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周一我都習慣性地伴著國歌聲起床,刷牙洗漱完,手裡夾著感興趣的書籍,來到走廊窗戶前靠在椅子上聊以度日。
這種自然而然的狀態,是因為長久的習慣所造成,並非是有意為之。前面我已經提到過習性那些事兒。我相信人是得有點習慣的,得有點兒恆久堅持的事情去做,那樣你就不至於丟三落四,也不會整天抱怨荒廢光陰,浪費青春年華之類的。
不過這樣做也並非對其他的室友是友好的。與我同住一個寢室的除開我共有四個人,加上我一共五個,也空出了三個床位。不過,這樣我也十分滿意的,五個人剛剛適合擠在一個寢室裡,打牌聊天之類的也正是這個數,不多不少。於是他們總是抱怨每逢周一都會被我起床的聲音吵醒,讓我安靜點兒,最好還是得補一個覺之類的勸說。在那時,大家寬容的度量還比較小,誰要是影響到他人,那必定是一通臭罵和譏諷,曾經就因為隔壁寢室半夜的鬼叫聲,差點發生一場流血事件呢。可這些,我是不怕的,我不必事事順從他人的心意,這是奴隸的行為。我仍然照常起床,只是每次想到大家都在熟睡中,所以起床聲音盡量小一點就是了。
每周一都有這麽一天的早起。大家漸漸地習慣了我起床這件事,之後就很少發牢騷了,並且也沒有大吵大鬧,他們不至於睡不下去。習慣是這麽可怕,失敗是因為他,成功也是因為他,他像一個兩面派,一個矛盾體,運用得當就可以造就自己,運用不當就會沉淪。
於是自然我就想起寢室的衛生條件,這將是好習慣養成的很大一塊領域。這棟樓住的都是清一色男生,大部分的房間都髒得不像話,甚至比之豬圈也有過之。不過當時我也不至於做這樣的評論,而是教導主任巡查時發出的感歎,被大家拿來相互嘲笑。其實每層樓的走廊上就會有一到兩個大垃圾桶,然而這麽近的距離他們也是不屑於走的。況且垃圾桶時常到晚上就堆的滿滿當當,也奇怪怎麽會有這麽多垃圾。他們平常自備垃圾桶,或者塑料袋用以盛放產生出來的垃圾。如果這是好的話,那麽過分的就是,垃圾桶從來沒有清洗過,果皮和湯汁也一股腦倒進去,許久不倒就會散發出一陣惡臭,腐爛的氣息。另外,床套用品都是褪色地泛白才想起拿回家洗滌,陰雨天氣之後也不晾曬。要是碰上更懶的,一大塑料袋襪子,計算好了,一天一雙,總共三十雙,從不洗,月尾到後打包帶回家交給父母親洗。要是那樣的話,我想那些父母親都會責怪自己的孩子十分不像話了。他們隨意地在寢室裡吃飯,喝酒,打牌,到處彌漫了一種酒飯菜和足氣的味道,地板上也盡是一些空酒瓶,剩菜剩飯,蓋子什麽的。但是沒有人主動去拿起掃把,將這些東西掃進簸箕裡倒掉。只要一起風,或者誰要是打開吹風機,就是一陣塵土飛揚,那足氣就尾隨著吹風機的末梢進入鼻腔,讓人惡心到吐的地步。
很多次拜訪其他班級的同學,可是剛走進門,就不想再進去了,只有站在門口才會好受一點兒。要是同學們熱情得邀請我進去坐會兒,那我會奪門而逃。要是教導主任擔心同學們串寢室的行為,那麽是真不應該擔憂的事情。
慶幸的是,我的寢室還算好點兒。雖然也有那麽穿襪子,將襪子收藏似地藏在床頭的被褥下的,不過垃圾和地面都打掃的一貫乾淨,床單雖然沒有疊的十分規整,也經過陽光的洗滌,蓋起來十分溫暖。我這個寢室算是頂樓裡最靠邊的寢室,
所以一般比較安靜,也不會有許多訪客,衛生條件也過得去。 比起他們,我的室友對房間的要求算是十分苛刻的。地板一層不染,天花板沒有蜘蛛網和小昆蟲,玻璃也無鳥屎沾在上面,連便池都被刷得乾乾淨淨,能夠照出人臉。有個室友喜歡乾淨,簡直到喪心病狂的地步。“那家夥簡直,,,,床上都是茉莉香水的味道,衣服都是薰衣草的味道,地板都想扣下來用刷子使勁刷乾淨呢。”沒有人相信地板是要扣下來的,也不用刷子刷的,只需要用拖把沾水拖一遍就可以了。“簡直是潔癖狂。”我們都對他做出那個評價。
