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未曾嘗完人世的悲歡離苦,
因此面對所有的苦難;
它都不能使我挺起身來,
勇敢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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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鏽防盜網裡映出我的姿影,照常在每個周一清晨五點半。之後又延長至每日凌晨。
一本書,一把椅子。
我傾向於側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裝出一副文人雅士的嘴臉,誦出一段艱澀難懂的詩句:
擯棄自我心靈聖潔地沉浸阿特曼;
他便可悟得無以言表的天堂之樂。
如此,我就無比滿足地眯著雙眼,沉浸在四十五度角那片網狀的世界。
鐵窗玻璃映出我的面容,被網狀鐵絲劃成整齊的碎片。凝視良久,我就無法分辨,鐵窗玻璃裡的是我,還是鐵窗玻璃外面的是我的了。
一隻棕頭鴉雀,呆滯地跳到鐵窗上,透過積滿灰塵的玻璃看到了自己的嘴臉。一身棕色,圓乎乎腦袋,小巧嘴巴,搖頭擺尾。自如地窩下一灘糞,擺著翅膀飛走了。
我把那頭棕頭鴉雀攝入自己的靈魂,也變成了一隻憨態可掬的鳥雀。飛過林立的高樓和工地。啄食人們丟棄的碎面,米粒,麵包碎屑度日。忍受鳥雀的饑寒交迫,使用鳥雀的語言呼朋喚友,張開翅膀躲避未知的天敵。
找不到森林和濕地,只有屈居於人類特製的鳥洞。住的並不如意。潮濕寒冷,深夜伴隨著黑暗裡男女的激情戀語。陽光照不進來,黑暗充斥地密不透風。
人類將我小心地捧在手心兒,生怕受傷,女孩子尤其衷愛。
我看出了他們的企圖。只是玩弄而已,欣賞而已,他們愛惜自己的臉皮可比愛惜我的羽毛強烈多了。於是,逃離了這群偽善之人,卻進入了獵人的槍口,成為無數死去的動物亡靈。
一直死狼躺在森林裡,於是我又鑽進了它的軀體。變成了一隻凶狠狡猾的餓狼。
我張牙舞爪,曾向黑熊和老虎宣示自己的強壯和智慧,他們都怕我。我迅速集結更多的狼群,炫耀猙獰的爪牙,使用陰謀詭計,將整個山脈都成為我狩獵的牧場。
羊群任由我廝殺掠奪,母狼任由我受用,只要我不開心,動輒攪動整個山脈的風雲。
人類運用武器,還是將我消滅。就在原來的位置,一隻死得不能再死的狼屍,在那裡腐爛發臭。
我腫脹,發臭,腐爛,被鷹隼撕開食用,烏蠅們爬滿骨架,最終只剩下一副骨架。直到最後,骨架都化作塵土,成為大樹和灌叢的養料。
重又活過來,我又是一隻鳥,一隻長嘴翠鳥,鳴聲清脆,小巧玲瓏,披著華麗的彩衣。
不過,我再也不會死亡,因為我發現了永生的秘密。
重又在學校的操場,有天我銜著樹枝經過,發見了一個女孩兒每日固定在跑道上跑步,身形較小,體型瘦弱。
於是懷著新的希望,站在奈何橋邊——在對岸,各種因果結束,一切恆久的東西出現了。
我沉默良久,直望著操場發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跑步的西子。卻是從窗戶的玻璃看見西子的。
那時候,可別說,高考壓力,加之雜七雜八的東西,要是碰巧遇見一個導火索,很容易就會產生輕生的念頭。教學樓的走廊,行政樓的窗戶,以及宿舍樓的窗台,凡是輕易可以縱身躍下去的高處,都是問題學生選擇輕生的地方。學校出於這種考慮,將所有凡是讓人產生輕生念頭的地方,全都封的死死的,
窗戶關得死死的,以為這樣就可以控制那些在學校想不開的學生啦。 我認為是不頂用的,可是人微言輕,也沒有辦法,只有被動接受了。後來窗戶時時禁閉著,積上一層灰,也粘上些鳥糞,卻沒有人打掃了。清潔阿姨見了,省自己不少事,也置之不理。
於是,那扇生鏽,髒亂的窗戶成為了我關注操場的一個視角,並且這個視角時時困擾著我。也許它控制的不是我那雙關注外界的眼睛,而是把我的內心一遍遍鎖上層層枷鎖。
可是我的確是從一處鐵絲和玻璃構成的窗口觀察西子的。
那時她繞著塑膠跑道內側小跑,速度不快也不慢,似乎是刻意控制著速度。兩腿跨度不大,踏步十分有節奏。根據我跑步慣常的經驗,勻速跑步的目的絕對是奔著熱身運動,保持耐力和心肺活力去的。踏步的節奏一定需要踩著音樂的節拍一遍一遍打磨的。如果單單為追求運動的愉悅和享受,只要隨意自如就可以,就算跑姿如何不規范,也是可以理解的。顯然西子不屬於這一類別。
盡管隔著上百米的距離,我卻覺得西子第一次離我這麽近,在窗戶的玻璃上,印出她擺動肢體的身影。那身影冒著初秋的熱氣,迎著一陣即將沒入冬日的秋風,像個永不停歇的鍾擺,時隱時現。
這麽想著,盡管只是遠遠地見過西子幾面,腦海裡卻清晰地浮現她的面容。聳疊的烏黑雲鬢下是一張清秀,甜美而聰慧的臉,伶俐鮮紅的小嘴像是剛剛破開的無花果,眉毛定是修剪地有如新月,黑黑的眼睛嫻靜而晶瑩,一身灰白色運動外套上衣襯著皎潔柔細的脖頸,修長的雙手潤滑而柔美,腕上戴著藍色的運動帶。
每當我這麽想,望著窗外的西子便出了神。那時候完全不認識西子,連在哪個班都無法確定,本身也比較膽小,怕別人嘲笑,一直就沒說出來過。
不過,這樣也形成了習慣。
每日凌晨西子緩緩地來到操場, 做一些伸展運動,便開始繞著操場長跑,那狀態似乎正在哼著一首歌呢,十分有節奏。我便照常早起,看書也罷,不看也罷,就是在窗戶邊望著西子跑步,盯著玻璃上的跳動的倩影傻笑。
如果你說我是傻子的話,那時候,我決不會反駁。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傻子,為了無法實現的一個感情去做無數次的幻想。有時候看得迷了,我將自己在玻璃裡的影子與西子的影子融合在一起,雖然刻意,可是已經獲得一些情愛的激情啦。
我相信每個人在某一個成長階段都會去關注異性,不管是為了齷齪的生理衝動,還是懵懂的好感,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啦。要是過於在意一件事情,不撞個頭破血流,付出一些精力的話,到頭來總是會遺憾後悔的。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總是天還沒有亮,我就爬起來呆在窗戶旁等著。眼睛宛如饑餓的狼,尋找自己的目標,內心也十分渴望,似乎要是看到西子,自己就會得到一天的快樂。這種朝著既定目標,心無旁騖地去做一件事情,實在會讓人上癮。
不過,也會有苦惱的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一個偷窺狂,或者一個幻想意淫的中二青年,畢竟,老是這麽偷偷摸摸地去偷看人家實在不符合基本的倫理道德。
我一遍遍做著讓人無法理解的奇怪舉動,心裡卻在一次次得到一種內心的滿足感。就這樣持續過去一兩周的時間,我實在苦悶極了,腦子裡都是西子的影子。
於是,為了正常的生活,還是去找她把話說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