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玄素慢慢悠悠地飛在半空之處,這裡離山門大陣出口不遠,她明顯感覺到今天不僅僅只是自己預料裡的北霧峰,下面明顯還有不少執法堂、萬物閣的低階弟子走動異常。
不過這些陳興都已經言明,看到普通弟子不需要理睬。其中大大咧咧飛過去了兩個人,是執法堂的郝長老和蒼長老,不知道這兩個人怎麽混到一起的。藺玄素按捺自己,終於視線裡出現了未預料的人了,她連忙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靠近:“師兄有禮了,今日宗門大聚會,您要去哪裡呢?”
“師妹,”來人停下身形,他疑惑的樣子顯露了他大概都記不起這個攔住自己的女子是哪個峰頭的人,不過對方袖口領口的絲帶條紋確實是真的,“我自懸隱峰來,奉師命,去宗外接一個人,其余的恕不能告知了。”
“打擾了,實在今日需多加盤查,師兄請自便。”藺玄素看著這人驗了身份後飛出宗門,緊張地垂在袖子內的手緊緊握成一團。她不得不在這種位置,陳興告訴她不用靠近宗門大陣出口,但是藺玄素覺得他對此毫無經驗,離得遠了根本顧及不到所有出入宗門的人。即使陳興並沒有這樣要求,但是她隱隱猜到了陳興此舉明顯的是絕命的一個計劃,所以她自作主張給自己增加了不在分內的“工作”。
終於,要求裡的那個人出現了。藺玄素連忙靠上前來,低身頷首說道:“詹師兄有禮了,您要往何處去?”
“你是哪一個?”詹青這人一向的有些混不吝,他能認識的他自有主張,在宗門裡他認不得的基本上自己都都惹得起,同輩小輩自己基本都打得過,再往上幾代的自己師門兜得住。
藺玄素以為這是早已想商好的自己人,沒想到她上前來搭話居然被這個詹青詹長老給摔了一道,當下臉皮發紅,支吾著把話說完了:“我是陳興的師伯,他請我在此等你,這是他給你的信箋。”
詹青如今正是接到口信告訴他宗門外一見的,現在陳興又安排了自己的師伯在還沒出宗門的地方攔住了自己,也不知道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麽藥。詹長老有些不耐煩的展開信箋,看到上面寥寥的三行小字,他先是皺眉,然後變得非常嚴肅,且再沒有什麽異常表情。
詹青看向藺玄素,不知道陳興究竟是什麽意思,但是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讓他選擇相信陳興。所以看到對面這個師妹被自己看的不好意思的輕輕咳了一聲,詹青才回過神來,笑了笑說道:“陳興那小子的師伯對吧?這上面說了,要你隨我出去總門外雙峰集市一趟。”
詹青隻把紙稍微轉了一下做個要給對面看的樣子,但是不等轉到藺玄素能看到的角度,就已經收了回來,放進了袖口。
藺玄素明白事情已經出了自己的預料,但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沒有猶豫的點點頭,隨後兩人以詹青為主開始了行動。
而萬物閣方向,羅詔帶著計元青和幾名弟子雜役正在緩緩走來,他倒是想的“周到”。如今顧霖一再的做出姿態,似乎真的是要徹底歸附北霧峰了。所以羅詔做足了準備,要一次徹底將顧霖與萬物閣的關聯斷掉,將他的書籍、物品全部搬走,從此他與他那兩個弟子再走出北霧峰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但是當一行人走到顧霖所在的藏書小閣前時,卻只見裡面空無一人,計元青不等羅詔吩咐就讓下面的人四處搜查了一番。這時“正巧”有個送茶點的雜事弟子走過,原本羅詔並未打算叫住這個人,
但是這人猶猶豫豫的探頭看向了他們所在的小閣。羅詔見此情形就明白,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情況,才讓這個小廝有如此表現。也不見自己安排在此的眼線出來,難不成是跟蹤顧霖他們一起離開了? “你,對就是你,過來。”羅詔指著已經漸漸要走遠的雜事弟子,吆喝了一聲,看著那人慢慢地靠近過來,他才放低聲音問道:“你看什麽呢?這個小院子的人呢,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王師兄此時的表現可絕不是陳興要求的做出慌張模樣,他是真的很慌張了,難道事情發了?自己該怎麽辦呢?
