誤會?”柳白甩出一本帳本,“自己看,留個遺言,了結了我們就走。”
“開和十年春分,絲綢三十萬匹,入庫實點二十萬匹。”
“開和十一年臘月,運黃金七萬兩,入庫四萬兩。”
“開和十年立秋……”
……
林光看著帳本,瞳孔一縮,轉瞬之間斂色煞白,汗珠從額頭滲了出來,聲音更加發顫。
“你,你莫要殺我,我知道不少秘密……還有還有,還有金銀珠寶,足夠讓你不再刀頭舔血,只要你不殺我!我什麽都可以拿出來……”
“哦?這帳本上記著的,總計可有一千五百四十萬兩,你少一兩,就割一刀。”柳白越發陰冷,字字吐著寒氣,一邊,匕首開始傾斜。
匕刃一刀一刀劃過林光的脖頸,林光臉上的肥肉顫抖得更加厲害。
血從刀尖滴落。
“你……”林光嘴裡呢喃,聽不清說什麽。他沉悶良久,長歎一口氣,“我知今日必將喪命於此,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再饒我些時間……”
林光頓了頓,吞咽了幾口口水,看著柳白的眼神鎮定了許多。
“燕王多疑,今日派你來此,不論成敗,你已然是身陷囹圄,你也應該知道,你找的那樣東西,並沒有那麽簡單。”林光伸手準備從懷裡掏出東西。
“別動。”
“我已是必死之人,你若能活,這東西,便是你的機緣。”林光懷裡是一塊龜甲,“這……這就是,燕王想要的,龍甲天書……”
林光將龜甲拿了過來。
不細看,龜甲並沒有異樣,用手一摸才知曉秘密,這龜甲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
“前朝的古字?”林光心生好奇。
“對,這是前朝的定國之寶,相傳,這龍甲天書記載著前朝寶藏,裡面的寶藏便是前朝鼎立天下的秘密。”
“你沒找到?”
“呵呵,你未免太小瞧這龍甲天書了,上面的文字有成百上千種排列順序,這世上,能解開這上頭謎題的,或許只有北齊尚存一口氣的諸葛武侯能解開一二……”
柳白將龍甲天書藏入懷裡。
“今日,我必死無疑,可是柳白,我確實心疼你啊。”林光面露譏諷,絲毫不再害怕這把懸在脖頸的匕刃,“燕王,非明主啊,你武功蓋世,當得上年輕一輩的翹楚,可惜被燕王當成了棋子,毀於華山之巔。
” 柳白頓了頓,沒發聲。
“你知道,那項鼎,他注定執掌中原,揮師南下之日,燕王又有誰能敵?再看那關張天,北齊定會以他為帥,身懷武侯奇門,智勇無雙,這天下能沒有他的份?”林光越說,越來了勁兒,正了正身子,“你呢?到時候你在哪裡?一顆棄子,喪家之犬!”
“不如你跟我一起……”
正當時,一道銀光閃過,隨後數箭齊發。
柳白順勢躲閃,沒想到那幾箭並非是朝他而來,而是正中林光眉心。
“你……不值……”林光口吐鮮血,面目猙獰,緊握著匕首,扭頭,歪倒,癱在了椅子上。
“什麽人?”
月光下,屋簷上,一行十數人,各個搭箭彎弓,眾人之前是一位身著黑袍亮甲,頭戴蒙面鬥笠,鬥籬下是一張俊俏發白的面容,眉宇間那一抹邪意讓人發寒。
聞言,符上與柳白隨行的數人也都是如臨大敵,向柳白靠攏。
“唐龍……”柳白盯著那人,其人正是同為燕王麾下的高手唐龍。“你應該知道,王爺給我下的是什麽命令!”
“哦?是嗎,王爺也給了我命令,讓我殺一個人,你猜,是讓我殺誰呢?”唐龍語氣陰冷,又帶有一絲玩味。
兩邊一時之間劍拔弩張。
隱約,還能聽見屋頂弓弦緊繃的聲音。
一呼一吸,底下的眾人更是緊張。
“哼,撤!”
