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雖然很可怕,便離我很遠,不在我在邊,不以在我身上,不要害怕,風對自己說,但他還是感到了陣陣恐懼。他用手碰了一下耳朵,竟似驟然溫度劇降了般,身子不由顫抖了一下。鼻梁的影子隨著頭的微微轉動,劃過了嘴唇,有股若隱若現的刀光,臉異常光滑也異常乾淨。
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完美,至少在離我較遠的地方……但我身邊的,一定是充滿美好的,一定是充滿美好的……打架……個別例子罷,胡禦風勸自己堅信。
他再望望天空下,沾滿了被撕碎的樹影的樓房下面的花園裡,空氣有些煞白。玻璃好似逼過來讓人窒息。夏天已經去了,冬天正在走近,燃盡的火焰,柴灰會結成冰……
胡禦風又回想起下午放學時發生的一幕:下午放了學,胡禦風和幾個同學回家。這天他們都沒讓家長來接,因為他們想去郊外野炊。胡禦風最近想走一個不同風格的路線,不是靠那些華麗的衣服,喧鬧的派對來吸引女生,尤其是吸引宜佳。他想用一種純樸的風格來吸引人。
這一段行人很少,十分幽靜,加上路邊的綠化很呆板,讓人感覺像是到了郊外。遠遠的可以望見城外的河堤。那裡的雜草和路邊的草坪一樣奇形怪狀,好像比刺還要扎人。胡禦風等人騎得很慢,仿佛時間暫停了流逝,地球停止了轉動。夕陽已悄悄隱匿。
路口,一個穿黃色上衣的人在電話亭旁買東西。突然,幾個持棍之人在路邊的胡同裡閃出出來,幾個同學一見不妙立馬停下了車子。為首的指著黃衣人說道:“就是他……丁小姐說的那個之前招惹她的人!”
雖然離得近,但是得罪了丁小姐這件事,胡禦風聽得清清楚楚的。這下完了,要是丁玲露開始報復以前欺負過她的人,那自己不也是目標之一嗎?
“黃衣人”一見不妙,拔腿便跑。沒跑出幾步,便被前面胡同裡冒出的另一夥人堵住。兩邊的人把他圍在中間。人群在攢動,不過只是裡面更劇烈一些,應該沒有一起上。人群中不斷傳出叫罵聲,掩住了求饒聲,外面的人邊罵邊往裡擠,亂哄哄的,罵的什麽也聽不清。這裡除了胡禦風等人,便是電話亭老板。而此刻,老板已向學校方向跑去,徐子丹小聲說:“為首的那個就是什麽什麽遙的……“阮蘭的母親,剛從公司下班,每天都要面對同事之間的爭權奪位,對手之間的明爭暗鬥,阮蘭的母親總是暗暗企求別人同情自己,而她又不敢去同情別人。良心便是她最大的猶豫——既不想被打敗又不起受到譴責。
她開駛過商業街,這是一條充滿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大街。街很寬,兩邊散落著熱著破磚石的水泥板,搭檔裝潢,華麗的專賣店;有些口很寬的胡同,似乎裸露著,一眼便望見裡面過人高的門簷和長滿鏽的路燈罩;人行道上時而見到圓柱形的坑,那裡原來是攤位搭帳蓬時用的,在場面管局車輛呼嘯而過的傍晚時分,沙鍋攤的主人還在家裡張羅著,只有推三輪的小販蠢蠢欲動……
阮蘭的母親,轉頭望見胡同口的一個老太太,她雙目無神如死了一般,只是偶爾的咂嘴讓你覺得她還活著。就在幾天前,老太太的兒子“難能可貴“地回了一趟家,進屋便抄起了老太太用來買棺材板的錢,衝出了大門,任老太太怎麽喊也不回頭。從那以後老太太便陷入了慢性饑餓之中,鄰居是從不幫她的——老太太的樣子讓人覺得厭惡。她臉上的皺紋比眼窩還要深,布滿了烏黑的泥。
沾滿了歲月的灰塵。老了,老了,老的如刀下劃過的木頭,如枯死的根。風吹動同她一 樣饑餓的襯衫,在陽光下也如古堡的乾屍一樣陰森。別人巴不得她早死,孩子們更是有這種盼望―他們總問大人們,為什麽拜年不去那個院子?孩子們盼著可以進那個院子裡看看啊!大人們便告訴他們,只要老太太死了就可以了。
阮蘭的母親想起前幾天公司出廠的一批貨中,有一件被百貨商店某櫃台的職員發現有一點瑕疵。則櫃台的負責人狠狠地訛了公司一筆,答應一反映給商店領導也不宣揚出產。公司高層嚴歷上罰了車間工人,但哪工人不是家庭的支柱?一旦下崗,整個家就毀了!都說車輪滾過輾碎貧苦人的希望,在汽油燒著燒乾貧苦人的眼淚。比下是罪惡嗎?比上又何嘗不是辛酸?
