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一個陰鬱的傍晚。課外活動的時間，許多人都在寢室裡歇息。我也準備小憩一會兒來著，白億卻早已經穿上足球服，拉上我去田徑場訓練。

　　本來的確是力有不逮，背不住白億的百般勸說，還是意動了。

　　白億是有一種能叫人自然而然服從他的能力。也就是說，他只要說一句話，迅速對某個事情進行簡潔有力的評判，底下的人就會真心地服從他。這種能力簡直像天使的光環浮在他的腦袋上面，所以只要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人，從而對他敬畏三分。

　　天氣有些清冷，操場人是很少的，白億一來，惠慧子攜著夥伴們也來了。不過沒有看到小翊，卻是另外幾個同樣看起來可愛的女孩子。我們起先還運一會兒足球，或者射幾次門，最後實在無聊透了，就一起圍坐聊天。白億幾句話的功夫，就將這個聊天的氛圍推向高潮。托他的福，我也從一個默默無聞的人，變得稍稍受人關注。

　　白億主導著談話的中心，他的每一個話題都引來大家的興趣，每一個表情都弄得大家哄堂大笑，甚至一舉一動都帶著一種難得領會的深意。

　　惠慧子頗怕我會收到冷落，時不時引出幾個關於我的話題，更是將一位看起來十分清秀可愛的女孩子推到我身前。我稍微向後躲了躲，內心裡有些莫名的抗拒。

　　“子敬兄，近來看些什麽書?”白億問道。

　　“唔。除開教材書，其他也不多。現在看《怪談?奇譚》，裡面有許多不錯的小故事，很有趣。”我說道。

　　“具體說說可好。那些故事之類的，越可怕越好，，，”惠慧子使一個眼神對我說。

　　從眼神，我讀懂了惠慧子是在極力促成我和身旁的女孩子，希望通過講一些故事來調節氣氛。

　　“嗯，，，有的。”我說。

　　“那是個關於雪女的故事。

　　很久以前日本三番町有一個樵夫。樵夫家徒四壁，有一個年邁的母親，他們世代靠著砍柴為生。有一日，年輕的樵夫與自家親戚老樵夫上山砍柴。他們越走越遠，進入了大山的最深處，最後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回原來的路了。

　　當時正當凜冬時節，大山下起了大雪，積雪掩埋了所有一切，天地一片白色，他們就更不好找來時的歸路了。於是他們找啊找，終於，在一處泉水邊發現了一處茅草屋。

　　這茅草屋是進山的獵戶臨時的行腳之地，裡面有厚厚的茅草和一些充饑的面餅。他們高興壞了。拿起面餅吃飽之後，那沉沉的睡意就襲來了。於是他們躺在茅草上睡去。

　　窗外的風雪拍打著茅草屋破舊的木門，那聲音更加激烈，像殘喘的老婦正在嘶吼。年輕樵夫冥冥中醒過來，卻發現正對前面的木門大開，風雪呼呼地灑進來。他暗想，門不是關上了嗎?怎麽會，，，

　　他看見自家的親戚老樵夫睡得正熟，準備起身關門。可這這時，一陣猛烈的寒風將他撲倒，緊接著一個東西混著白雪飄進來。那東西也是純白色，他不確定是什麽東西。正準備去看，卻見一張白戚戚的面容正抵在他面前，他驚得渾身顫抖，不自覺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大喊出來。那東西在老樵夫身上轉一圈，來到年輕樵夫面前，他才看清楚了這是什麽東西。

　　是一個漂浮在空中，著素白色和服的年輕女子，神態冷漠，皮膚像雪一樣白皙，臉卻比白紙一樣蒼白。年輕樵夫越加緊張，他知道自己見鬼了，不過打了許久光棍的他，

死在一個女鬼手裡，也覺得值了。　　可是雪女沒有殺他，而是淡淡地說:想見你青春年華，我就不殺你，可是你要是將今天的事情說出去半個字，我就會回來殺掉你。年輕的樵夫見雪女不殺他，忙發誓保證不將這事說出去。雪女臨走時又說了一句:言而有信，記住你的承諾。

　　雪女走了，門關上了。等大風雪停了，年輕樵夫醒過來，一時想起剛才的事情，頓時隻覺得如在夢中，可是確又如此真實。他想叫醒老樵夫，說說這事。可是當他碰到老樵夫，卻發現，他已經死了，，，”