在我們一臉的酸澀中,就是這個有著潔癖狂的胖胖男生,獲得了教導主任在全校廣播的口頭嘉獎,具體內容以下:
江陵中學關於寢室衛生評比的通報
全校師生:
為了營造良好的學習環境,增強全校學生的自理,自主,自律與應對複雜生活的能力,經校委討論決定,在2018年上學期對在寢室衛生中表現優秀的個人做出嘉獎,如下:
對高三年紀12班,南一501寢室的許帥同學做出口頭嘉獎,表彰其在寢室衛生活動中的優良表現,號召大家踴躍像這樣嚴於律己的同學學習,努力做好個人衛生,培養個人獨立生活能力。
致此。
江陵中學校委
2018年3月25日
由此可見,他在全班受歡迎的程度,在一個女生佔大多數的文科班裡,他的那種變態的能力,的確十分受到女生們的追捧和歡迎,班主任也曾多次將之作為大家學習的對象。後來,他當之無愧成為全班的衛生委員,擔任清潔衛生的事宜,乾得也是如火如荼。鑒於他這種受歡迎的程度,我們管他叫“帥哥”或者“帥帥”。
當然,他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人物,只要是人,都會這樣的優點和那樣的缺點。最明顯的是,帥哥每晚都會製造各種奇怪的噪聲,總體來說還是鼾聲最為明顯,不過也摻雜著磨牙聲,夢語以及翻身壓得床頭吱呀響,混合成一曲繁雜的鬧市似的喧鬧,在尤為寧靜的夜裡十分清晰。
睡覺之前,我都會提醒帥哥。“千萬要控制自己喲,要是夢遊出走了,誰也攔不住你的喔。”他會說道。“不會的,,,,如果只是單單鼾聲的話,應該能夠應付得來。”
我會很煩躁地回應。“可是我們很難應付得來呀,,,,分貝很高,時間很長,像一個圈子似的,嗚啊嗚啊嗚啊,,,再嗚啊嗚啊嗚啊,環繞在耳邊十分痛苦呢。”
帥哥就會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不好意思添了麻煩,,,很希望能夠妥善解決這事兒呢,,,,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你們。”每當他這麽說,我們怎好繼續苛求下去,只是他睡的比所有人都早,也最快進入深度睡眠,難免我們得伴著鼾聲睡過去。
因為是高三下學期,班主任整合班級的考慮,將我們強硬安排在同一個寢室內,才會導致這種局面。以前所在的寢室是完全沒有聲音的,夜晚大家都睡著之後,萬籟俱靜,沒有一點聲音,黑漆漆的,猶如獨自一人置身於空曠幽深的原野上,四周不見人,當然也沒有什麽響動,時間也在那一刻停滯。
前兩年,我是享受夠了夜晚失眠之後的輾轉反側和寂靜無人的,但是在這最後的一段時光裡,帥哥的鼾聲總是提醒我身邊有那麽一個人在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失眠之後,我側望窗外的繁星,鼾聲此起彼伏,一時猶如海水洶湧地拍打光滑的崖壁,一時又像一直鷹隼搏擊長空,瞄準目標俯身衝刺,等我回過神來,那夾雜磨牙的鼾聲又像劊子手在死刑犯身前“刺啦”的磨刀聲,讓人心驚膽戰,渾身發怵。
帥哥是叫不醒的,盡管脾氣不錯,要是半夜將他叫醒,不許人家睡,也是十分不人道的事。幸好我逐漸適應,那鼾聲漸漸也伴著我進入夢鄉了,夢裡是各種各樣的聲音,莫扎特的鋼琴協奏曲,久石讓夏天的呢喃,以及碧梨的頹喪低音,,,,以及種種大海的波濤,飛機飛進雲叢,家鄉麥子掙脫外殼的輕響,遠山裡逝去的祖父唱起的山歌,有時情不自禁還會在夢裡大哭一通呢。