柳白自是心知肚明,自上次與項霸王,張狠人華山之巔切磋之後,三人皆是負傷,他的傷勢最重,實力早已不在巔峰。
這一次,不過是另一場試探,如今,他的處境愈發的複雜起來。
柳白離開之後,唐龍悶哼一聲,對柳白全然是不屑的,那一箭,會不會多殺一個柳白,他根本不在乎,王爺讓他找的東西已經到手,王爺,也不會再在意柳白這麽一個實力大打折扣的劍客。
燕王與柳白,已經有了隔閡。
……
延陵,煙雨中,柳色新,碧波江上,又是歌舞升平。
就是這麽一座城,困住了柳白這個曾經武道巔峰的強者。
燕王,對他是有知遇之恩的,所以柳白明知那華山之約一定是一場死戰,還是去了,只是那天華山之後,他身負重傷,一些筋脈被錘斷,實力再不可能如昨日那般。
至於項霸王跟那張猛人,雖然他們也是重傷,卻有家底足夠他們恢復。
他幾次回想,若沒有燕王,自己或許永遠是個窮鄉僻壤的乞丐,為燕王賣命,也是理所應當,可是他又有些不服,如一顆棄子一般被扔掉,真的是他的結局嗎?
燕王底下能人眾多,其中三劍客鋒芒最盛,唐龍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最不服柳白的一位。
按說,柳白這樣的高手,入軍帳,在萬軍叢中取功名,不是什麽難事,但柳白卻隻願意當一個俠客,獨來獨往。殺人的事情做多了,仇家自然不少。
“柳白,喲喲喲,這不是我李家府上的大劍客,柳白嘛!”
那公子搖擺模樣,面色紅暈,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握著一把折扇,身後跟著的那嬉皮笑臉的家夥,是三劍客之中的莫笑笑。
“大公子。”柳白起身執禮,提劍便要走,他自然知道這位公子的脾氣古怪,好殺戮,愛鬥毆,這種鋒芒,在他現在的處境下, 寧可避走。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大公子李鴻武,一伸手,身後眾人把柳白圍住。“我聽說,你的劍法造詣很高啊,小爺今天心情好,想再喝幾壺酒,你來舞一段,給爺助助興。”
柳白眼神露凶色,眼角余光中流出殺意。
“今日,沒空,莫笑笑,讓開。”
“柳白,大公子這也是仰慕你的本事,你演一個,怎麽了。”莫笑笑皮笑肉不笑,歪著頭,有些扭捏,姿態讓人作嘔。
“我要走,你敢攔我?”柳白一手搭劍,一步跨前,周圍人退後了好幾步。
柳白徑直往樓梯下走,莫笑笑先一步堵在樓梯口,一劍出鞘,寒氣逼人,只聽嘶鳴之聲從劍上發出,柳白之劍有些不甘。
兩人一躍而下,跳到一樓,李鴻武緩緩走下樓梯,一把折扇搖晃,眼中盡是玩味。
“喂,莫笑笑,這出戲,我可不是要看你這個東西跳來跳去,來人啊,給我把那怪物拉上來!”
莫笑笑聽聞,雖是眉頭一皺,但隨即又是笑臉相迎,“是是是,差點忘了!”
陣陣鐵鏈聲從外頭傳來,一個巨大的牢籠出現在街上。
裡頭,是一個體型如熊,雙臂足有成人頭顱一般粗細的怪物,其雙目無聲,鐵籠一打開,李鴻武大喊:“山怪,打死他!晚上賞你吃肉。”
一聽有“肉”,山怪興起,直撲柳白,一路上,大地被震得顫動,一雙大手巴拉開,莫笑笑都被殃及,挨上一下重重往後退去。
柳白內心驚呼,此怪物,非霸王不能匹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