　　“後來怎麽樣了?”白億問道。

　　“是啊，後來呢?”幾個女孩子一臉害怕，又禁不住問道。

　　“唔。對不起，我有點事兒。先走了。”我起身告辭。

　　“噯。怎麽走了?”大家不解，故事正在高潮，講故事的人走了，這事放在誰心裡都不好受吧。

　　——————

　　可那時，我根本沒有將故事什麽的放在心上，西子的臉龐一遍一遍在我腦海裡縈繞著。說著說著，我不禁想象西子莫非就是那位風雪裡的雪女。

　　這樣想著，突然，在操場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正在伸張肢體的女孩子映入眼簾。那正是我從窗外無數次看見的西子，是我魂牽夢縈，日夜魂思的西子。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在故事還沒有講完的時候，迅速起身，丟下意猶未盡的眾人，奔向那個出現在我夢裡的女孩子。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二十米，一米，，，

　　兩周，每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相隔一百多米，我都是從髒亂的鐵絲網和玻璃窗戶去張望西子。如今她離我是如此的近，我甚至能夠聽得到她輕微的鼻息，聞到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兒。曾經無數個白天與黑夜，不管是從何處視角，我看見的西子，都是遠遠的一個點，或者模糊不清的倩影。她好像活在我的主觀世界裡，觸摸不到，甚至都描繪不出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孩。

　　而今，她就在我面前，正好做完一個深蹲。運動服包裹的身體是那麽豐腴柔美，一種黃金比例的人體美感，讓人浮想聯翩。右耳耳垂下一顆小小的黑痣，汗珠一滴滴從白皙的臉龐滑到下巴，眉眼宛如秋水般的細膩與清純。這種種細節，都將我一步步推進情愛的深淵裡，，，

　　她起身，看著氣喘籲籲的我，鼻翼吸動，一臉不解，探尋地問:“同學，有，，，什麽事?”

　　“唔。沒，，，沒事。不！有，，，有點事。”我吞吞吐吐地說，面對西子潔淨無瑕的眼睛，竟一時說不出口。

　　“嗯。對不起了。”西子說道。

　　“噯?為什麽說對不起?”我不禁問道。

　　“我們第一次見。如果不是其他的，要麽就是妨礙到你了。對不起了，我馬上離開。”說著，西子準備走開。

　　“不是這樣。”我拉住西子，說道。“找你是有別的事，但絕對不是妨礙我的事，也不是找麻煩的事。盡管，我們第一次見面，我還是想麻煩你一件事。”

　　“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西子一頭霧水地問道。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請麻煩你跟我在一起吧。我叫莫子敬，高三十二班，今年剛滿十八，家裡還有一個姐姐，平時喜歡看書。托馬斯?曼，赫爾曼?黑塞，尼古拉斯?菲恩，小泉八雲，村上村樹，許知遠，尼采，米歇爾?福柯，周國平，費爾巴哈，，，我喜歡看他們的書。所以，請務必成為我的女朋友吧。”

　　“噯?”西子表情由不解變為驚恐。

　　“拜托了！”我說道。

　　一步步靠近她，西子就一步步向後退，同時不停地搖著腦袋。 直到西子背靠在操場的圍牆上，無路可退，她便戰戰兢兢地扶著牆壁，試圖繞開我，拜托這個困窘的境地。

　　這時候，白億走過來了。

　　“子敬兄。回去講故事了。”他拉起我一隻手，把我拽走，一邊走，一邊充滿歉意地對西子說道。

　　“不好意思啦。他剛寫了八張日語測試卷，腦子糊塗啦。給你道歉啦。”

　　說完，被白億拉回談話的圈子裡。等我回頭，西子早已不見了蹤影。

　　“哈哈，，，太有意思啦。”白億笑道。“日本式告白?哈哈。”

　　“子敬，太有勇氣啦。今天表現太棒了。”惠慧子與我擊掌，對於我的舉動表示莫大的支持。

　　初次表白的羞赧還停留在臉上，聽見大家友好的鼓勵，心裡不禁感到十分溫馨。

　　“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我說道。

　　那幾個女孩子都覺得無足輕重，畢竟被男生表白也是證明自己魅力的事情。怪隻怪時機不成熟，要是能夠水到渠成，他們是不介意答應對方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給我許多意見。我在腦子裡仔細地推敲一番，都覺得不如人意，想了想今天的壯舉，突然覺得輕松了許多。

　　“我幫你去問問嘛。”白億說道。“打聽清楚之後，下次和我一塊兒去，沒問題的，她會答應的。”

　　當時我還不信他的話，等到按他的做了之後才知道真是很簡單，簡單到讓人覺得在走程序。不過也止於一部分，畢竟後來的事情是誰也無法預料的。

　　“那。拜托你了。”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