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雨絲絲縷縷飄蕩在山林水竹各處,籠罩在山頭的雲霧在細雨的增色之下仿佛聚攏成形了,變化萬千如羊群似虎奔,遠處的花草樹木影影綽綽之間更顯生機。
星象府的修士比之長陽宗顯得沒那麽規矩繁多,顧紹玄與藺玄素在小山頭的空處耍酒瘋時,他們也有閑心飛上空中樂呵呵的觀看。還互相討論其余人的酒品如何,最後演變成一場品酒小會。
顧紹玄擰著眉頭緩緩張開了眼睛,他隻覺得頭疼欲裂,一手輕輕錘著腦袋一手支撐著坐了起來,茫然的掃視了一圈,他有些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在山頂的這處空地上的,不是在小院子裡嗎?看到遠處小亭台裡還有一個身影,正趴臥在石桌上,這是藺師伯。
顧紹玄想要出聲叫喊,這才發覺自己嘴都張不開了,口乾舌燥且一嘴的酒漬之味。他稍微抿了抿嘴,艱難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吭吭的清了清嗓子叫了一聲:“師伯?師伯!”
這時亭子上方的雲霧裡傳出了一聲輕笑:“呵呵,你這小子醒的倒是挺快的。”
聲音剛落,雲霧湧動之間一個身影緩緩凌空走了下來。一個看起來與藺玄素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她穿著一身黑色為底的袍服,肩部腰帶和裙擺處都有幾顆蠶豆大小紫紅色的寶石,似乎也對應著某種星宿排列。她微圓的臉上滿是笑意,彎彎的眉毛和笑起來如同月牙一般的眼睛都將她的和善無比清晰的展露出來。
顧紹玄一時間竟然看呆了,他不是沒有見過漂亮的女人,但是眼前的這個和其他人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溫婉大方!顧紹玄腦子裡突然出現這個詞。他從孩童懂事之時到現在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長陽宗選弟子的普通仆役群落裡生活過,看著其他孩子都在父母的慈愛保護下快樂玩耍,他也曾經幻想過自己的父母應該是什麽樣子的。
在他哭著去問師父的時候,師父告訴他人人都有父母,不過他的父母在海外不方便帶著他。
那我的父母什麽樣子的呢,顧紹玄問。
他們啊,你想想那些你說的凶巴巴的師伯長老們,將他們想的年輕一些和善一些,就差不多了。
所以孩童時顧紹玄的想象裡父母模樣漸漸的有了雛形,有了雛形需要慢慢的填補細節。
後來父親的形象越來越接近師父顧霖,但是母親該是什麽樣子在他腦海裡卻依舊朦朧,直到開始讀書明事理之後他才對這些幼稚的幻想付諸一笑,那些不過是師父對他的安慰罷了。
而眼前的這個走出的女人幾乎和幻想裡的母親一模一樣,應該說是她的樣子如畫一般填充了想象中的雛形。
“您?您……”顧紹玄乾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怎麽,喝酒喝傻了吧。來,喝點水。”這女子拿出一隻青色的玉碗,解下掛在脖子上的小小葫蘆墜子,倒了滿滿一碗水,遞到了顧紹玄的眼前;“你真該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小小年紀醉的滿面憔悴。”
顧紹玄看著碗中琥珀色的水,喉頭鼓動了兩下,然後這碗水竟直接遞到了嘴角,他愣愣的張開嘴將水喝了。
冰涼清冽的水也讓他恢復了清醒,顧紹玄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晚輩顧紹玄,謝過前輩關愛。”
