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修士們還分什麽正魔大戰,能夠用奮勇拚殺給自己闖出一條活路來。
那麽,普通的凡俗百姓,尤其是沿途城池裡的人,可就遭了大難了,不少城鎮隻余下了一片廢墟。
正道宗門修士們雖然不太在意凡人的死活,但是還是盡量轉移了一部分人的,因為凡人的生命對魔修的用處可就太大了。
魔修們也並不是自殘愛好者,能夠有更好的代替,他們也不在乎稍微繞一點路的,尤其是前有強敵後面還綴著“追兵”的情況下,往往一座小城數千人就能夠完成一次血祭之法,大陣引過來的魔氣就在不少城池這麽一團團的升起,滾滾黑霧的翻湧在整片大陸的西南部。
曹澤斌帶著人一路行來就是眼看著這樣一副副城毀人亡、生靈塗炭的景象,但是如今情勢緊急,他不可能帶著為數不多的靈武衛再停留下來清除魔霧,救助裡面的凡人了,只能盡可能的將還未波及到的城鎮盡量轉移清空了。
“魏寧,你帶人沿途搜索,如果遇到這樣的小城,就是趕也要把人轉移走。”曹澤斌和魏寧一同站在一處高山之上看著下方已經鬧騰起來的城鎮。
而在他們的背後,僅僅有這座山峰阻擋的另一個小盆地裡,已經被似乎有著生命的呼嘯著的黑霧佔據了,並且那黑霧越來越濃鬱,越來越上漲,再過不久就要越過山脊了。
用不著特意感應,站在此處的兩人都能猜到,那裡原本一定也是一座小城,不過如今是不可能有任何活口了。
魏寧側著身站立,他左右都看了看,眼光裡都是哀愁,這樣的情緒出現在一個高大的漢子身上,給人的感覺卻不是他的委頓,而是一股衝天而上的怒意。
“曹大哥,非要如此嗎?”魏寧指著那座沸騰的小城,就在片刻之前,曹澤斌下的命令是但凡有質疑不從者,可以殺一儆百。
曹澤斌眼中的哀傷卻沒有多少,更多的是疲憊,他的眼光都沒有放在眼前的小城上,而是眺望向了遠方,那裡魔修一路奔襲而過,得有多少個這樣的城鎮,靈武衛這區區一千多人不行雷霆手段能救幾個城呢。
所以他不得不說一些話,似乎是為了用這樣荒誕的道理說服魏寧,也順帶著安慰自己了:“不願撤離的多是城中有財產地業的,他們平日裡也不是什麽善人,我們挑出幾個惡劣的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我會盡量看著不出什麽大的差錯的。”
其實他們倆都知道,不願離開的比例或許富人、武力強橫著更高,但是人數上,更多的絕對是有一處安身之地就知足的普通人。
這裡還有他們倆看著,或許不會出什麽差錯,但稍遠的那座城呢,更遠一些的城呢。
進了靈武衛的人再怎麽篩選,他們在修行界再怎麽樣不得志,但是面對凡俗之人可沒有這麽多的善心。入門總規裡明晃晃的萬生平等,能夠恪守的人能有幾個。
還沒等他們感慨完,天空上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落在了半山腰。曹澤斌和魏寧兩人立刻飛過去查看。
在半山腰處就看到一名靈武衛校尉以劍鞘撐地,半跪在一個大石頭上,看樣子是靈力不濟,並沒有受什麽致命的傷。
魏寧隱晦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裡一塊青翠的圓形玉珠似乎有呼吸一般,青光緩緩的明亮變化著。他衝著曹澤斌點點頭,兩人才靠近這名校尉。
“韓祥,發生什麽事情了?”
曹澤斌走到那人身前蹲下,
才分辨出這個身著靈武衛校尉一副披頭散發的人的身份。他一邊說著一邊接過魏寧遞過來的舒氣散,配合著靈液直接打散揮灑在這人的身周。 這些散開的靈霧在幾息之間就被吸收乾淨了,這名叫做韓祥的校尉氣息很快的就平穩下來。原來這才是更好的療傷方式,像當初陳興那樣搶了蒼同和的藥又是吞服又是抹在傷口上的行為,沒直接被藥力衝昏過去就算運氣好了。
“曹副使?”校尉韓祥一開始還有些迷糊,認清自己已經到了目的地之後才反應過來,“孟當城,還請副使和都尉盡快過去,我們在那裡碰到了一個不講理的門派,不分青紅皂白就對我們動手了。”
曹澤斌聞言和魏寧互相疑惑的看了一眼,這時候怎麽還有落在後面的修士?
星象府那邊的人他們派人過去催了幾次也不見他們加快速度,仍舊在後面很遠的地方。
如今靈武衛轉移的凡俗之人就是將這些人轉到稍微安全的地方,等後面人多勢眾的申元緯趕到之後能夠派人妥善安置。
眼下不是細細思量的時候,他們將韓祥交給眼前小城裡的靈武衛照看,直接趕往孟當城查看情況了。
“在下靈武衛巡天副使曹澤斌,不知是哪個門派的道修在此?”還沒能靠近孟當城,兩人就被一股氣息逼停在不遠處了。
“哼,都說你靈武衛紀律嚴明,處事公正,怎麽縱容下屬濫殺無辜呢?”空中一處隱隱晃動之後,走出了一個紫袍白色披肩的中年男子,這人一臉的肅殺之色。他眼看曹澤斌魏寧兩人,似乎不給他一個解釋就會立刻動手的樣子。
曹澤斌看著這個中年人,腦海中急切的回憶著,在靈武衛相關的情報裡,這樣的人不可能沒有記錄的。
到最後沒想到卻是魏寧先開口說話了:“五絕真人,你既然已經擒下不少靈武衛的人,為什麽不問一問他們殺人的緣由呢?”