開車行進幾上米,又聽見兩處搶攤位的婦女吵架,罵得激烈了便抄起對方的出售品砸碎。那是活命錢呀,兩人真是急了眼,碰上了城管,推位的主人便抄起臨攤的東西往車上一塞跑掉,回家清點一下,也算是一天的賠掙。
家中,阮蘭正抱著一本童話書。她的睫毛的影子重在如玉的臉龐,更像是音符且隨著眼睛一眨一眨,影子一閃一閃,如無聲的旋律。她的嘴溢出笑意,讓人覺得像是千年前一個天下太平,世如天堂的年代裡封存的真摯的幸福,像晴天。她的頭髮和著風歡快的相互撫摸。她暢想自己與徐子丹在傳說中的世外桃園裡。夜裡每當阮蘭不知該幹什麽又不想自己孤獨,便一個人胡思亂想些美好的完美的生活,才使自己感以有一絲快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童
話世界。只有獨自一人的享受,才能斬斷現實的鎖鏈,打開充滿夢的抽屜。
母親一進門便有一股冷氣刺進了阮蘭的心,嚇得她把童話書掉到了地上,頭髮和著風,激烈地相互衝撞。母親換好鞋走了過來,她的臉好像停止的表,好像落滿灰塵的湖。
“哎,女兒呀,你這小不懂江湖險惡,不要以為這個世界很美好很簡單,你不知道這個社會有著潛藏暗隱的規則和籠鎖相映的不公。還有錯綜複雜的網絡,纏旋交迭的洞穴,你若總是順著自己的感情做事,遲早會被害的,要理智,要謹慎,要防范,現實是不會一目了然的,你們孩子們的單純想法是只有在理想世界裡才可能實現的!”母親說完又照例談起了她的所見所聞……
阮蘭不禁感到一絲又一絲漸漸變成一陣又一陣的畏懼,徐子丹真的可以想信嗎?他的笑容仿佛是鄰居們目睹老太太一日日臨近死亡時發出的獰笑;他的目光又像孩子們對那個神秘院子的望眼欲穿……
學校大黑板上已寫出了對李遙的通報批評,原因就是打架。
“我今天見那個挨揍的了,好像沒受傷。”胡禦風對徐子丹說,他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原來他叫李遙。”徐子丹頓了頓,調侃地說,“打人不打臉,衣服遮住了,後背肚子什麽的,指不定幾塊青幾塊紫呢!”光滑的地板閃著光亮,仿佛另一個世界的入口。門上的玻璃將陽光瓦解,照得胡禦風頭昏沉沉的,他不再多想這件事了。他之前好像聽說過蕭颯就跟一些校外的黑社會有瓜葛,如果蕭颯也找些外面的人把自己打一頓那可怎麽辦,自己一個手無寸鐵的,還不是只能被揍,毫無還手之力?一想到這兒他就有點害怕。幸好上次沒跟蕭颯徹底翻臉,不然後果真是不敢想象。
徐子丹在馬路上走幾步踢一個石子,走幾步踢一下石子。有一次沒踢上便跑上去用力抽一腳,不小心腳尖捅到了馬路上。他臉繃死,咬緊牙,回頭瞪了一眼路邊的樹,鼻孔用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全身上下都提了武器。一陣風吹來讓人覺得那棵樹嚇的發抖了。這林蔭道心情好便時幽靜,心情不好便是幽禁。
走了一段路後便發現前方不遠處阮蘭的女友一個人在漫步。徐子丹像柴禾遇到明火一樣趕緊跑了過去,橫在她面前;“阮蘭她沒有和你一起?”徐子丹一臉火氣,眉毛有些發抖,眼珠像是被放大了,鼻子卡著似的收緊了,嘴唇一努一努的。
阮蘭的女友被嚇了一跳,猛地一愣,仿佛世界刹那間消失了,頓了一會兒,她打斷了徐子丹:“她在躲你,好了吧?她知道你時真心的,但她真的不喜歡你!”她感覺自己毀了很多美好的事物,心裡有一股玻璃被金屬壓碎的感覺。原來已經準備了這樣潑他冷水,但不料竟像自己被撤去了很多東西似的。看碰上徐子丹明媚的眼神漸漸變得暗淡,她有些後悔了,想改口但是又改不了。
“至少,她,沒有趕我走,沒有當面拒絕我,沒有說她討厭我!”徐子丹的嘴微微顫抖著。仿佛在微嚼什麽東西似的,眼光讓人憐憫讓人懼,讓人有有傷之感,讓人有幫之心。他脫口而出,好似已經被阮蘭的女友打擊很多次了。
聽著徐子丹的話,她愣在那裡,真想不到徐子丹居然是這樣一個癡情的男子。直到後半晌後她都還愣在那裡,看著徐子丹跑出去。
他跑過幾個路口,阮蘭的母親恰好開車駛過,差點撞到徐子丹。他憤恨地盯著車離去的背影,那憤怒遠遠超過了她差點撞到自己。連徐子丹自己都驚訝,哪來的這麽大的怒氣?