“嗯,不錯的小子。”女子看著顧紹玄小大人的做派樂呵呵的笑了,隨即才想起這個孩子才失去至親的師父,她才收斂了笑意:“歐陽師兄這段時間有事回不來了,
所以讓我來照看你們,我叫陸月容,你以後叫我陸師叔吧。” “啊?”聽到這個信息顧紹玄有些驚訝,隨後想到她說的“你們”已經不包括了他的師父,又變得有些黯然。
他摸了摸胸口存放著顧霖屍骨的指竹,定下了心點點頭:“叨擾前輩了,我去叫醒藺師伯。”
“呃……不用了,就讓她睡吧。”陸月容原本恬靜的臉上突然變得有些驚惶之色,這個藺玄素的酒品可真的沒法說,喝了吐,再喝再吐的,還瘋瘋癲癲的亂吼亂跳的,還是讓她安靜點好。
“走吧,先給你看看經脈水平,據說你還完全沒有納氣呢。”陸月柔招來仆役,示意她等在這裡隨時照看藺玄素,然後就帶著顧紹玄離開了這裡。
在查探完顧紹玄的經脈之後,陸月柔有些又驚又喜,這小子的養氣基礎堅實的不能再完美了,這讓她都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教導了。
沉吟良久之後,陸月柔還是決定問一問當事人的意見:“嗯,現如今的情況歐陽師兄已經和我說過了,你雖然養氣的法子來自長陽宗羅祖師,但是入門卻幾乎不可能再用長陽宗的這個法門了。”
這就是修行界讓不少人置喙的規則了,往往門派的秘籍秘冊都刻意的增加、刪改了部分關鍵的訣竅,這種要點都是要師父言傳身教的,秘冊的作用只是方便師父能夠系統的教導弟子。
所以陸月柔雖然大致的知曉長陽宗法門的運行,她能夠根據所知做推測甚至鬥法時做到有所針對。但是對經脈舒張、靈力線路、運行速度的急緩都只知道個大概,差之毫厘謬以千裡,這樣就去教徒弟怕是要害死不少人,完全成了魔門行徑。
“弟子愚鈍,不知陸師叔有什麽安排。”顧紹玄明白自己雖然零零散散的聽師父說過一些關隘,但所知所得只是浮於表面,這種關乎未來的大事還是聽有經驗的長輩意見最好。
“你呢,最好的選擇就是改投我星象府門下。”陸月柔看到顧紹玄欲言又止的樣子,知道這孩子已經認定了不會加入星象府了,只能無奈的搖搖頭接著說道:“其次嘛,就是跟我和歐陽師兄學了,我和他共同研究了一門著重於山河草木之氣的法門,不過目前還沒有名字。”
顧紹玄已經聽懂了她說的話,而歐陽師伯大概也是這個意思,不然不會讓陸師叔來照看教導他,他連忙跪地莊重的說道:“弟子顧紹玄,請求您不吝教導。”
陸月柔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這孩子甚至不願改口拜師的,慢慢來吧。
此時星象府的府主申元緯正通過秘法與遠方交流著什麽,突然間身前的周天星儀震動不止,他緊急斷掉了聯絡,全身靈力散發而出。星象府這座最高峰仿佛天地傾倒、獨成夜空,關注到這裡異變的長老們紛紛飛到近前查看狀況,隻片刻之後這邊天地又恢復了正常。
“主事長老留下,其余人等先散去吧。”
聽到府主一如往常的聲音,所有人心中一定,除留下不到十人外其余人各自散去了,至於原因,相信府主到時會告知的。
留下的人互相看了看,相伴著走進了大殿,周天星儀此時已經緩緩慢了下來。一位長老站出來疑惑地問道:“府主,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似乎周天星儀有異動。”
“嗯,一顆不曾見過的暗星由暗轉明了,在蒼龍七宿的龍尾處,看來又要掀起一番風雨了。”
長老們聞言面面相覷,這種事多少年沒見過了,不知道對應這顆星的又是哪個人,是災星還是福星啊?
“你們知道就好,用不著四處宣揚了,這次也不要去天易山了,免得惹出禍端來。”
聽到府主態度很強硬,諸位長老只能拱手答應,看來這次預兆似乎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