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奔襲擊殺這五六個人,陳興這種自覺得強悍的身體都難以再繼續堅持,他走的稍遠一點尋了塊還算平整的地兒,躺在地上望著天空狠狠地喘息著。
以往都是謀定而動,如今這一次確實有很大的不同,自詹長老要收他為徒以來往往是想到哪裡就走哪一步,試著利用任何可能利用到的資源。
他不得不拚命掙扎,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小麻雀,周圍都是蒼鷹、遊隼在盤旋,這時為了一條活路什麽湖水什麽密林亦或是洞穴,哪裡鑽不得呢。
陳興知道自己這一次不僅是準備不足,還是相當自私的,如果事先被發現苗頭或者進行過程中有任何不順利都會傷害到他人,傷害到願意相信自己的人。
還好一切大概是順利的,否則此時天上不可能會有信天翁如此悠閑的追逐著,而是如彩虹般的流光穿梭了。陳興慢慢放下心來,隻覺得陣陣疲憊襲來,但是他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閉眼睡下,現在他必須要回去,不然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藺玄素跟著詹青詹長老到了雙峰山集市後,詹長老回頭看了看有些迷茫的藺玄素,有些哂笑的搖搖頭,陳興將事情托付給這位師伯不知道是有所信心還是膽子太大。他對著前面的太豐山巨石碑指去,然後說道:“看到巨石碑了嗎?”
藺玄素此時已經完全懵圈了,除了按照陳興給她的計劃裡行動外,她不知道是個什麽情形,一切又都是為了什麽。當然她自作主張的事還是有幾件的,比如去北霧峰太著急了,比如不該在太靠近宗門出口的地點,更不應該擅自攔住了一位同代師兄……
她是知道這位詹長老的,這位算是當時同代裡稍微能與大師兄稍微爭一爭風頭的人之一,而且最近見到顧霖和陳興時他們都說了有關於這位對他們師徒三人還不錯的萬物閣長老。
如今她已經六神無主的隨著詹長老來到這裡,看到詹長老指著石碑不耐煩的問了兩遍,藺玄素才回過神來,支支吾吾的答道:“看……看到了……”
詹長老看到這裡更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一介莽夫的形象一半是武力足夠懶得思考一半是不太想和那些自作聰明的人來往過甚。但是眼前這位,基本算得上和智慧,哪怕是聰穎都沾不上什麽邊的。她被罰在煉心閣沒錯的,不然出了宗門行走也是個被騙的命。
“愣著幹嘛?看到就過去,會有人過去問你,你隻說明與相雨星的關系就好。”
這也是詹長老想太多,陳興對這位的安排就是給出具體每一步的行動與話語,當然還是沒能管得住她的“小聰明”就是了,不過總體倒是大差不差的。
如今得到了具體的行動指示,藺玄素就好像突然間有了主心骨一般,直接按照詹長老的吩咐走向了巨石碑的下方。
她才走到剛剛站定,就有人慢慢靠近了,來人四處掃視著,然後詢問:“說說你的來歷吧,給我們訊息為什麽今天才到。”
藺玄素完全不明白這人在說什麽,這一切陳興就已經安排好了,她如今不過是按照陳興的安排一步步走到這裡的,比如今天陳興讓她穿上的天藍水紋修士袍,袖口階標處別上了代表長陽宗“正統”的北霧峰紅陽針章,然後在正午之後站到了這裡。
但是她記得詹長老在剛剛才與自己說過的話,自己只需要走到石碑底下,對來人說出自己的來歷就行:“我是長陽北霧峰弟子,相雨星的師妹——藺玄素。”