但是,大家都對帥哥製造的噪聲十分不滿,聲稱這是侵犯了他們保持充足睡眠的權利,無論帥哥多麽愧疚都完全不可改變現實。最後這事捅到班主任那,卻沒有得到完善的答覆,畢竟這是同寢室的事情,也是最不好管理的事情。
後來,人手一對耳塞,這還是大家上過理科班的物理學學來的高招,聽說只要隔絕聲波傳音的空氣就可以一定消減噪聲。帥哥在這一方面十分配合,聲稱只要發出聲響就可以把自己搖醒,絕不和大家發脾氣,態度真誠,使人信服。
如此種種的衝突和矛盾,在大家相互磨合的階段顯得十分猙獰,時間會磨去一些棱角,也會積蓄一些仇怨和不滿。幸運的是,大家相處不錯,刻意保持一些距離,使之看起來不會顯得過於親密,而導致相互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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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在這所國立中學,與我一起,就讀於一個文科班,目標就是一個好一點的大學。
“你為什麽選擇文科班?”第一次同寢室的傍晚,閑聊時,我這樣問他。
“我呀。當然不是奔著異性和一些齷齪想法去的,以前的班主任曾說我的長項在政史地,鬼使神差的就自作主張選擇了文科班。”帥哥說道。
“你喜歡去哪一所大學就讀。或者說,你的目標專業是什麽?”我問道。
“唔。工商管理,市場營銷,或者會計之類的,,,凡是經濟類的,都有一點兒興趣,當然,最感興趣的是工商管理。”帥哥說道。
那時候,我的腦袋裡空空的,對於自己的前途還一片渺茫。我深深地認識到,每個人都在各奔前程,人生的交匯點也許只是一個偶然的拐角,大部分旅途都是偶然的,你永遠想不到你曾經熟悉的那些人會走怎麽的道路。
就像人各有志那樣。碰得到是緣分,碰不到是在正常不過啦。這還是我進入高三衝刺階段,唯一一次一本正經地想過一些事情,得過一些感慨, 也開始想到自己以後的路在何方。
能夠勇敢地說出自己未來打算,並且付出行動的人,我第一次在帥哥身上看到過。沒錯,我見過他買來《政治經濟學》《管理學原理》這樣的書籍觀看,一本小小的筆記本上是一個個紅藍相間的字,那筆記密密麻麻地,很難想像是一個男生寫出來的東西。
不過也沒有什麽難過情的,帥哥盡管對於其他事情比較拘謹,在人生規劃這件事情上從不含糊。班主任主持的一節班會上,他曾第一個發言,闡述自己今後的目標和方向。也許在別人看來,這個胖胖的男生,走起路來像企鵝笨笨的,身上還有茉莉花那種戀愛的味道,成績也是中等偏下,上課大部分時間看著閑書不發一言,是怎麽也不會有這麽清晰的規劃的吧。但是事實相反,帥哥一直在自己的路上前進著。要是能夠像他那樣為了自己的夢想而活,摔倒多少次,失敗多少次,經歷多少困難,都是完全不會後悔的吧。
“你呢,,,,你喜歡什麽?”他問道。
“我,,,我啊。沒想好呢。”我回答。
“人總得有個愛好吧。戲劇,文學,法律之類的,,,,”他問道。
“這樣啊,,,,看過一些太宰治,三島由紀夫,托馬斯曼,以及尼采的詩集。要說發展的話,也可能是往這方面發展了,,,,”我說道。
他表示看過一些魯迅的散文詩集,是父親硬逼著看完的,也自作主張看過許知遠的《那些憂傷的年輕人》。記下來的東西可有可無,他也只是單單記得書名與作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