在明媚的陽光下,阮蘭聽了女友的訴說,潸然淚下,漸漸變成了抽咽。
“我是在不敢面對這份感情,如果我是活在童話中該多好呀,但我是活在現實世界裡……我害怕……”
“你到底怕什麽呀?“阮蘭的女友想說也許他就是你的童話,但沒有說出口。
“整個世界都讓我感到害怕。“陽光在圓形的地球表面由北回歸線一點一點向南滑,北半球的氣溫也一點一點往下掉。不知不覺加課的日子也即將結束。教學樓不再被酷暑海克,而且無私地把影子拋向曬得熱乎乎的大地。樹木用樓房的影子裁了一件衣裳,不再大口大口吐氧氣了。小草被風吹得暈乎乎的,正陶醉著,一隻大腳壓下來把它踩成了半身不遂。
“總之,整個世界都讓我感動害怕,我總暢想著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在童話中,生活在夢裡,那裡只有美好。有時便也分不清是把他當成一個從童話裡來的人,還是一個從現實中來的人。”阮蘭的目光中淚珠的蒸氣,染上彩虹般的七色光,靜靜地泛起一個又一個微笑。她的嘴角略有點向上揚,恰似調皮的溫馨。
“我覺得,他就是你的童話,你來看看這個。”阮蘭的話被女友打斷了,她從女友手中接了那張粉紅色的紙,上面用朱紅色的幸運星連接成心形,每個幸運星上都寫著一個字,循環交替成一個一個“我愛你”豔素不和諧間映襯著和諧的浪漫,沒有風,只有感動心中依舊泛起波紋。阮蘭感到一種如玫瑰點燃般的浪漫,仿佛來自遙遠的星光。他的諾言就是地球的引力,他的真心就如阿客流斯之盾般精美的工藝品。在那一瞬間,在她心中有一種感覺異常強烈——那就是找到一個現實與夢的交點,讓世界變成童話。
阮蘭的女友接著說道:“這是他親手做的,讓我轉交給你。 ”
阮蘭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低下頭。女友一把將禮物塞到她手裡:“接著,這就是你的!我走啦!”說完便扭頭走掉了。留下阮蘭自己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陣風吹過人工養殖的竹子,枯黃的葉子落在枯黃的泥土上。文濤與蕭颯在陰涼裡享受著涼爽的微風,邊說笑邊走向車棚,小偉不知從什麽地方竄出來,進二人拔腿便衝上去,臉上仿佛有著一塊幸福的蛋糕。蕭颯與他撞到一起,小偉很卡通拉著蕭颯的手說:“唉唉唉,聽說要放假了嗎?”
文濤扶扶眼鏡,臉像一個熟透的桃,擠出得意洋洋的汁水:“早知道了。”蕭颯回身一記重拳揍到文濤肚子上:“平時問你點什麽你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不早說。”文濤還想還手時,蕭颯早躲了,文濤追上去,二人打打鬧鬧。
正巧,宜佳如一隻邊散步邊覓食的小小麻雀般朝這邊走來,蕭颯差一點撞上她。宜佳“哎呀”一聲像一隻受驚的小貓似的往後縮了一下。蕭颯說了聲對不起,二人相視一笑,一陣風吹皺兩池春水。
文濤一見宜佳,心中來了主意,他停住腳:“你剛才問過我什麽事,我不知道?現在我來弄清楚!”邊說邊用眼掃過宜佳,蕭颯趕忙上前捂住他的嘴,目光向宜佳抖了一下。文濤趁機還他一拳。
“今天騎車出去轉轉不?”蕭颯問文濤。
文濤一楞:“可以啊,我還以為你這麽豐富的夜生活,著急回家先休息一下半夜再出門呢!”
蕭颯聽後“哈哈”大笑道:“那是吸血鬼!”
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