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聲清脆如小溪叮當,渾厚如隔窗悶雷,急切如雨打芭蕉,舒緩如綿綿細雨,激烈如金戈鐵馬,委婉如新房戲語。
縱使燕小北不通音律,也能靜心沉浸其中。
燕小北喝了口茶,緩解身體燥熱造成的口乾舌燥,隨意開了個話題,“幽伶姐姐不是燕州人吧。”
這顯然不是個愉快的話題,幽伶神色黯然道,
“奴家是萬州人,年幼被父母賣入琴宗作外門弟子,隨後被安排到燕州陽春閣。”
萬州,那是九州大陸最南端靠海的城市,燕小北在老爹書房地圖上瞧見過。
“琴宗?不是已經被楚王朝覆滅,再說琴宗與陽春閣有何關系。”燕小北清晰記得,楚王朝建立的碧濤府第一刀就是砍向的琴宗。
“公子,那覆滅的僅是與楚王朝敵對的一脈,還有一脈歸順朝廷,因朝廷不允許宗門干涉朝政,宗門又需要維持生存,琴宗現任宗主便創建了陽春閣做起這皮肉生意。”
幽伶細心解惑,也不知多久沒有外人與自己交談這生活瑣事了。平日裡那些男人,總是急不可耐。
心中的困擾已久的謎團解開,終於能理解這陽春閣為何可以做大做強。有楚王朝官方靠山,技師又畢業於名校,想來那合歡之術頗有造詣。
想來這琴宗宗主也是人物,燕北之地名義上是楚王朝疆域,實際完全由燕王自治,一個楚王朝的爪牙竟然可以將據點設立在對方的大本營中。
這其中的道道,燕小北不得而知,老爹肯定是知道的。
本想打聽修行之事,幽伶卻閉口不談,
“小公子出身想來不凡,若奴家告知便是影響了你,家中長輩也不會放過奴家。”
隻得暢談風土人情,國事民生,燕小北也想做一整晚,年齡太小只能夠坐一整晚。
兩人交談甚歡,丫鬟們燒好了熱水,在丫鬟們小手的服侍下沐浴,幽伶在一旁扶著琵琶演奏著。
早已同小夥伴通氣,告知父母在對方家中夜宿,平日裡也經常如此,想來今夜留宿陽春閣沒有任何問題。
琵琶聲如綿綿細雨,在丫鬟們輕撫下燕小北睡意朦朧,索性閉上眼睛隨其擺弄。
夢裡,他躺在水床之上,格外柔軟。
…
“燕小北!給老子滾出來!”
聲音震耳欲聾,本在徒手攀岩的燕小北被驚醒,慘了,老爹的聲音。
雙手用力撐起,顧不得手下已壓變形之物,跳下床,打開房門往樓下跑。
剛下樓,瞧見圓台之上正站著手握長鞭的老爹,切不可被抓到,得趕緊跑去母親那,瞬間浮現腦中的救命稻草只有母親了。
“傷風敗俗的東西給老子站住!”燕沐風大吼,
燕小北怎敢停留,奪門而出,門外小商販早已出攤,紛紛盯著剛邁出的大門的燕小北。
先是一愣,然後大笑並指指點點,燕小北現在可不敢計較,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往王府方向跑去。
越過王府門檻,往母親房中跑去,打開房門母親正給小南穿衣裳,跑的太快氣喘籲籲的燕小北一屁股坐下。
“哥哥羞羞,不穿衣服!”
燕小北被燕小南的話震動了,以致就像受到電擊一般,精神處於半癡半呆的狀態之中。
…
他來了,他來了,他帶著長鞭走來了,一鞭又一鞭抽在燕小北的身上,母親最終也沒有攔下老爹,甚至加入了戰場。
躬身躺在床上,
燕小北表情木訥,從挨打開始到結束,燕小北沒有任何回應。 那一鞭鞭脆響似乎不是抽在他身上,以至於燕沐風以為自己媳婦下手太輕,親手加大了力度。
“莫不是被打傻了?”
燕沐風望向媳婦,
“估計是小北發現自己沒穿衣服從東集跑回來,覺得太丟臉了,這孩子你也知道從小愛面子。”
混合雙打不見效果,燕小北被丟到床上。
蒼天啊,大地啊,我這以後在燕州城怎麽混啊,燕小北內心中十萬頭草泥馬奔湧。
…
一頓毒打,在床頭躺了七天,期間各小夥伴找上門來表示感謝,感謝燕小北一人吸引了火力,他們得以有時間穿好衣飾再回家挨打。
謝邀小夥伴出門的邀請,燕小北暫時可不敢去街上溜達。
整天在王府大院待著,都淡出鳥了,鼓起勇氣去西城溜達。
“小北啊,來叔這,叔給你吃烙餅,叔聽說你光著腚從陽春閣跑出來的?快給叔說說。”
西城賣烙餅的王瘸子伸手招呼著,腿是在邊塞作戰折掉的,有個女兒剛嫁人,燕小北當初可沒少幫他家揭瓦。
整個西城安置的大多數都是前線退下來的老兵或者傷兵, 介於燕小北團夥身份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平日裡有好吃的還使勁招呼著去吃。
“小北啊,來叔爺這,叔爺小孫女可漂亮了,將來給你當小媳婦好不好,那啥陽春閣可不是好地方,去不得。”
西城老屠夫也招呼著,燕小北汗顏,老頭你那孫女肥頭大耳的,將來十足的母夜叉,也好意思說漂亮。
“小王爺,聽我一言。”算命的瞎老頭開腔道,“眾所周知,那光腚跑的是燕小北,與小王爺有什麽關系?要我說,以後小王爺在外人眾人面前以小王爺自稱,不就可以擺脫這煩惱?”
燕小北喜上眉梢,瞎老頭真乃神人啊,是那燕小北傷風敗俗,與小王有何關系。
自信總是如此輕松的找回,這七日每逢想起那冷風中光腚社死的瞬間,都忍不住掩面流淚,今日終於得到開導。
…
恢復的燕小北重新操起了揭瓦匠的生活,這可是一門學問。如何爬上四個燕小北高的門牆,在不破壞屋頂,躲過房內人的聽覺情況下,用棍子掀開屏風欣賞滿園春色。這手藝,整個燕州城燕小北認第二可沒人敢認第一。
時間一天天過去,燕小北滿懷期待的六歲生辰終於到了,在燕沐風的乾預下,燕小北不再出門,待在王府陪著父母還有妹妹共度生辰。
生日沒啥盼頭,無非就是一頓好的家宴,簡樸的王府生活總是這樣。
小南收到了新的衣裳,自己卻什麽都沒有,不過燕小北並不在意,自己終於可以揭開這大陸的面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