“淨神!收心!”羅詔見這個人明顯的不能明顯的害怕,直接用言音之法喝住他,然後面色凝重的問道:“你說說,說你知道的關於顧霖他們的事。”
雜事弟子王師兄,說是弟子也不過是粗通納氣並且在修行界眼中幾乎算得上毫無天賦的普通人,哪裡抵抗得住羅詔這種修為的術法,他迷迷糊糊的就回應道:“陳興說要教育教育他師父,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告訴你的?那他說要怎麽教育了嗎?”羅詔已經徹底搞糊塗了,顧霖與他這個弟子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他讓藺玄素來示好是不是有這方面的原因呢。
“陳興說自己修為有成,這姓顧的已經是個廢人,不能再讓他壓自己一頭了,能聽話最好,不能的話他就要給一位長老做個見面禮了,我……”王師兄描述的時候還好,說到自己的想法時明顯的有要清醒的態勢。
羅詔不疑有他,加大了自己搭在王師兄額頭的手上的靈力,他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王師兄已經眼白翻騰,口水難抑了,但是在羅詔靈力的強行衝擊下仍舊斷斷續續的將話講完了:“我……我看到陳興臉上的狠色,他……私自用了顧霖讓他看管的靈液……和藥物,他說被桶……出去可能會……會被趕出宗門,我覺得……他可能會殺掉他師父的。”
隨後就是反反覆複的這幾句話了,羅詔見再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就中斷了攝魂之法。王師兄立刻倒在地上,渾身顫抖,且股下傳來陣陣臭氣,計元青直接招呼仆役將人搬走處理掉了。
計元青見羅詔還在原地思考著什麽,他小心的上前詢問道:“羅叔,如今咱們該怎麽辦?陳興那小子難道真的敢大逆不道弑師不成?”
“那等武人野性難馴,有靈液的事未必不可能。我早說了反對他拜入門下,可惜顧霖幾次求上羅真人,你師父看他時日無多才答應下來,如果按照我的想法,給他送去雜事房不也是個長陽宗弟子嗎,算不上顧霖口中的失信於人。”羅詔隻覺得事情超出了預料,難不成顧霖去找藺玄素就是求助的,還是覺得藺玄素都製不住陳興了嗎?
計元青看著遠遠的弟子領著萬物閣相關執事走了過來,就迎上前去處理後續事宜。
羅詔一個人靜靜站在原地思考著,陳興是要給誰納投名狀呢,是不是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線索。
詹青?不太可能,他們一脈都是修行瘋子,而且即使強奪了陳興這個據說有點天賦的弟子也用不著什麽投名狀,羅真人的話語權還大不過他們的幾個師伯長輩。
藺玄素?更不可能了。
倒是有情報說這師徒兩人都曾去過執法堂,只是眼線沒能跟進去,也不知道究竟見的是誰。
執法堂!羅詔感覺自己抓到了脈絡,回想起羅真人與自己說過的,蒼同和一直在尋機報復,難道是他?那麽顧霖去見的誰,一個自己沒考慮到的名字顯現出來,郝正德,這個人是相雨星生前的好友,他會出現在哪一環呢。
如此往複之後,時間已經過了大半天,此時無論宗門出口或是萬物閣還是執法堂都不再如早上那般暗流湧動,似乎先前的一切躁動都是錯覺。
羅詔此時已經帶人回到了北霧峰,出去一趟除了一堆疑問並無收獲,當然萬物閣一個雜事弟子這等小事還入不了他的眼睛。
接到幾個弟子來來回回的消息之後,羅詔感覺自己始終無法掌控到脈絡。現在藺玄素不在煉心閣,跟蹤顧霖師徒三人的眼線則有一人傳回消息,他們先去煉心閣見了藺玄素然後三人自己走出了宗門,這種一會兒見藺玄素明顯是顧霖為主導,走出宗門則隱約是陳興那個逆徒的意思,他們三人究竟是什麽情況。
此時羅詔“心心念念”的三人正在宗門外各自思忖著。顧紹玄站在雨漣梭籠罩下的陣法邊緣,看著裡面已經放棄掙扎的師父, 一邊猶豫一邊開口勸慰道:“師父您別再使用靈力了,我們應該相信師兄的,他不會害我們的不是嗎?”
顧霖正盤坐低著頭思索著,陳興或者藺師姐究竟要做什麽,他現在猜測下來應該是陳興在主導這一切,藺師姐不是自己瞧不起她,她的心思還沒自己深呢。
然後聽到陣外顧紹玄的話,顧霖抬起頭看向這個弟子,說不上傷心還是欣慰,他終於有點自主能力了,可惜第一次居然是困住師父。
沉默了一陣之後,他緩緩開口問道:“他走之前與你說什麽了?”
“師兄說他會回來的,或者我們看到雙峰集市那邊有紅色煙火,過去就可以了。”顧紹玄簡略的說了出來。
顧霖思考著這一信息,不知道陳興這一次究竟是在設計誰,可千萬別出大漏子啊。
陳興這時正拎著他那把還沒開鋒的刀,如今刀上已經滿是鮮血,自己的身上也沾了不少,都是來自那些自己平時已經注意到的弟子眼線們,他們有執法堂的也有北霧峰的或許還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
當所有人都想著,圍繞北霧峰,圍繞掌門一脈,圍繞長陽宗時。陳興為自己師徒選的路明顯更加的大逆不道,既然長陽宗已經沒有了活路,那就走出去吧。去找顧紹玄的長輩們,自己大不了浪跡天涯。
至於顧霖,他已經時日無多,而且自己也有意給他留了一條能勉強回宗門的理由,當一切展露之時他也不過是個被自己擺布的木偶罷了,或許他不願意做個背叛北霧峰背叛長陽宗的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