來人明顯在這話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點了點頭,然後拿出一個喇叭狀的無底瓷瓶樣式靈寶,輸入靈力之後一道常人難以察覺的晦澀波動就向著特定的方向傳輸過去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對著藺玄素伸手指引示意:“請隨我來吧,還需要稍等一會兒,站在這裡太久會引起注意的。”
藺玄素剛要點頭答應,但是想到自己是隨著詹長老來的,最好還是先詢問一下他的意思,但是轉頭向剛剛走過來的方向看去,卻哪裡還有什麽身影呢……
詹長老已經按照紙上的請求帶著藺玄素出宗門和做了這些事,余下的另一個他則有些不明白,為什麽還要自己回去執法堂見一見主事的人,說是一問便知。陳興今天究竟做了什麽,讓他的師伯去見一個外人,還是靠著相雨星的關系,假如有損長陽宗的話,自己或許不會公開,但是說不得要心狠一些了……
陳興有些意識朦朧的照著他想象中的路線繞開靠近宗門的地方,畢竟師父他們還在幾乎相反的一個方向,自己務必要天黑前到達那裡的。
但是他如今能堅持著走就很不容易了,哪裡還能一直矯正自己的方向呢。走著走著陳興覺的有些冷,也有些疼痛,他摸了摸自己的腰間,那裡正在汩汩的往外冒血,即使是早有準備的修行療傷藥也只能稍微擋住一部分。
這是執法堂的一位探子留下的,陳興想著是在第三個還是第四個尋上他的,這人是唯一一個一開始見到陳興就一味逃跑,自己好不容易追上他,他裝作靈力不支兩手居然都有動作。
陳興在追逐途中就想到事情可能失敗的情形,修行界對於自己這種菜鳥來說實在太過神奇。他廝混在造物閣這些天見識了太多超出自己當前想象力的器物,所以即使這幾天計劃沒有安排完成他也會發動的,因為他的信心就要被打擊完了。這其中也是陳興自己沒事找事,他仗著詹青的關系纏著造物閣長老,別人不耐拿出了一件件寶物,甚至不少只有創意根本造不出的樣子貨,他完全被嚇到了。
因此陳興看到這個探子拿出明顯是傳訊之類的鈴鐺時,他知曉自己別無選擇了。這個明顯與其他人不同,他敢於讓兩人同時在離宗門算不上太遠的地方暴露,要麽是自己找錯人了要麽是這個人太過於惜命。
所以陳興無奈只能左手凌空肆意的釋放自己的靈力擾動著對方的施法,這是顧霖嘴裡經常念叨的最粗淺的靈力運用,浪費但是效果很好。右手持刀砍向這個探子持鈴鐺的手,至於他的而拿著匕首的另一隻手,陳興已經沒辦法顧得上了。最後砍掉了那隻手,對於襲來的匕首,陳興只能歪側著身體盡量躲避,這導致了腰間一大塊血肉被對面臨死一擊攪得粉碎。
再然後匆匆敷上準備好的各類療傷藥物,再次出擊埋伏其余的人,最後就是神藥難醫的這塊傷口又崩開了。
血液的流失不只是讓陳興覺得冷,也“喚醒”了他的腦子。陳興望著周圍的低矮山巒,這明顯不是自己計劃回去的路線,他扯著嘴笑了笑,自己拚死拚活的走出了牢籠,卻沒想到正經的第一站就要如此草草收場了。
陳興半倚在一塊石頭上,伸手在貼身裹胸的位置摸了摸,隨後掏出了一個小布包,將布包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地方,扯動著解開,裡面是一藍一紫兩朵翡翠簪花的尾配,分別是姨娘和母親遺物簪花上拆下的,自己那個妹妹也有這麽一對。
看著簪花在已經西轉的陽光照耀下折出斑斕的光芒,陳興漸漸陷入了幻覺,他在這變幻的光裡尋找著自己的回憶、壯志、夢想。
突然,相鄰的一座小山處,一道磅礴的靈力直射出來,還好沒有正面指向陳興所在的地方,不過他也被頭上的小落石和灰塵打擾了“最後的寧靜”。
“真他娘……”陳興有心說幾句狠話,但是他只看這靈力的威力就知道自己說狠話太不切實際了。
“相雨星,北霧峰,顧霖,還有郝正德,你們都該死啊——”伴隨著這一聲怒喝,又是一道靈力射向陳興所在的小山頭。
這次陳興細細的思索了一番,能同時記恨這麽多的大概不是那一位吧?郝長老不是答應自己能夠管住他的嗎?