五絕真人,渡絕谷的創派掌門人。他來自千余年前那個被天尊觀打殘,最後覆滅的宗門。情報裡他對魔修、天尊觀,甚至那個傳聞中指使他們宗門出頭的萬獸閣都嫉惡如仇,怪不得他們現在還遠遠的綴在最後。
曹澤斌心底一邊回憶一邊思考著,他看到眼前的中年男子那股殺氣緩緩收斂起來,僵著一張臉點了一下頭像是回應了,看來這個傳聞中獨絕征川大陸各門派的五絕真人,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嘛。
以前他也關注過這個人,甚至有意給出了訊息,但是沒得到絲毫回信。這次能夠在這除魔之路撞上,或許將來能夠在征川大陸這地頭之上與靈武衛有所合作。
……
符翩手裡拿著從杜無生那裡拿到的魔淵圖,在他分析了各處的消息之後,最終還是決定沿用最開始魔門進攻征川大陸的計劃,不過如今一些位置和時機需要調整罷了。
魔門的魔淵之門說起來不難,就是在足夠大的范圍內先用一些血氣溝通魔淵,灌養一批魔門弟子形成魔種。等這些魔種長成魔眼之後就可以在選定的地域將魔眼一一布下。
等到最後徹底張開魔淵之眼後,那個地方就會成為魔修的主場,任何魔門相關的術法神通不僅施放更加方便迅捷,更是可以憑之增加不下於三成的威力,而且那般魔氣充盈的環境裡,其他修士也必會耗費相當一部分的心神靈力來固守自身。
但是這一個個階段耗費的時間實在太過漫長了,而他們這次計劃的行動偏偏在兩個重要階段都被人撞破了,一次是海外小島被星象府一大一小兩個修士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潛伏到了魔淵之門前,最終功虧一簣。
另一次則是兩個靈武衛的人,憑空出現在隔絕大陣之內,將那個最為完整的魔眼撐壞了。
現在再想達到最初計劃的那種情形已經沒有了可能,但是符翩偏偏用一番巧舌如簧的說辭將杜無生說服了,當然最重要的還是他答應了杜無生最後會得到大量的血魂石。
魔淵圖被符翩用源源不絕的魔氣灌注維持著,上面沒有什麽精美的山水圖畫,也不是什麽描繪地形的山川走勢圖,而是一個個小小的黑點,分散布滿了整張三尺長一尺半寬的畫面上。也不知道這張魔淵圖是用什麽材料製作成的,上面的點點黑斑都好似有了生命一般,隱隱間能夠呼應勾連。
杜無生一直面無表情的站在一旁,他這個人說話還是算話的,當他決定將指揮權交給符翩之後,沒有絲毫猶豫就將魔淵圖交給了他,而且為了表示他的支持以壓服其他堂主、掌旗使,他還像個下屬一般站在符翩的身後。
“杜護法,事情差不多了。”符翩對魔淵圖上面那些黑點表現出的情景很滿意,他顧不上轉頭,直接背著杜無生說了這麽個結論。
如同木雕的杜無生這時才有反應,他走到符翩身後不遠處站住,目光似有深意的看著他:“那就好,在事成之前我不會過問什麽的。”
這次符翩的計劃可謂狠毒非常,不僅蜃應那邊帶領的大部魔門修士,連跟隨杜無生的這十余旗人裡都得死傷大半。不過有一點杜無生還是比較同意的,即使是沒有符翩的謀劃引他們赴死,他們在這次圍剿也活不下來多少。
歸根結底,他杜無生也可以算做最初計劃的推動者,這些人的死和他脫不了乾系。
符翩怎麽可能聽不出杜護法話裡的意思,他不僅陷入了深深的自責,連獻策的自己也要被他清算的,事成之後怕是還要和杜無生做過一場了。
但是他不可能因此就畏縮不前,這是個能讓自己走上台前的絕好機會,凡俗市井裡說的千載難逢不過如此了。
“既然那邊差不多都已經到位了,那我們就盡快行動吧。”符翩不等杜無生點頭就直接下了決定,他既然決定了走上台前就不會因為一兩句含有威脅的話就停下來猶豫不前。
“令毫冥、畫窟進攻雙葉山南麓,混沌堂則由東面進攻雙葉山主峰,全程不必在乎傷亡,遇到結陣抵抗的能繞則繞,繞不開就用灌體魔爆炸開一條路。”
這冷冰冰的命令絲毫不會顧及下面魔門弟子的死傷,杜無生雖然已經說過不會乾預仍然皺了一下眉頭,召進屋內等候傳令的護法團修士也只是驚訝於符翩命令的冷血,並沒有質疑之聲。
一是杜無生早已吩咐一切以符翩為主,還有就是執行這個看似送死任務的畫窟旗正是符翩的心腹下屬。
隨後在符翩的示意下,杜無生的護衛將一個個圓鼓鼓的錦囊分發到傳令人的手上。
“將錦囊交給各位掌旗使,混沌堂的那幾個也不用給引魂堂主,要看著他分發給幾位旗主。”
眾人領命離開之後,符翩與杜無生就這麽一前一後的看著這道沒關上的門,很久都沒有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