陳興與郝正德想的也有些差異,或者是郝正德沒做到他自己應下的許諾。因為他師父給的不是原本想象中的困敵靈寶,反而直接借與自己的本命靈寶,攻擊倒是強了但是在不下殺手的情況下很難攔住人的。
這也是一處意外,因為陳興與郝正德所想的不對稱,也是因為靈寶的類型差別。
“真他娘的,你們一個個修士就那麽的了不得嗎?”陳興一邊收起布包一邊咒罵道,“好好地做你們高高在上的仙人不好嗎?擺布我們這些螻蟻幹什麽呢,蒼同和還有那個林奇,你們真的該死啊。”
收拾好之後,眼看著又一道靈力射了過來,陳興側起身子避開傷口,直接以手做支撐順著地勢滑了下去。
到了半山腰之後又順著山脊處爬向靈力源頭處,終於在不息的努力下,陳興在夕陽映照的滿天紅霞裡爬到了近處。
那蒼同和早已不再咒罵,靈力射線也漸漸的難以感應了。陳興稍微抬頭看過去,平素高高在上的蒼長老此時正臉色煞白的一腿收攏癱坐,但是貌似已經進入了入定的狀態。
陳興撿起一塊石頭扔了過去,砸在蒼同和身上都沒有引起什麽反應。又扔了兩塊之後陳興就放棄了試探,自己目前的力量想靠砸石頭解決掉一個靈力鍛體多年的修士太過癡心妄想了。趁著還有體力,怎麽也得試試近身殺不殺得了他。
沒想到陳興爬到蒼同和身側,這人居然也沒有反應,只是身體不時地扭動著。陳興絲毫不猶豫,從背後抽出刀,刺向眼前的仇人。
“你敢?殺了我你在長陽宗也難逃一死。”蒼同和被刺的胸口冒出了血花,他看著近在眼前的陳興,滿眼狠色。
陳興哪有功夫陪他鬥嘴,只是一刀刀沉默的刺擊。但是幾下之後他有些絕望了,自己最多只能給他造成一點傷口。
他現在的狀態不能殺掉蒼同和!陳興做出了判斷,隨即他撿起地上的瓶瓶罐罐將裡面的藥丸吃掉,藥粉藥膏都塗抹在傷口上。這些藥物可比自己準備的那些好多了,然後陳興也打坐吸納靈氣療傷。
“哈哈,小子你還想著療傷,我日落之前壓住傷勢之後就是你的死期了。”蒼同和雖然疼痛,但是見到陳興已經力盡的樣子,難免興奮起來,自己又能殺一個北霧峰有關的弟子了。
陳興想著蒼同和前後的變化,他先前為什麽這麽怕自己,還有那一道道的靈力噴射是什麽?
聽著蒼同和不加掩飾的肆虐快意,陳興迎頭看向他。蒼同和被他飽含殺意的平靜眼神驚到了,一時頓住話語。
這時陳興察覺到一絲靈力的外泄,找到了,陳興又撿起放在身側的刀,等了幾息,果然又是一絲輕微的靈力射線,陳興照著那個部位直接刺下去,只聽“噗——”的一聲沉悶聲響,刀已經刺進去一截了,隨後用力左右攪動起來,而身體的主人如同一個漏氣的筏子,靈力直接噴湧不止了。
“啊啊啊啊啊——”蒼同和剛開始還能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後來已經只剩微弱的呼吸了。
“師父師兄,弟子無能。我早該信了黑羅刹的,北霧峰,不,長陽宗的都該死的。”蒼同和已經油盡燈枯,原本較為挺直的盤坐身軀已經佝僂下來, 他如今頭低著喃喃念叨著:“掌門也該死,他讓我們去送死自己當好人,大長老該死,是他的銳天劍破了我的靈泉,相雨星該死,天下為什麽有這般人……”
晚霞已經漸漸收縮,夾雜著染上黑色的雲彩,這座小山頭一生一死兩個仇人並肩坐著,直到最後天邊最後一絲光亮耗盡。
陳興在一旁默默療傷聽著,可惜自己這個親手了結了他的人,貌似在蒼同和眼裡還排不上號,直到聲音低不可聞也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
在這已經灰意朦朧的薄暮夜色裡,只能看到很遠的地方亮著一絲光芒,那裡應該就是長陽宗的主峰所在,此時的各位真人們不知道在爭論著什麽,為了什麽地方為了哪些寶物,他們又能聽到下面的螻蟻們是否有所哀求,是否不堪其擾了呢?
唉,陳興體會著自己的傷勢只能暗自歎氣,這身體怕是很難再有動作了。
而到了夜裡,要麽藺玄素會帶著人去將顧霖他們帶走,要麽雙峰山星象府的人會升起約定的煙火,顧紹玄帶著顧霖過去。
即使蒼同和的藥給了自己不死的希望,但是這樣的身體卻趕不上這些了。如今陳興坐在這個不在計劃裡的小山頭上也沒誰會發現,也許是又要成為一匹孤狼了,還得盡快逃出太豐山逃出天恩大陸。
有一點希望誰都不想死,至少給自己出口氣,什麽羅真人,什麽林奇,得讓他們在自己腳下跪著認錯,然後……
陳興就這麽想著想著,這不知名的小山頭上傳來一陣樂呵呵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